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应道:“在此。”

    “你到底是何人?”

    “很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我的答案却不多。”玄清剪手行到他面前站定,“乡野粗人和好人你喜欢哪一个?”

    一剑惊鸿浓眉紧蹙:“你知道我要的答案不是这些。”

    玄清道:“那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真是不可爱,还是原来的你……”

    剑气横扫,玄清及时收口。

    “唔,问题很简单,你叫什么名字?”

    第42章 第 42 章

    “我的名字是……是……”

    一剑惊鸿似是头疼欲裂,按住额角用力晃了晃,豆大的汗水从额上落下。

    玄清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记不得就算了。”

    他推开玄清倨傲地仰起头:“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一剑惊鸿。”

    玄清用指尖接住他透过眉睫滴下的汗珠,笑道:“这个答案未免太过敷衍。”

    一剑惊鸿甩袖,冷哼了一声。

    玄清道:“不如我替你取个名字。”

    一剑惊鸿道:“名字无外是个代号,我有剑证身足矣。”

    玄清颔首道:“你说的对,所以我是谁亦不重要。”

    一剑惊鸿怒目而视:“你!”

    玄清笑:“我很好。”

    “疯子,不可理喻。”

    一剑惊鸿不欲与玄清再谈,转身回屋,玄清摸摸鼻子不知哪里惹到了他。

    失智的一剑惊鸿虽然粘人,但比现在好相处多了,玄清不禁有些想念从前了。

    屋里躺着燕纷飞自是不能回去,玄清索性坐在院子里吹了一夜的风,天上寥寥辰星泄出稀疏光华。

    师兄的情劫,百里教主会使玄清派的招数,她对一剑惊鸿的执着,看到玄清的狂怒与狂喜……

    种种思绪串联在一起,玄清觉得玄清抓住了些什么,又差了点什么。

    若百里教主真是师兄心爱的女子,那她本该是温婉善良不通武学的,怎会修炼魔功变得不人不鬼?

    情劫,情劫,到底是一个人的劫还是两个人的劫。

    如今师兄已逝,这个结只能交由玄清解开了,但愿师兄有灵,护他一程。

    玄清摊开手掌,丝丝缕缕的金光探出,化作光点如萤火虫般飞入空中,四散而去。

    魔种被植入了一剑惊鸿的心脏,玄清之能力只能暂时压制,唯今之计还是得将他带回山上请师尊出手。

    先将薛岚送往神医谷医治,再带一剑惊鸿寻除魔之法。

    打定主意,玄清眼前豁然,只是心中尤留有半分惴惴感。

    盘起双腿,玄清默念清心静神咒,沉入意识海,进入冥想,舍七情弃六欲方能得一方净土。

    翌日清晨,尖叫伴随着太阳升起。

    燕纷飞衣衫不整地冲出来,惊喜道:“昨日……”

    “什么都没发生。”

    “我的衣服?”

    “你自己扯开的。”

    燕纷飞脸上难掩失望:“那为什么我睡在你的床上?”

    玄清的视线落到地上:“因为姑娘这几日太过辛苦,昏睡过去,我不忍心惊扰姑娘美梦,只好把你放到床上。”

    燕纷飞嘟嘴道:“我睡你床上,你睡哪?”

    玄清道:“天为幕,地为席。”

    燕纷飞痛心疾首道:“绝佳的机会,你竟然白白浪费了。”

    玄清沉默不语,装作未听见的样子。

    燕纷飞瞪了玄清一会儿,忽又尖叫起来:“哎呀,本女侠还没洗漱上妆,你不许看我!”

    尽管玄清不知她平时有什么妆容,还是从善如流地背过身去走到薛岚那处。

    薛岚大约是被吵醒了,眼下泛青,眸色倒是清澈,见来者是玄清强撑着坐起身子。

    玄清关切地问:“你醒了,感觉如何?”

    “很好,”他看了玄清一眼,飞快地移开视线。“你……你怪我吗?”

    玄清道:“你现在是我的救命恩人,何谈怪。”

    薛岚道:“不问为什么?”

    玄清道:“你似乎总喜欢问我为什么问,万事皆有因,你自然也有你的苦衷。”

    薛岚虚弱地笑了笑:“百里闻香杀了我薛家上下七十八口人,我忍辱负重跟在她身边,时刻等着报仇的机会。她明知我的目的,还把我升到副教主之位,教我绝世神功,可笑的是,就算这样我依旧不能对她怎么样。”

    薛岚茫然地望着玄清:“你说,我这一生是不是很失败。”

    玄清握住他的手:“你做得很好了。”

    薛岚反握住玄清,紧紧攥住,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这一句:“你会帮我的对吗?”

    玄清看着他的眼睛:“只要你想,只要我能。”

    薛岚终于舒展眉目:“我信你。”

    说完,神色已是倦极。

    玄清让他躺下:“你重伤在身好好休养,过两日我带你去神医谷把毒给解了,武功我为你保住七成,剩下三成以你的资质相信也练不了多久。”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闭上双眼。

    不知怎的,玄清想到了破庙中的那一身叹息,轻薄无力,一似他的命运,让人平白揪了心。

    指尖在他的面上拂过,真气一点点汇入太阳穴,玄清现在所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入夜,玄清刚换下外衣,便听得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没等玄清应声,来者已自己推开了门。

    燕纷飞披着一件粉色薄纱,手缠衣带,柔声道:“夫君。”

    玄清重新穿上外衣道:“燕姑娘还不睡吗?”

    她嗔道:“都说叫人家飞飞啦。”

    玄清拱手道:“飞飞姑娘。”

    燕纷飞勾住衣带的手向下一拉露出半边白皙的臂膀:“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既然无心睡眠……”

    玄清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在她期待的目光下举起灯盏。

    “不如秉烛夜游。”

    “什么?”

    “夜里风大,飞飞姑娘多加两件衣服再来吧。”

    燕纷飞见玄清不是在说笑,脚一跺,飞奔离开。

    玄清摇头走到门外,却见一剑惊鸿抱臂隐与树下,看到玄清出来他身形一闪没入了黑暗中。

    玄清去找一剑惊鸿时他正在发呆,见到玄清飞快地把袖子一扫,收起窗沿的蚱蜢。玄清装作没看见,拖过一把椅子坐到他对面。

    “你知道你现在的状况。”

    一剑惊鸿漠然道:“不劳你费心。”

    玄清道:“过些时日我准备带你回师门,请师尊帮忙。”

    一剑惊鸿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信不信,我们都相处那么久了。”

    “以前的事不算数。”

    “帮你洗澡,喂你吃饭,哄你睡觉……”

    “够了!”一剑惊鸿惊怒交加,脸上飞起一抹薄红。

    玄清叹气道:“这么多苦力都不算数了啊。”

    一剑惊鸿忽然用力一锤墙:“不许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是一剑惊鸿,不是过去那个他……”

    玄清愣愣地看着他,好半晌,缓缓道:“我知道。”

    春去秋来,早已是物是人非。

    一时无言,两人静坐良久,玄清起身。

    “你继续休息吧,我该告辞了。”

    一剑惊鸿不置可否地背过身,玄清忍不住翘起嘴角,还说不是一个人坏习惯一点没变。

    谁知刚迈出脚步,天色大变,血腥气扑鼻,窗外狂风卷黄沙。

    是百里闻香,她竟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幽怨笛声紧跟入耳,直窜脑髓,玄清运起真气,但见一剑惊鸿双目赤红,一道魔纹顺着颈脖蔓延到眼底缠住那一颗烛泪,如珠花绽放。

    糟了,她的目的就是催动魔胎成长。

    玄清凝神于指,点他的脉门,却被无形魔障阻碍,强行运气竟被反扑,还未痊愈的身子再遭重创,一口黑血吐出。

    笛声愈发尖锐,门外传来燕纷飞的声音,玄清暗道不好,暂且放着一剑惊鸿不管冲出门去。

    燕纷飞立刻跑到玄清身边攥紧玄清的衣袖,急道:“夫君发生何事了。”

    于此同时,薛岚也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到门边。

    “是教主。”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教主吗?”

    笛声渐停,娇媚的声音响起。

    “现在跪地求饶还来得及。”

    邪气掌劲应声而来,玄清反手対掌,高声道:“百里闻香你可记得孟玄彦?”

    百里闻香抬起右手遮住半边残容,毒辣的眼神瞬间变得柔情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