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手无乐器便以手敲桌,以脚跺地,轻重舒缓杂而无章,笛声停了一瞬,忽的尖利起来夹杂着刀尖之锋刮人耳目。

    就在这时,他气息一涌,断喝一声“破!”

    万物陷入寂静。

    “道你装神弄鬼故弄玄虚,还真有几分本事。”

    破窗而入的是之前见过的华贵容颜。

    玄清翻起两个茶杯,倒入热水。

    “夜色沉沉,阁下选的时机实在不适合交谈。”

    冷风从破窗中窜入,烛火明明灭灭,他手中一把断笛兀自摇着。

    “不谈天,只谈你。”

    玄清道:“在下乡野粗人,有何可谈?”

    “乡野粗人,你?”

    “自然,”玄清淡然道,“身无长物,一名不文。”

    宵鸿雁愠怒道:“你敢瞧不起我!”

    这公子长得眉清目秀,性格却是喜怒无常。

    一掌劈来,带着凌冽杀气,玄清手腕一扭与他対掌,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点过他的几处大穴,他身子一顿定住不动了。

    “怒气伤身。”玄清道,随后起手点上他的睡穴,掏出银两放到桌上,拿起朴剑。

    兄弟二人一个视他如仇,一个待他似友,玄清无意卷入他们的纷争,是非之地,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第28章 第 28 章

    天际泛起一线白光,玄清牵着一匹老马走入萧瑟西风中,速速是做不到,唯有离去了。师尊教诲,身在尘世,不可乱用修仙之术坏了万物循环。

    不久,身后传来马蹄声,道路狭窄崎岖,那马上人的速度却是丝毫不减,玄清贴边让出三分道来,待声音近了,只听着一声呼啸马上人凌空翻身手上挥起一把大刀向树丛里砍去。

    刀光闪厉,寒气逼人。

    玄清比出一个剑诀,直切门面的刀刃便硬生生拐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贴着草丛里的人斜飞出去。

    一声嘶鸣,受惊的老马撒开四蹄慌张地跑进了树林深处。

    马上人汗如雨下,强作镇定地再度提刀,一击不中还欲再攻。

    玄清叹息道:“莫造杀业,阁下收手吧。”

    马上人大声道:“你可知这人是谁?”

    “不知。”

    “不知你还要保他?”

    “我”不是在保他是在保你。”玄清道。

    马上人竖起手中的八环刀道:“你要能断此刀,我便放了他。”

    “这容易,请你先下马。”玄清道。

    马上人刚跳下马,玄清手一伸捏住他的刀刃稍加用力,旋即折成两半。

    他眉目大张,惊叫道:“断了!”

    “是断了。”玄清颔首。

    他猛地跪地:“高人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说完他蹬上马背,鞭绳狠抽,旋风似的疾奔而走。

    躲在树丛里的人忽的窜出扑到玄清脚边:“恩公,请受小女子一拜!”

    玄清扶他起来:“姑娘无需演戏。”

    那人强笑道:“恩公何出此言?”

    玄清道:“我若不出手,恐怕那汉子早已身首异处了。”

    那人神色一变,反手扯下面皮,露出一张雌雄莫辩的艳丽脸庞,长跪不起。

    “恩人,求你救救我。”

    玄清刚握住他的手腕,耳边传来一声呼啸,一根长鞭霎时卷到了玄清的手上,鞭子的另一头,正是宵鸿雁。

    “想跑,没那么容易!”

    宵鸿雁见银鞭无法抽回,长袖一挥,漫天毒针飞射而来。

    玄清自是不怕,可不能让身后之人无辜受累,当即用力往后一拽,银鞭从宵鸿雁手中飞出,在他的操纵下舞如圆盾将毒针悉数挡下。

    宵鸿雁失去武器怒容更甚,就在此时,紧随而来的宵鸿云喝道:“退下!”

    宵鸿雁狠刮玄清一眼,不情不愿地退到他大哥身后。

    宵鸿云道:“以先生之功力若真想离去,我们怎可能追得上。”

    玄清瞧着他们身下的骏马,再想想自己的那匹老马,坦诚道:“我已全力赶路了。”

    宵鸿雁哼道:“我就说他对他们不屑一顾,你偏不相信。”

    宵鸿云低斥一声“闭嘴”。

    此时,躲在玄清身后的人笑吟吟地走了出来:“明明叫无双宫却有两位少宫主,真让人笑掉大牙。”

    面前的两人神色难看起来:“薛岚你为何在此?”

    薛岚的指尖划过玄清的侧脸反问道:“你们又为何在此?”

    玄清咳嗽一声,拿下他的手,往左迈开一步:“姑娘自重。”

    登时薛岚的神色亦是难看非常。

    宵鸿雁拍掌大笑:“姑娘哈哈哈!千面阎王何时变了性,怎不告知我等?”

    薛岚眸光阴晦:“我没有告诉死人的习惯。”

    笑声戛然而止,宵鸿雁怒道:“要我死,先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宵鸿云收起笑脸:“死不死得先问过我。”

    玄清再咳嗽一声:“诸位慢聊,在下先行一步了。”

    “不许走!”三声重叠。

    玄清诚心劝道:“你们故友叙旧,我这个外人不便打扰。”

    玄清语罢,众人皆默,唯剩萧萧风声。

    既然大家都默认了他的说法,玄清便不再磨蹭,继续慢慢悠悠地往前走。刚走两步,三道截然不同的功体挡住前路。

    “恩人留步!”

    “臭道士你给我停下!”

    “先生请随我等到无双城一坐。”

    三人意气相争,玄清无辜受累,头疼啊。

    “诸位,在下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宵鸿云道:“不知先生所谓何事,可有玄清能帮忙之处。”

    玄清谢过他的好意:“兹事体大,我一人即可。”

    “好一个兹事体大,你一人即可。”宵鸿雁讥笑道,“狂妄至极。”

    薛岚掩嘴道:“论狂妄谁能够比得上你们无双宫。”

    宵鸿雁怒道:“我们说话岂有你这个阉人置喙的地步!”

    薛岚闻言眸光狠戾毒招尽出,宵鸿云不敢怠慢将胞弟拉到身后迎掌而上。

    玄清微叹一口气飞身窜入二者之间,左手化招右手格挡,两人招式变幻无穷玄清以不变应万变,弹指已过招数百,两人终于收手。

    “恩公武学高深,薛某佩服。”薛岚一双水眸柔柔地映在玄清身上,话里似有无限深情。

    宵鸿云拱手道:“在下甘拜下风。”

    宵鸿雁不甘不愿地冷哼一声。

    玄清见这三人纠缠不放,只得道:“在下此行乃是前往暮云山庄,与诸位……”不同路啊。

    话还未说完,薛岚柔声道:“恩公去哪我去哪。”

    宵鸿云笑道:“巧了,我也要去暮云山庄,此行正好同路。”

    宵鸿雁刚张开口,在宵鸿云一记眼刀之下立刻闭上嘴。

    玄清无可奈何,暂定先与三人同行,只盼天黑时分,能借着夜色遮掩逃出一片天。

    出师不利,可谓于此。

    第29章 第 29 章

    烟花三月,料峭春风。窗外彩蝶纷飞,杨柳吐翠,窗内红烛暖帐,暗香浮动。

    丝竹声缠绵缱绻,美人明眸皓齿,胭脂红唇,眼波流转处是恰到好处的诱人。

    “恩公,此酒名为合欢,味道如何?”

    薛岚衣衫半褪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胸口和半边精致的锁骨,修长的手指举着同样晶莹的白瓷杯,眉目间尽显风流。

    玄清却无福消受,恨不得立刻推开他,顾虑到他对女装的癖好生生忍住了。想他因这癖好必是受尽白眼,此刻为了不让自己难受刻意换回男装,如此情谊玄清怎能再惹他难过。

    “宵家兄弟呢?”玄清问。

    “提他们煞风景,”薛岚道,“我给支出去了。”

    玄清颔首,再无他言。

    他本欲偷偷溜走,谁知每日每夜不是被子里钻出个人,就是邀他煮茶论道,再不然便是魔笛毒针,想找个独处的时间都难。

    苦也,苦也。

    好容易抵达繁华都市,眼看暮云山庄在前,又被硬拉入这风月场合听什么靡靡之音。

    唉,偷得浮生半日闲是乐,终日游手好闲是苦。

    玄清这苦日子也不知何时能到头。

    “恩人莫不是嫌酒难喝?”

    薛岚提起酒壶迎头浇下,一缕银丝顺着下巴滴落,划过线条优美的颈脖,没于衣领间。

    “饮酒伤身。”

    玄清掏出手帕好心为他擦掉流出的酒液。

    “还容易脏衣。”

    薛岚的肌肉在瞬间的紧绷之后,重又放松下来,他夺过玄清的手帕塞入胸口,半嗔道:“不是酒不好,那便是人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