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峥见他二人如此说话,立即冲众人喊道:“君九倾这魔头受了重伤,正是杀他的好机会,你们还在等什么?”

    众人听这话说得在理,便意欲上前,却沐清徽接了缠仙剑,像方才那样站在君九倾身前,神情比之先前更是毅然决然。

    萧正道:“沐姑娘,你是不准备退,要和君九倾共生死了?”

    沐清徽却只是看着秦舒峥道:“今日是我沐清徽不识江湖大义,君九倾和秦舒峥都必须死在我剑下,谁要跟我抢,就得先打得赢我。”

    “那你此时就杀了君九倾。”有人道。

    “要死,也是秦舒峥先死。”沐清徽再次向秦舒峥出剑。

    有了缠仙剑,沐清徽如虎添翼,那软剑时而似游龙柔韧无匹,时而强硬刚直,在紫衣少女手中变化多端,配合着她不断变化的剑招,打得秦舒峥节节败退。

    此时叶以霜再安耐不住,趁众人都被沐清徽吸引了视线,举剑试图再次袭击君九倾,却被邱子婴轻松格开,眼看含光剑便要伤了她。

    一阵清风剑意自空出横生,挡开了邱子婴冷厉的剑气。

    青衣剑客随即去看,见是那夜跟沐清徽在茅屋中疗伤的男子,柳随风。

    柳随风将叶以霜扶起,道:“你去照看师父。”

    “我爹?”叶以霜震惊不已,问道,“我爹在哪儿?”

    玄幽堂后,连怜推着一架轮椅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轮椅上坐的正是失踪多日的叶天英。

    萧正知道事态复杂,立即下令所有人不得擅自妄动,皆看着正在酣斗的沐清徽与秦舒峥。

    缠仙剑此时正缠上了秦舒峥的手臂,眼看沐清徽就要将其拿下。

    可秦舒峥暗施诡计,再次用暗器偷袭。

    沐清徽吃了三根毒针不但没有就此退让,反而用劲更猛,催动内力将毒针从体内逼出,再收紧了缠仙剑剑身,用力一拽,竟硬生生卸了秦舒峥一条胳膊,血溅当场。

    血染沐清徽半身,她的脸上也尽是血渍,然而她却不为所动,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秦舒峥,以剑相指,道:“你也有今天。”

    事情到此告一段落,萧正这才问叶天英道:“叶掌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日在沂州城南渡口,我的确与君九倾交过手,但未能将其擒获反而因此受伤。原本,我要和秦舒峥一起退回听涛阁,谁知这贼人居然半路偷袭,将我打成重伤,一路追杀至悬崖高地。”

    想起当时抱着必死之心纵身跃下那悬崖,叶天英仍有些后怕,却更痛恨秦舒峥对自己的痛下杀手,瞪着那白衣剑客道,“我自不能坐以待毙,纵使跳崖寻那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不会束手就擒。所幸天不亡我,我被连姑娘救下,留了这条命,方才能回来揭穿你这人面兽心之徒。”

    连怜此时正站在君九倾身边,道:“忘了告诉你,我姓君,是你们口中这个大魔头的亲生姐姐,如果不是我这弟弟开口,你以为我会救你?”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魔教的人为什么会救你?”叶以霜问道。

    秦舒峥配君子剑,行事作风向来清正公道,一直都是武林新秀之中的表率,也被不少人寄以匡扶武林正道的厚望。现今这江湖年青一代的表率人物被叶天英当众责问,不免让在场之人一时左右为难,不知究竟听信谁的话。

    沐清徽却不似旁人犹豫不决,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秦舒峥,上一世受他的欺骗和死前那百般屈辱都在眼前浮动,再加上沐成风和赵无极的两条人命,她干脆利落的一剑刺入秦舒峥的胸口,恨恨道,“只要你还一条命,已是便宜你了。”

    秦舒峥再不复昔日潇洒清正的模样,周身血污还断了一条手臂,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却仍是不知悔改,哑着声音道:“表妹,就算杀了我,你也不见得快活。君九倾不死,你爹的仇就不算报完,你一生都要活在不孝的阴影里,你这样的人,该多难受啊。”

    啸云山庄和青城派之间的恩怨不便外人插手,萧正也不敢在叶天英这样的江湖泰斗面前造次,见情况变成这般,他只得问叶天英道:“叶掌门,你说接下去如何是好?”

    叶天英正迟疑,却见叶以霜跑去了秦舒峥身边,将那看来奄奄一息之人抱在怀里,哭道:“秦舒峥,你不能死。”

    谁都没料到,秦舒峥会突然起身,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叶以霜作为人质挟持。

    “既然是你自己要送上门的,我就不客气了。”秦舒峥盯着叶天英道,“要救叶以霜,你就让他们杀了君九倾和沐清徽,否则今日就算是我死,也要拉着你的宝贝女儿陪葬。”

    “秦舒峥,我师妹待你一片真心,你不能如此恩将仇报!”柳随风道。

    “一片真心?”秦舒峥冷笑道,“仗着自己的身份就任性妄为,从未对我有过什么好脸色,甚至当众打骂,这样的真心你要?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叶天英的女儿,我娶她做什么?我的表妹不是更温柔更好哄么?”

    沐清徽方才中毒运功,此时那烈性毒药已经发作,她强忍着才能勉强站好,却无力再举剑,道:“卑鄙。”

    “表妹,你不能怪我,谁让你不听话了呢。”秦舒峥转而对君九倾道,“君九倾,她的毒已经蔓延全身,再不用解药很快就会没命。你若要救他,就不要还手,让他们杀了你。”

    柳随风见沐清徽摇摇欲坠的样子,立即将她扶住,问道:“沐师妹,你怎么样?”

    连怜去沐清徽身边扣腕搭脉,拿出药丸让她服下,对秦舒峥道:“姓秦的,你这点毒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我告诉你,阿清她没事,你赶紧了结了你这小娇妻,一起下黄泉接着做夫妻。”

    秦舒峥见此计不通,便又逼叶天英道:“叶天英,你动不动手?再不下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叶以霜被锁住咽喉,很是难受,忙喊道:“爹,你快让他们动手!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一面是自己的独生爱女,骨肉情深,一面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关乎江湖大义,叶天英纵横武林数十年,此时此刻却是犯了难。

    君九倾忍着伤痛走到人前,眉眼冷肃,锐意深刻,比起故作镇定的秦舒峥,他未见丝毫慌张,对叶天英道:“各大派和九灵教的恩怨,自我这个教主一力承担,只要叶掌门答应,今日这仇怨报了,日后再不为难我教中无辜之人,你们大可上来讨要。”

    “你疯了。”沐清徽想要制止,但此时受剧毒影响,她使不出多少力气。

    君九倾看着被柳随风抱扶在怀中的沐清徽,那冷冽的眼波才有些微暖意,却很快消失在那如深渊一般的眼眸中,继续道:“说了会留最后一口气,就一定能让你出最后一剑。”

    君九倾又对叶天英道:“我救你一为借你的手揭穿秦舒峥的真面目,二为我教中其他人留一条生路。今日我必死无疑,只要我死了,从今往后,江湖上再不会有九灵教,如此旧怨了结,叶掌门以为此策可行否?”

    不待叶天英作答,那紫袍突然如一阵风般闪开,众人只听秦舒峥的惨叫声和叶以霜的惊叫声混杂在一起,再定睛看时,叶以霜已被推到了安全处,秦舒峥已经冲到了沐清徽面前,而那紫衣少女手中的缠仙剑刺穿了那啸云山庄庄主的身体。

    秦舒峥尚次不及防的错愕表情就在沐清徽眼前,睁大的双眼中除了对死亡真正来临时的难以置信,竟是化出了几缕追忆和温和,抬起仅剩的那一只胳膊,颤巍巍地伸向沐清徽。

    然而沐清徽已是恨透了这人面蛇心的卑鄙小人,在秦舒峥将要触到自己时,她果断拔出了缠仙剑,与他拉开了距离。

    昔日风光无两的江湖英杰就此如流星般陨落,倒在血泊之中,那双眼睛依旧看着那并无温情的少女,翕合的双唇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双眼失去了生机。

    一直提着的那一口气顿时松了,沐清徽就此跪倒,柳随风扶住她的双肩,焦急问道:“沐师妹,你怎么样?”

    沐清徽只是抬头看着几步开外那默然无声的紫袍,和过去一般不见对任何人有怜悯恻隐之色,仿佛他们从未有过交集。

    玄幽堂中陷入短暂的沉寂,稍后便有人道:“纵是有秦舒峥这恶贼从中教唆,但今日我各大派既来了这阴风谷,就必定要铲平九灵教。君九倾,吃我一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