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亮起,最后扎在秦舒峥后背,痛得那白衣剑客浑身一震,只此一下,便再也不动弹了。

    君九倾抬手将少女睁着的眼双眼合上,打横将她抱了起来,一步步走出人群,神情仍是冷冽非常。

    沐清徽看着君九倾向后院走去,她立即跟了上去,发现他居然是往她过去的住处走。

    他将她带回她的闺房,放她躺在绣床上,脸色仍是冷的,眸光却蓦地温和起来,只是突然一口血冲喉而出,他直接倒在了她的身边。

    沐清徽此时才发现,那袍子上竟都是血——君九倾帮她杀了秦舒峥,又耗尽了毕生功力对抗整个江湖正道突出重围,最后却是将她带回了她想念了两年的家,再不让她当个无家可归的人。

    沐清徽看着床边那人致死才终于肯去拉床上那少女的手,艰难着想要说什么,她却听不清。

    “君九倾……”

    又一次从这个梦中醒来,沐清徽仍能感受到颊边的一片温热,然而她仍躺在自己的绣床上,只是身边没了那袭紫袍,没有那个人。

    此时有侍女在外头叩门:“庄主,青城派柳师兄来了。”

    沐清徽忙起身,将脸上的泪痕擦去,道:“知道了。”

    见侍女离去,沐清徽起身坐去妆奁前,看着镜中泪痕依旧的双眼,想起那个萦绕了自己三年的梦,纵有千万失意,却也只能当做云烟往事,埋在心里罢了。

    梳洗后,沐清徽带着收拾好的行礼去前厅见柳随风,没想到叶以霜也来了。

    见沐清徽精神不太好的样子,柳随风关心道:“听说你今日才起身,是不舒服吗?要不我们再等一天启程?”

    “不用了,这次是正事,还是不要耽搁的好。”沐清徽道,“叶姑娘也去吗?”

    “是啊,不行么?”叶以霜道。

    叶以霜过去就和沐清徽不太对付,自从当年阴风谷一役,亲眼看着沐清徽杀了秦舒峥,之后这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又在叶天英的支持下继任了啸云山庄庄主,她便更看沐清徽不顺眼。这次非要跟着柳随风一起去沂州参加武林大会,就是不甘心让沐清徽和柳随风独处。

    沐清徽懒得跟叶以霜较真,便不理会他,只是这样一来苦了柳随风,要在两人之间多做调停,这一路上人倒是不累,心却累得很。

    叶以霜不愿意骑马,柳随风便给她雇了马车,可她又看不惯沐清徽和柳随风一块儿骑马,她便也要骑,偏她马术不精,骑不快,柳随风只得帮她牵马。

    骑没一会儿,叶以霜觉得这日头晒得她有些难受,又钻回了马车里。

    柳随风实在觉得抱歉,对沐清徽道:“师妹她从小娇养惯了……”

    “没事。”说完,沐清徽轻夹了马肚,加快了一些速度往前头去了。

    柳随风正要去追,却听叶以霜喊着要喝水,他又只好拿了水囊给她送去。

    叶以霜拿了水囊却不喝,问柳随风道:“大师兄,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休息的地方?”

    “半日。”

    “还要那么久。”叶以霜不悦道,“我一个人在车里太闷了,大师兄,你也上来坐一会儿吧。”

    柳随风一直在看前头的沐清徽,敷衍着回叶以霜道:“你也说了车里闷,两个人坐更不好受。”

    “我不是说这个闷。”见柳随风的视线总跟着沐清徽,叶以霜登时沉了脸,怒道,“你要过去就过去,我才不稀罕呢。”

    说完,叶以霜生着气坐回了车厢里。

    沐清徽知道叶以霜在使性子,心中虽然是不屑,但有柳随风顾着,她便不多管闲事,继续骑马而行。

    将要入夜,一行人进了一间近郊的客栈歇脚。

    要用晚膳时,叶以霜瞟了沐清徽一眼,板着脸道:“我不喜欢跟不熟的人同桌吃饭。”

    转眼,她又拉着柳随风道:“大师兄,赶了这一天的路,中午也没好好吃,你一定饿了,坐下我们一块吃点东西。”

    柳随风却只对沐清徽道:“沐师妹,要不你在邻桌吃?”

    “不用,我回房吃,清静。”沐清徽直接去了自己的客房。

    叶以霜看不惯沐清徽这冷漠高傲的模样,哼了一声,道:“真把自己当什么庄主了,要是没有我爹,她哪里有今天?还给我看脸色。”

    这声音不小,在场的几乎都能听见,自然也逃不过沐清徽的耳朵。

    柳随风正担心沐清徽会生气,却只见那袭紫衣头也没回了去了二楼客房,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沐清徽耳里好得很,叶以霜那番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只是她没那个心思去计较,如今的她只想着如何将啸云山庄维护好,方才对得起沐成风早年的一番心血,不枉她身为人女,尽这一片孝心。

    不久后,沐清徽听见有人叩门,她开门一看,见是柳随风给她送了饭菜来。

    沐清徽将柳随风让进门,虽然感谢他的细心周到,却还是看来淡淡的样子,道:“柳师兄,你不用再这样照顾我,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了。”

    柳随风放下饭菜,道:“我是来向霜师妹跟你道歉的。”

    “我不在乎。”沐清徽道,“我爹跟她爹有缘做了知己,我跟她却没有做朋友的缘分。她要做什么,只要别影响到我,我都可以当做不知道。但是如果她真的让我不痛快了,我也不会不作声,所以你不用跟我道歉,我不是老好人。”

    这三年来,她虽有叶天英的帮助,但毕竟是一人支持着啸云山庄,要将秦舒峥败去名声一点点挣回来,过得并不闲散,反而因为担心再被人指指点点,做任何一个决定前,她都要再三思量,心思比从前重了许多,话也少了,更是不怎么笑了,整个人看起来严肃冷淡了许多。

    柳随风知道沐清徽的辛苦,所以往常对她多有照顾,也总往啸云山庄跑,不少人都知道他对沐清徽的心意,也都认为他们或许能走到一起。但只有他知道,沐清徽对他就像对其他所有人一样,不疏远,不亲近,说到底只是朋友而已。

    沐清徽这话说得直白,柳随风不知应该如何回应,他想了想,道:“虽然你这样说,但她总是我带来的,所以她有任何做得不好的地方,都是我的疏漏,我希望你不要生她的气,也不要生我的气。”

    “我没有生气,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发誓。”沐清徽道。

    “这种事哪里需要发誓这么严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柳随风仍想说些什么,但又实在不知找很猛话题,只好硬着头皮道,“饭菜你尽快吃,凉了味道就变凉了。”

    沐清徽才点头,楼下便传来了叶以霜的惊叫声,她立即跟柳随风下楼查看。

    柳随风抢步到叶以霜面前,问道:“师妹,你怎么了?”

    叶以霜捧着自己的脸,哭道:“疼,我的脸好疼,像要裂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