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支在内斗之中失败的东胡部落胡图族在这里折戟沉沙,举族皆墨,连族长都被生擒活捉,后来这位倒霉的族长拉托贝虽然被米兰达派出的特使从辽西城赎了回来,但也就仅此而已,一向强势的米兰达居然就此没了下文。

    拉托贝不值得同情,一个失败的部落在东胡部族之中就是一个笑话,没有人同情他,现在拉托贝在和林城中,活得就象一条狗一般,但拉托贝再该死,也不能败在一个大燕人手中,这是让那些骄傲的东胡将领们所不能容忍的,特别是王族的直属将领们,更是愤怒莫名,数十名将领,甚至包括了米兰达的几个儿子都在其中,联名上书要求出兵,给辽西郡张守约一个重重的教训,但联名上书却如石沉大海,进了王庭便没了丝毫讯息,不甘的这些将领在米兰达大儿子索克的带领下,跪在王庭之外祈求米兰达出兵,米兰达却只有一句话,“爱跪着就跪着吧!”说完这句话,该干什么,米兰达照样去干什么,夜夜笙哥,日日欢宴,似乎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件事终于不了了之,只是往日的铁血之王米兰达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却是一落千丈,雄狮终究是老了。

    米兰达对于外面的议论根本是不理不睬,哪怕这些消息源源不断地从外面汇集起来,在他的案头堆集如山,哪个人与谁在一起,说了些什么话,都被一字不差地录下送到了他的面前,他也只是瞄上两眼,淡淡一笑,便置之一边。

    只是那些在外边议论的人,如果看到这些东西,不知道还笑不笑得出来,或者还敢不敢再说这些话,只可惜,他们不知道,于是该说的照样说。

    从外形上看,米兰达的确是老了,昔日的东胡雄狮如今缩在宽大的胡床之上,花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庞,瘦弱的身材,怎么看都是一个小老头模样,只是他的精神仍然很好,一双眼睛仍是如往日一般深遂。

    大庭当中,数十个歌舞伎正在卖力的演出着,这是一支来自大燕的歌舞团队,与东胡那种铿锵有力的舞蹈相比,她们的演出便显得柔媚多了。

    演出的人很多,但观看的人却极少,除了米兰达之外,便只有图鲁和颜乞两人,图鲁盘膝坐在米兰达的胡床之前,而颜乞则挺立在胡床一侧,两人亦自看得津津有味。

    颜乞去年自辽西城归来,这位东胡著名的勇士一只手却是被废了,那只曾让所有东胡勇士们畏惧的右手,如今已是再也拿不得弯刀了,不少人以为颜乞从此必然将会失去王的圣眷,但出米兰达的反应又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颜乞并没有失去米兰达的欢心,他所享有的特权,甚至连大王子索克也无法比拟。

    而颜乞的右手被废,虽然他闭口不言,但不少人亦从当日随在颜乞左右的武士们那里探知了元凶,与击败拉托贝的竟然是同一个人。

    “图鲁,这大燕的歌舞比之我东胡之舞何如啊?”胡床之上,瘦弱的米兰达声音不大,但却极为浑厚,语调虽缓而其中却自带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

    “大王,大燕歌舞,柔媚有余而刚健不足,不过仍不失为上品。”图鲁笑着回应道。

    “颜乞,你说呢?”

    “大王,臣情愿看我东胡儿女的舞蹈,那才是战士的舞蹈,这大燕歌舞,尽是靡靡之音,沉浸其中,当消磨我辈意志,大王还是少看为佳。”颜乞垂首道。

    听着颜乞的话,米兰达忽然仰头大笑起来,“颜乞,看来外头那些话对你也是有影响啊,手上的伤势虽然好了,但你这心里的伤,还远远没有好啊!”

    “手伤易好,但心里这伤,却需要用血来浇灌,才能完全治愈!”颜乞沉声道。

    米兰达看着堂中舞动的人影,沉默片刻,“颜乞,你也想我现在就动兵么?”

    “不,现在不是时候。”颜乞道。

    “这就是你与他们的不同之处!”米兰达拍着胡床,笑道:“你最重要的不是你那只让人胆寒的右手,而是你的头脑。”

    “但臣仍然想念那只让敌胆寒的右手。”颜乞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但即便是没了右手,我的左手一样会在以后让我的敌人害怕的。”

    米兰达微微一笑,“大燕歌舞柔媚有余,而刚健不足,我东胡舞蹈则是刚健有余,而失之柔韧啊,刚柔并济,方是王道。”

    “大王说得是!”图鲁一凛,米兰达这是说到政事了,他转过身来,看着米兰达。

    米兰达挥挥手,“让他们退下去吧,图鲁,颜乞,我们来说说正事。”

    舞伎们一一躬身退下,顷刻之间,大殿之内便显得空荡之极,米兰达抬首,仰望着高高的穹顶,出了好一会儿神,摇摇头,“我的确是老了。”

    “大王,您龙马精神,离老还早着呢!”图鲁笑道。

    “都已六十多了,怎么不老?有些事,我是的考虑考虑了,图鲁,你说我几个儿子中,哪一个能在将来坐到我这个位子上?”米兰达笑问道。

    图鲁一惊,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大王,此事由您一言而决。”

    “你与颜乞,是我最为信重之人,随意聊聊,我姑且听听,不必有什么顾虑,也不会有第四人知道。”米兰达微微一笑,道。

    图鲁沉吟半晌,“大王五个儿子,以大王子索克与三王子索普最佳。”

    “你倾向那一个?”

    “索普!”这一次,图鲁没有犹豫,“三王子更加沉稳,文武双全,处理政事亦更为冷静。”

    “颜乞,你呢?”

    “臣支持大王子!”颜乞看了一眼图鲁,“大王子更加勇武。”

    米兰达一文一武两个重臣,在这样的大事之上,意见却是截然相反。

    第139章 米兰达的野望

    手下两位重臣意见相左,米兰达目光闪动了一下,眼睑下垂,默然不语,图鲁与颜乞两人对视一眼,也是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米兰达重新抬起头来,脸色却已是恢复了正常,手在胡床之上一阵扒拉,从中捡起一张纸来,随手扔给图鲁,笑道:“辽西扶风的那个家伙现在倒是活跃得很。”

    图鲁接过纸来,瞄了一眼,脸上已是变色,“又一个部落全军覆没?”将纸张递给了颜乞。

    “这个高远,就是伤了颜乞的那个小伙子吧,全歼了拉托贝之后,沉寂了两三个月,我还当他就此见好就收了呢,不想现在又活跃了起来,一个月时间,连着打下了我们两个小部落,近六百个东胡勇士殒落。”米兰达说得很随意,似乎六百条人命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大王,他越界了,这两个部落远离扶风,此人这是擅起边衅,我们就算不反击,也应当发出国书,斥责大燕,要求张守约严惩此人。”图鲁厉声道。

    米兰达呵呵笑了起来,“我派人去质问张守约,你们猜张守约怎么说?”

    两人同时摇头。

    “张守约此人倒也有趣,他告诉我的特使,小家伙们打来闹去,哪里提得上台面,以前你们东胡部族不也是经常来我的地盘上转悠么,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来我去,彼此彼此,东胡王爷如此大张旗鼓,岂不是小题大做?”米兰达笑眯眯地重复着张守约的话。

    “张守约这是活腻歪了,当初要不是大王您收兵,哪里有如今的张守约,只怕他的骨头都成渣了,大王,张守约这么说,就是等同于开战宣言,不给他们一个教训,还当我们怕了他们。”图鲁怒道。

    米兰达却没有接图鲁的话,手拍打着胡床,“这个叫高远,对了,是叫高远吧,有点意思,入伍不到一年,从一个兵曹便升到县尉,凭着扶风那帮人,居然能全歼拉托贝,又灭了我们好几个小部落,现在他的骑兵已经敢深入我东胡区域上百里,有点意思。”

    “他哪里来的骑兵,定然是匈奴贺兰部的那群杂碎!”颜乞哼道。

    “不!”米兰达摇摇手指,“前一次他的确是相约了贺兰部,但最近的一次,他却是单独出马,贺兰部那边,我派人给匈奴王和匈奴几个大部落施了压,贺兰部如今被他们制约着,已出不了兵帮他了,但这个高远仍然是悍然出兵,此人的确有些不同。”

    “他居然有了骑兵!”颜乞倒吸一口凉气。

    “有,不多,百来骑而已,看他们的作战风格,与匈奴骑兵类似,看来是贺兰部帮他训练出来的,这个高远,灭了我们几个小部落,将抓住的俘虏都送给了贺兰部,以此来换取贺兰部的战马,建一支骑兵来与我们相抗衡,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米兰达大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