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自己的力量很小,路鸿的力量也很小,吴凯的力量也很小,这些力量都局限在一个小小的扶风县内,放眼燕国,这些人只能算是小虾米,连鱼都还算不上。财富越大,其实危险也越大,不定那一天,一条大鱼就会盯上自己,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肯定会吞得连渣渣也不剩。

    吴凯和路鸿都没有看清这个问题,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在他们眼中,辽西郡的太守已经是了不起的人物了,现在还能借势,但别人的势不是一直都能借的,也不是随时都可以借的,如果有更大的利益摆在他们面前,高远相信,那些大人物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们。

    所以,只有自己更有力量,才能保护自己。

    前一世,高远已经尝够了那些大人物的苦头,当自己失去利用价值之后,转眼之间,曾经无比器重自己,无比宠爱自己的老大毫不犹豫地便将自己卖了,就为了一百万。

    自己不能再吃这个亏。力量只有握在自己手中,才是真正的力量。

    辽西郡偏远,远不如中原那般繁华,但偏远也有偏远的好处,天高皇帝远,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来壮大,直到让自己显得有些羸弱的身躯强壮起来。

    高远要的武器已经送了过来,这是一柄三面开锋的三棱军刺,与一般军刺不同的是,柄上加了一个护手,这样更容易紧握,抚摸着军刺上那深深的血槽,高远冷冷的笑了起来,这一世,不知有多少人死在这柄武器之下。

    军刺的旁边,放着一柄薄的小刀,张一办事果然牢靠,是用最好的百炼钢千锤百炼而成,刀身极短,只有一个巴掌大小,小巧的刀身放在黑沉沉的军刺之旁,闪着幽幽的蓝光,捡起小刀,手指一转,小刀立时飞快地在手指之间旋转起来,越来越快,最终不见了刀身,只能看到一团光影在手指之间闪动,耍了半晌,手指一缩,刀已经消失在高远的手上,手腕再一曲,小刀从衣袖之中啪的一声弹了出来。

    “好兄弟,我终于又拥有你们了!”高远看着两件武器,感概万千,如果说军刺在他手中是猛虎的话,那这柄小刀,就是他隐于人的视线之外的毒视,生死格斗台上,不知有多少人颈动脉被这薄刀划破,鲜血流尽而亡,这些人至死,也没有搞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受的伤。他们当然不知道,当高远这柄刀弹出之时,受者必死无疑。

    他只失守了一次,那一次,也是他死亡的时候。

    前一世的死亡,是这一世的开始,这一世,自己不会让任何人再出卖自己。

    “少爷,章副尉过来了!”外面响起张一的声音,高远手在桌上一抹,小刀消失,提起军刺,插在腰边牛皮制成的刀鞘之中,高远大步走出门去,章邯,是路鸿的副手,他是来送自己去上任的。

    “章副尉,有劳了!”高远一身紧身打扮,腰里束着宽大的牛皮带,挺拔宽厚的身材尽显无疑,门外的章邯看着高远大步而出,心中先是喝了一声彩,好一个英武的汉子。

    “不敢,路县尉既然吩咐,章某自当效劳!”章邯笑道。高远是他的下级,他自然用不着还礼,更何况自己亲到高府门口,已是给足了高远面子。

    高远微微一笑,章邯话中的意思他自然听得清楚,对方是给路大人面子,可不是给自己。

    “高兄要去的军营就在南门,离这里倒也不太远,不如咱们就走着去,正好这一路上我给高兄弟讲讲这个百人队的情况?”章邯问道。

    “极好,极好!”高远笑道:“现在我是两眼一抹黑,心中正自惶恐呢,有章大人解惑,高远求之不得。”

    “那咱们就趁早出发吧,高兄弟也正好认认路,以后便来去便也熟悉一些,听闻高兄弟上一次受伤之后高兄弟的记忆出了一些问题?”

    “惭愧,上一次遭了小人暗算,的确记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了,章大人要是不来领我去,我还真找不过去。张一,我和章大人走过去,你将我的铺盖卷随后送来,嗯,还有我准备的那些东西,找辆车,一起拖过去。”

    “是,少爷!”张一站在门口,弯腰恭身道。

    “怎么?高兄弟准备住在军营里?”章邯有些吃惊地看着高远,“只怕那里住不下去人,高兄弟是享福惯了的人,军营便像是猪圈一般,那些军汉又都是一些邋遢之人,高兄弟只怕不习惯。再说军营离这里也不远,一来一去花不了多长时间。”

    高远摇摇头,“既然要去当兵曹,自然便得与兄弟们住在一起,弟兄们住得,我便住得,难不成让弟兄们住猪圈,我一人享福不成?这种事,我高远可做不出来。”

    章邯转头盯了高远半晌,点点头,哈哈大笑起来,“以前听说高兄弟有豪侠之气,今儿算是真正见识了。”

    “哪有什么豪侠之气?以前是不懂事罢了!”高远笑道。

    “前两天,我听说吴大人家的管家还来拜访过高兄弟?”

    “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不过是我向吴大人借了些银钱周转一下,吴管家是来给我送钱的。”

    “吴大人肯借你银钱?”章邯吃惊地道。

    “还不是看在路叔叔的面子上。有路叔叔作保,吴大人也不怕我不还。”高远打了个哈哈,他与吴家的事情,却不想让人知道。

    “明白明白,高兄弟好运气啊,有路大人这么一个疼你的叔叔。”

    “那是,那是!”高远连连点头。

    看着高远,章邯一时之间倒有些看不懂这个年轻人了,以前只听说此人是个纨绔子弟,仗着有路鸿撑腰,在扶风城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传言与眼前这个沉稳的年轻人怎么也挂不起钩来,高远话中大有不尽不实之处,这一点章邯还是听得出来的。

    打量着高远,眼光落在高远的腰间,“高兄弟这是什么兵器,怎么没有佩刀?县里对军官都是有传门打制的佩刀的。”

    “哦,这是我惯用的兵器,刀嘛,我忘了去领,不妨事,哪天有时间,我去领来。”高远浑不在意地道。

    “这件兵器倒是奇怪,能否借我一观?”章邯问道。

    “这有何不可?”高远拔出军刺,递给章邯。

    三棱开锋的军刺闪着蓝光,中间的血横槽让章邯县抽了一口凉气,他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玩意一看便是杀人的厉害物件,握手之处,用细细的麻绳缠得紧紧的,一看便是一个老手扎得,章邯自己的刀柄之上也是用这种麻绳缠着,只是这个高远以前从来没有当过兵,他怎么懂这个的。

    “好一柄杀人的利器!”章邯笑着将三棱军刺递还给了高远。

    高远看了一眼章邯,对方应当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武器,他单说这是杀人的利器,显然是看清了这玩意儿的用处,倒也是一个懂行的人。

    看着高远的眼神,章邯笑了笑,“当年我和路大人一起上过战场。”

    高远这才恍然大悟,上过战场的人,眼光自然是不同些。

    两人边走边行,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章邯停下了脚步,指着前面一排房舍,“我们到了,那就是你那一队兵的兵营了!”

    高远抬头看去,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章邯说了这一路,有用的话没说多少,但有一句话他可真说对了,这排兵营倒还真像一个猪圈。

    第17章 瞠目结舌

    在高远面前的,是一排土坯房,斑驳的墙壁上,到处都是深一个浅一个的大洞,让高远很怀疑,随便来一个人一脚上去,便能将这土墙踢出一个大洞来,窗户上不但没有粘上窗纸,连窗棂木条都断得七七八八,屋顶上盖着的是稻草,也是厚得厚,浅得浅,乱糟糟的让人一看还以为是一团团杂草长在屋顶之上。太阳都快照到屁股上了,五间土坯房还有三间的大门紧闭,其中两间的正中居然破出了一个大洞,龇牙露齿地黑洞洞似乎是一张张开的大嘴,正在无声地嘲笑着高远与章邯二人。

    说是军营,丝毫看不出军营的气象,不但看不见值勤的士兵,连人影子也没有看到一个,唯一尚有一点生气的就是屋前还树着一个旗杆,上面挂着的大燕旗帜随着清晨的微风舒卷伸张,不过这旗子也太脏了一些,油迹斑斑,旗角被撕开了,与整体已经分了家。

    高远将怀疑的眼光投向章邯,“章副尉,这是我们的军营?”

    章邯脸也显得有些红了,“困难了一些,没钱,也就将就着过呗。走吧,这些混帐,日头都照到屁股上了,还在挺尸。”

    他大步走向这排土坯房,亮开了嗓子,“孙晓,孙晓,你个狗日的,还在挺尸啊,昨天不就跟你说了,今天新兵曹就要来上任么?”他径直走到正中间那紧闭的房门前,飞起一脚,咣当一声,这间还算完整的大门顿时多出一个大洞,章邯也没有想到这门恁地不经踢,一个不小心,竟然将脚卡在里头了。一脚在里,一脚在外,要多尴尬有多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