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要了个包间,黛黛直接点了十坛酒,解释道:“江湖儿女,豪气干云,喝酒自然也是。”

    沐清徽看着那妖娆红衣此时抱着酒坛子就仰头痛饮,又是吃惊又觉得黛黛说得对,便抛开了一贯的矜持,也抱起一坛酒喝了起来。

    这酒辣得沐清徽嗓子疼,她呛得连着咳嗽好一会儿,脸都涨红了,却还要继续喝,一面喝还一面埋怨:“这么难喝的东西,怎么尽有人喜欢喝?太难喝了。”

    黛黛倒是从容优雅,酒气晕染得她眉间媚态更浓,道:“闷酒自然难喝,改明儿喝喜酒就好喝了。”

    沐清徽怀抱酒坛趴在桌子上,醉眼朦胧地看着黛黛,道:“谁的喜酒?你和邱大哥的?”

    黛黛坐去沐清徽身边,青葱玉指戳着沐清徽的脑门,道:“别以为有九哥撑腰,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再打趣我,今日就让你好看。”

    “他才不给我撑腰呢。”一想起君九倾,沐清徽更是心烦,又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酒,甚至打了个酒嗝,“他呀……讨厌死了。”

    此时房门被人推开,沐清徽未察觉,黛黛倒是瞧见了。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从外头走进来的那道身影,凑去沐清徽身边,故意大声问道:“君九倾哪里讨厌?”

    说完,红衣女子冲君九倾狡黠一笑,抱着酒坛出去了。

    有黛黛在,沐清徽本就放松了警惕,如今已是醉了八九分,完全不知道包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因酒意而变得迟缓的思绪刚刚接收完黛黛的那个问题,她开始认真作答。

    “他哪都讨厌。”沐清徽轻拍了拍怀里的酒坛,就像在打君九倾一样,“永远冷着一张脸,永远不会好好说话,真要跟他待的时间久一点,能把人气疯了。”

    “可是……有些话他不说却直接做了,像是每个月帮我疗伤,如果不是他伤得重,没办法继续瞒着我,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一直在救我的命。还有那次在云州,她知道楚怀义欺负我,要帮我砍那小人两只手。他让邱大哥教我剑招,把万剑门剑诀心法送给我,还让我去赵无极那儿练身法。他做了好多事,都没有说过呢。”

    沐清徽垂下眼,像是睡着了一样,喃喃继续道:“他念着我的伤,亲自给我送药。看我在悬光洞里待着闷,还会跟我一起玩手影。他可是君九倾啊,君九倾陪我玩手影,说出去没人信的。”

    那一声轻笑落入君九倾耳畔,他低头看着温顺似猫一般的沐清徽,喉头滚动,克制住了将要说出口的话。

    “可是我最想不到的,居然是他把我爹从九灵教带回了浔阳。”说到此处,沐清徽突然哭了,哽咽着继续道,“我爹是什么样的人,是武林正道的领袖,是战死魔教的英雄,可为他收尸的却是魔教教主。我好恨,我怎么没有早点看清楚秦舒峥的真面目,怎么没有早点想明白君九倾一直在帮我。两年了,我都没想明白,哪怕再来一次,也迟钝到现在才想通,他一直在救我,一直在帮我……可他……可他到底还是魔教中人……”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趴在桌上的身子起伏得也越来越厉害。

    衣袖中的手终究从强大的理智下挣脱,轻揉上少女的发,他无奈道:“你喝醉了。”

    “醉得都把你的声音听成君九倾了。”沐清徽胡乱把脸上的泪痕擦去,又仰头喝了好几口酒,脑袋昏昏沉沉得厉害,连累了身体都坐不住,直接往后倒了下去。

    君九倾立即扶住她的背,看她醉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哪知沐清徽醉酒不太老实,居然在他颈窝里来回蹭,鼻尖顶着他的软肉,酥酥痒痒的。

    “老实点。”君九倾故意沉声显得严厉一些,见沐清徽瞬间听话地作了乖,又莫可奈何地叹了一声。

    却没料到,沐清徽喝醉了还不放过他的耳朵,抬手就拢住他早就红烫了的双耳,掌心蹭着耳廓,含含糊糊道:“好烫,刚煮的?”

    君九倾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垂眼看着沐清徽,没好气道:“是啊,刚煮的,想吃?”

    “才不要呢,我不爱吃馄饨。”沐清徽两条腿在君九倾怀里晃了晃,“我怎么飘起来了?”

    君九倾故意将她往上托了托,吓得她低呼一声,他却故作冷静道:“你说呢?”

    沐清徽顿了顿,表情有了短暂的停滞后突然开始傻笑,改搂君九倾的脖子。

    “你笑什么?”君九倾不解道。

    沐清徽的眼珠左右转了转,一派迷茫的样子,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开心了,想笑,你管我?管得着么你?”

    此时不能同喝醉了的沐清徽讲道理,君九倾皱了皱眉,抱着沐清徽往榻边去:“以后再不许喝酒了。”

    “那不行,我还等着喝黛黛和邱大哥的喜酒呢。”

    “谁告诉你,他们会请你喝喜酒?”

    沐清徽想了想,脑子里蹦出一个名字,她信誓旦旦道:“君九倾!”

    手臂收紧了一些,他感觉到沐清徽往自己怀里缩了一些,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君九倾接下去要跟你说什么?”

    第33章 心怜

    沐清徽似是睡着了一般窝在那宽厚温柔的胸怀里, 眼眸中氤氲着浅浅的水雾,怔怔地发着呆。

    君九倾以为她终于抵不住酒意侵袭, 便准备将她放去榻上, 哪知那少女竟搂紧了他的脖子,不肯从他身上下来:“我还想再飘一会儿。”

    “你知不知道你很重?”嘴上说着嫌弃的话, 君九倾只将怀中的少女抱得更紧。

    “我都能飘起来了, 还重?”沐清徽下巴低在君九倾颈窝里,痴痴笑了一阵,道, “黛黛啊,你说我怎么就把你看成君九倾了呢?”

    说着话, 沐清徽又去揪君九倾那发红的耳朵:“你耳朵怎么也红了, 跟他一样。”

    君九倾拿这“发酒疯”的姑娘着实没办法, 看她的动静越来越小,遂弯下腰, 慢慢将她放去榻上, 道:“你歇会儿醒醒酒。”

    沐清徽拉着君九倾的衣袖, 睁着醉意朦胧的双眼盯着他了看了又看, 半惊半疑道:“你真是君九倾?”

    君九倾索性坐在榻边陪她:“又认得我了?”

    沐清徽修眉微皱,思虑片刻,摇头道:“一定是我喝醉了,君九倾在阴风谷疗伤呢,你是黛黛,不是那个讨厌鬼。”

    说完, 沐清徽张开双臂,搂了君九倾一个满怀,侧脸贴在他胸口,那一声一声稳健有力的心跳顿时安抚了她所有的情绪。她微笑着在他心口蹭了蹭,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哼。

    君九倾又等了等,看沐清徽终于安生了,这才放她躺好,为她搭了脉,确定没有问题,神色随之松动了一些。

    “喝点酒就没了人样。”君九倾端坐在榻边,注视着已经安然睡去的少女,那红晕未去的脸透着比往日多了的几分娇俏,他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追溯到他们的最初,也没有找到与她此时相同的时候。

    君九倾安静地看守着沐清徽,没多久,他感到外头有人,便唤了人进来,是黛黛。

    黛黛走去榻边,见沐清徽睡得香,依旧压低些声音道:“既见她没事,九哥你还是去休息吧。”

    “我再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