过去九灵教的势力遍布江湖, 在各处设有分坛便于行事,但自从君九倾掌教后, 对分会事务不甚关心, 至今已撤掉了五六处分坛, 早就引起了部分教众不满。

    上一次云州分坛被秦舒峥捣毁的消息传出去, 各地分坛便开始筹备防御之策,也已经向阴风谷总教送来求援信息,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复。反而是那些名门正派,比过去来势汹汹,在秦舒峥的倡议和带领下,到处围剿九灵教分坛, 现今站在玄幽堂里的,便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幸存者。

    听完他们的讲述,君九倾未有一丝神情变化,语调却是严厉道:“你们各自分坛的其余教众一个都没活下来?”

    便是这隐怒的一声问话,让那几人低下头,不敢面对君九倾。

    两年前接任教主时,君九倾下达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将来无论何种情况,都要以保护教众性命为第一要务,即便总教没有下达任何指令,各地分坛也必须做好预警措施,确保死伤最低。

    沐清徽不知这些原由,只见那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几人在眨眼间微顿下去,各个瑟瑟发抖,心里不免疑云丛生,不由将目光落去君九倾身上。

    玄幽堂内寂静无声,因君九倾那疑问而更加压抑,就连邱子婴都不负往日静默,悄然去看了看身边的黛黛,是在向她寻求意见。

    黛黛看了看沐清徽,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安静。

    随后,那几人中有一人道:“是我等保护不周,但秦舒峥来得太猛,动作太快。教主,这段时间,我们已经被他毁了不少分坛,如果再一味忍气吞声,当真让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以为我九灵教仍是一蹶不振,他们的气焰只会越来越嚣张。”

    “是啊教主,恳请教主下达反击之法,这些年兄弟们实在受了太多窝囊气!”

    几人接连附和,都在请求君九倾正面反抗秦舒峥的咄咄逼人。

    “分坛已毁的话,你们就现在阴风谷住下。”君九倾淡淡道。

    他们没料到君九倾会是这样的答复,意外之后,恳求道:“昔日九灵教在江湖中是何等的令人闻风丧胆,如今却是谁都能欺负了。教主既掌教,就该拿出教主的样子,还我教昔日辉煌,这才不辜负先人们创立九灵教的艰辛。”

    “昔日辉煌?”君九倾意味深长地重复了这四个字,将那几人挨个再看了一遍,目光并不锐利,却令人脊背发凉,道,“你们要的辉煌,你们自己去创。如今我掌教,自有我掌教的方法,合者留下,不合者离去。”

    那几人面面相觑,有一人忍不住站起身,指着君九倾骂道:“我早看出来了,你一心就想毁了九灵教,否则也不至于这些年对教务毫不关心,面对正道挑衅也置之不理。你……”

    那人此时才看清了君九倾身边的沐清徽,怒道:“我早听说教主身边养了个正道女子,现在想来,该是这女子给教主吹了枕边风,已经策反了教主吧。”

    沐清徽一听这等折辱之词顿时气极,然而不等她出手,一股掌风已经从君九倾出击出,错开那人肩头,擦着他的脸打去了一旁的墙上,硬是打穿了一个洞。

    那人被迅雷之势的掌风吓得一时失了魂,跌坐在地上。

    其余几人见那一掌怒意毕现,皆不敢在此时惹恼君九倾,便都暂且忍耐。

    黛黛见状立即出来打圆场:“几位死里逃生,该说的事也说了,此时夜深,我带几位先去休息吧。”

    邱子婴不放心让孤身与那几人走在一处,默默向君九倾请示后便跟了过去。

    待那些人离开玄幽堂,君九倾扶着椅子坐下。

    沐清徽听见他缓慢粗重的一声喘息,显然是触动了内伤,她上前关心道:“你怎么样?”

    君九倾等气息平稳一些后才道:“没事。”

    “你如果真的难受不用瞒着的,至少在我面前不用。”

    “在你面前?”君九倾抬头看着少女诚恳的眉眼,久久未曾言语——便越是在她面前越不想暴露一丝不易。

    被君九倾看得有些不自在,沐清徽转过视线,低着头道:“我看你刚才和他们说话,你是不是想散了九灵教?”

    “自作聪明。”君九倾语气不明道,“有这瞎猜的功夫,你不如把好好整理所学,血海深仇等着你去报,操心比别人做什么?”

    “这不是别人,事关江湖正道,如果我能出一份力,自然是好的。”沐清徽解释,然而君九倾眼底那变幻莫测的神色让她意识到在他的面前说这些是多么不合适,可她的信仰一直都在,不会因为君九倾对她的那些好而被丢掉。

    沐清徽试着继续和君九倾沟通:“我看得出来,你没有要带着九灵教为祸武林的样子,既是撤了那么多分坛,不如趁机向正道示好,引领教众从此向善……”

    “够了。”君九倾霍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沐清徽,“你管好自己的事,不需要操心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你的处理就是把关系闹得这么僵?”

    “只要我足够令他们畏惧,他们就必须听我的,不需要打商量,这就是九灵教。”

    她以为过去两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了解这个被江湖人称之为魔教地方,然而此时听君九倾这样说,她才觉得终究是她把一切都想象得太美好。魔教就是魔教,住得再安逸,也是个冷冰冰的地方,而君九倾始终都是那个冷漠铁血的魔教教主,那些她以为的改变和不一样,也只是她以为而已。

    一旦有了这样的认识,失望便似排山倒海一般袭来,让沐清徽失了语。

    “回去休息吧。”君九倾提步要走。

    “我想回一趟浔阳。”

    前行的脚步停止,那颀长挺拔的身影却没有回顾,沉默片刻后道:“还回来么?”

    似是在挽留,又好像并不在乎。

    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见刚刚那个被打穿的墙洞,那里有一缕月光照进来,让她想起悬光洞天顶里的那束光,光里有她和君九倾一起玩耍的身影,玩得不亦乐乎,高兴得暂时忘记了很多事。

    那时的她,哪怕只是看着他她们站在一起的影子都是忍不住会笑,哪怕他觉得她幼稚,却不知那一份幼稚都因他而起,谁让他也有温柔的时候呢。

    第31章 别扭

    沐清徽回到浔阳, 已是六月十八,距离上一次回来过去了将近半年的光景。

    她记得那次君九倾在浔阳的街市上为她牵马, 记得他们从南山脚下一路延伸到山顶雪地里的脚印, 记得他一路背着自己下山,安稳得让她不知不觉在他背上睡着了。

    然而这一次, 沐清徽孤身回来, 独自上了南山沐家的祖坟,站在墓碑前的身影孑然孤独,满是惆怅。

    “爹,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沐清徽看着碑上刻下的沐成风的名字,自言自语道, “我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君九倾的身上, 哪怕他曾经在生死关头试图救我, 我也不应该认为魔教的人会改变。可是……”

    目光黯淡,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和君九倾相处的画面, 如今再想起, 竟是让沐清徽倍感温暖, 和她离开九灵教时那样依依不舍。

    一旁的草丛里传来古怪的声响, 沐清徽随即提高警觉,右手已习惯性地搭去了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