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顷无视几人的注视,环顾着着一床战利品。

    一捧狼鬃毛,足够转换十个唐柯心的派系, 或者发动十场阴兵的攻击。

    一堆花干,是鬼生召集一群据说是天字的玩家收集来的。

    一堆邀请卡和毛笔,是唐柯心给的,单从量上看,万一有人再次启动加重惩罚机制,唐柯心能被赶来的阴兵挤死……

    魏顷觉得自己像个甩手掌柜,好好的一个类三层高难度鬼门,玩成了道具对对碰。

    漫长的沉默后,魏顷终于动了,他借了许竹萱的画纸、给两侧的人一组发了一只毛笔说:“谜题卡上都写着,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写下来,筛选一下。”

    几人埋头写着自己脑中的问题,芦林拿着毛笔,眼皮开始打架,愈发觉得回到了补寒假作业的那个夜晚。

    魏顷并没有写提问,而是在思考主神的设计思路:

    设置天地对立,发动两个派系的斗争——设置惩罚分级制度,进化筛选进度,加速游戏进程——设置同一个任务,先完成任务一方获得生存的权利。

    可主神又多设置一个可以更换派别的bug,魏顷觉得奇怪:这不是将这一个闭环的制度全部打乱了吗?

    就像是特意叫人去玩间谍战一样。

    他在纸上写下“谣言”两个字,眼角瞥到左右两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小男生。

    啪!

    好端端拿着笔发呆的人突然炸毛了,魏顷骂骂咧咧地道:“这破主神,恐怖恐怖没有,逻辑逻辑稀碎,就知道玩心理战,不务正业!”

    宁宇衣吓得毛笔都摁劈了,门他也闯了不少,头一次见有玩家骂主神的。且,虽然但是……他觉得这儿已经是他遇过的最恐怖的一道门了,诛心的恐怖。

    鬼生手里拿着干花,沉吟道:“任务和谜底到底有什么联系?照你的直觉,新郎快死了,所以要用到起死回生的丹药?”

    根据唐柯心的记录,潘老说的丹药有两种功效,一种是起死回生,另一种是返老还童。

    魏顷神经一动,察觉到鬼生的话有歧义,而这一歧义正好可以用另一个角度解读:“新郎快死了而不是已经死了,所以用到的应该是返老还童的丹药。但如果说新郎已经死了,那用到的就是起死回生的药。”他记得幻境里的新郎的声音,有一瞬是十分苍老的。

    鬼生恍然大悟:“那我们只要问新郎死没死就可以确认了。”

    直至凌晨,几人终于筛选出了几道问题。

    魏顷撕了邀请卡,在持续不断地钟鸣声中,抄下了作业。

    【轿子里的新娘是秋池的灵魂?】【不是。】

    【轿子里的新娘和秋池是同一个人吗?】【不是。】

    【轿子里的新娘是活人吗?】【不是。】

    【新郎是活人?】【不是。】

    【新郎是老人?】【是也不是。】

    【这是一场冥婚?】【是。】

    【新娘和新郎举行婚礼是为了拯救新郎?】【不是。】

    “那个丹药是关键。中医儿子你把这些花干区分干净。鬼生去观察地字派动向。许竹萱你陪着你小弟分花干,然后去药房尝试炼丹药。”魏顷转向宁宇衣:“你……再不开口就永远都别说话了。”

    有那么一瞬,宁宇衣感道冰锥扎到了胸口,还以为自己看到了死神,他脱口而出:“我,我只是来送信的,别的唐柯心什么都没和我说啊!”

    正邪从来都是融合并存的。

    就像天地两派的玩家,各自小心翼翼地苟活着,就算是五年、十年,只要没人打破这个平衡,他们就能一直在这道门里活下去。

    可凌晨的这七道钟声重重地、连续地将两方短暂的平衡打碎了。

    被撕的都是地字派玩家,也就是说有天字玩家在短时间内大量提问了。天字更接近谜底,这对所有地字玩家来说都是一道催命符。

    骆皓坐在餐桌上,微笑地看着对面正对着一盘糕点蠢蠢欲动的唐柯心。

    原本他想再多观察一下这位突然倒戈的、自称是在天字当卧底的高级间谍。

    可现实不允许他继续等下去了:“你猜得对,全城的糕点生意都被我们截断了,我想你应该也喝过天字的酒,他们的道具可以给我们的提示有限,想要得到地字的线索,就只能投靠我们。”他做了几天伪资本家,终于钓到了一条大鱼。

    “这些糕点是我的诚意,希望唐先生也可以给我看看你的诚意。”

    “唐先生?”唐柯心终于把视线从甜点上移到了骆皓那张假笑着的脸上,他挑眉:“骆处长不认识我?”

    骆皓微微蹙眉:“我应该认识唐先生吗?”

    唐柯心收起了意外的眼神,换上了同样的假笑搪塞道:“骆处长的确应该认识,我可是魏顷的心腹。”

    骆皓的眉头舒展了,继续道:“我们发现一个规律,就是多吃就能多看到剧情。但同时有难出幻境的副作用。我有一位朋友至今还在幻境里没出……”

    他正说着话,对面的唐柯心就以惊人的速度干完了一整盘绿豆糕。

    骆皓:“……”他开始怀疑唐柯心的突然投城不是为了别的,单纯是为了来蹭甜点。

    唐柯心看着空盘子眨眨眼,抬头真诚地问:“骆处的诚意还有多的吗?”他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位置上。

    大雾四起,唐柯心只觉头轻脚重,胃跟着灵魂往上飘,堵在了嗓子眼儿,难受得紧。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坐在了一个石凳上,好半天,他的身体终于有了知觉。

    “谢谢你来帮我啊,秋池。”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唐柯心转头,看到隔壁的石凳上坐着一位古稀老人。

    老人的发髻整齐地梳在脑后,即使满脸皱纹,五官依旧很清晰,眼神也很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