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再次向前跨出一步,“从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缓和的余地了,我一向不多话,今天是看在你们是菁儿家人的份上,这才说了这么多废话。”

    “小姐不会答应跟你走的。”荀修咬着牙。

    “那也得她亲自跟我说,而不是你们。”高远冷笑一声,反手叩住背手的刀柄,卡的一声轻响,战刀出现在他的手中,长长的刀尖拖在地上,在坚硬的道路之上划出一条深深的印痕,高远大步向前,叶重与荀修步步后退。

    叶重手中的刀迟迟没有挥出去,因为他知道,这一刀一旦砍出,接下来的将来发生的事情,绝对不是他能承受的,在高远的强势面前,六百私兵再怎么精锐,也不可能是高远麾下的对手,自己死了不打紧,但仍然无法完成任务,他迟疑着,看着荀修。

    荀修脸色变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一挥手,“好,你想去,那便去。”

    “荀先生!”叶重一惊。

    “按我的话去做!”荀修冷笑一声,在他们身后的马车里,还有叶氏,高远会对他们不客气,但对叶氏,他能怎么样?攻不下这一座堡垒,一切仍然是空话。

    两人闪在一边,高远就这样拖着刀,一步一步走向远处那一柄柄长矛形成的枪阵,在那枪阵之中,是数辆马车,而马车之中,有着他想要见的人。

    闪着寒光的长矛近在眼前,而高远似乎没有看见,他的目光,径自越过了这些长矛,直接落在马车之上。

    长矛迟疑着,颤抖着,开始流露出慌乱,而在另一头,高字大旗之后,步兵手里的第弓已经半开,步兵的脸上,有滴滴汗珠在掉落。

    终于,长矛收了回去,在高远的面前,露出了一条通往马车的通道。

    “菁儿!”高远大声叫道。

    马车门瞬间被拉开,叶菁儿出现在高远的面前,哭得梨花带雨,“高大哥!”她高声叫了起来。

    高远站住了脚步,看着叶菁儿,仰起脸,“菁儿,你喜欢我吗?”他大声问道。

    “我喜欢!我好想你!”叶菁儿啜泣道。

    “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愿意!”叶菁儿用力地点点头。

    高远笑了,他反手将刀插回到背上刀鞘之中,伸出手去,伸向叶菁儿,“好,菁儿,来吧,跟我走,只要你愿意,这世上便没有谁能阻挡我们。”

    叶菁儿的手却没有伸出来,她的身子颤抖动,泪水如断线珠子一搬掉下来,“高大哥,我会害死你的,他们会杀了你的。”

    “没有人能杀我!”高远冷笑道,“菁儿,你瞧瞧四周,我的兄弟们都在,没有人能杀我。”

    “我说得不是现在,而是将来!”叶菁儿摇着头,“高远,你打不赢他们的。”

    “菁儿,相信我,不管你母亲跟你说过什么,你都要相信你高大哥,没有谁能阻挡我们,只要你愿意,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你只需要站在我的身后就可以了,就算天崩地裂,山倒海干,也有你高大哥替你遮风挡雨。”高远的手坚定地伸向叶菁儿,“菁儿,跟我走,我听说你给我们亲手缝制了大婚用的喜袍,虽然没有还没有见过,但一定很好看,我很喜欢,我要亲手替你穿上它,你是我的新娘,没有人能从我身边将你夺走。”

    叶菁儿脸上忽而悲伤,忽而欢喜,犹豫片刻,她的手终于伸了出来,高远跨前一步,握向叶菁儿的纤纤小手。

    “且慢!”叶菁儿的身后,叶氏脸色铁青,从马车里面钻了出来,“高远,我们需要好好地谈一谈。”

    高远看着叶氏,“伯母,我一直很尊敬你。”

    “我们需要谈一谈。”叶氏盯着他,重复道,“你可以坚持你的相法,但你也应该听听我的想法,毕竟我是菁儿的母亲。”

    高远低头沉思片刻,点点头,“好,你说,我听!”

    “这些年来,我们一家也的确欠了天大的人情,你喜欢菁儿,菁儿也喜欢你,这我都知道,但是今日不复往日,你能给菁儿什么?菁儿回到蓟城,这天下只要是她想要的,她的父亲都能给他,你呢?”

    “我能给他幸福,欢喜!”高远冷冷地道,“而这,恰恰是你们不能给她的。”

    “幸福,欢喜?”叶氏冷笑起来,“你知道菁儿的父亲的性子么?你也知道,他现在是大燕的国相,他不会容忍有人忤逆他的意思,你今天如果真带走了菁儿,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高远冷冷地看着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改变我的心意。”

    叶氏冷笑,“天南会当作没有这个女儿,因为他丢不起这个脸,他更不会为了菁儿向你有半步的退让,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首先,你在辽西,在扶风再也呆不下去,你们会时时刻刻面临着死亡的威胁,不要提你这些兵,现在你的确是占了上风,但以后呢,你这千余兵马,在大燕国相的眼中,不值一提,你想要活命,便只能去逃亡,菁儿跟着你去逃亡么?亡命天下,四处躲藏,何来幸福,安宁?”

    高远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天下之大,能容你们的地方又有几许?你们将不得不象狗一般地四般躲藏,就像这些年,我们一家三口在扶风县一样,没有安宁,没有尊严。”叶氏伸出了自己的双手,伸到了高远的面前,“你看,这就是当年大燕第一大传世贵族嫡长子媳的双手。”

    看着叶氏这双手,高远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因为长年替人浆洗,缝补衣物,这双手上伤痕累累。“你口口声声说爱菁儿,要给他幸福,安宁,难道这便是你要给她的幸福么?让她像我一样,长年劳累,朝不保夕,胆战心惊,永远不知道还有不有明天?”

    “高远,既然你如此喜欢菁儿,为什么不能让她回到蓟城,回到她父亲身边,她本是天之娇女,已经受了多年苦难,现在好不容易能过回她本来就应该拥有的生活,你又要硬生生地将她打落凡尘,让她一辈子与你一起去受苦么?你这是爱她么,你这是自私。”

    高远抬起的手,一点点垂下去。脸上表情狰狞,心中挣扎不已。

    “高远,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你可以好好地去想一想,我等你想好之后给我答复!”叶氏伸手挽住叶菁儿的手,将叶菁儿生生地拉回到了马车之中。

    高远垂着头,站在马车前,脸上神色变幻。

    现场数千人鸦雀无声,无数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高远的身上。

    “母亲,我愿意跟着高远走,求您放过我们吧!”马车之中,叶菁儿神色坚决,“就算是再苦的生活,我也不怕,只要跟他再一起,我就是欢喜的。”

    叶氏神色不变,马车门并没有关,她能清晰地看到高远此时的挣扎。

    “菁儿,我一直都跟你说,高远是一个不错的人,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他会有一个远大的前程,但不幸的是,他与你纠缠到了一起,菁儿,这是一个本来可以翱翔九天的人物,但如果你硬要跟着他,他就会被打落尘埃,变成泥地里的一只土狗,你喜欢他,但你想让他因为你从此失去翱翔九天的机会么?菁儿,先前我跟高远所说的话,并不是吓唬你们,而是会实实在在发生的。你爹的性子,没有谁比我更清楚了。”

    第195章 太守驾临

    如果你们想要彼此过得更好,那最佳的方法便是彼此放弃!叶氏不愧是历经沧海,心思慎密,并深谙人性弱点的厉害之辈,她这一套如果换了一个人,也许不见得有效,但她太了解高远与叶菁儿了。

    两个彼此爱得极深的人,心中所想的,必然是希望对方过得更好,相比这一点,彼此的相互拥有倒是退居在后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马车外的高远陷入到了沉思,让马车内的叶菁儿呆若木鸡。

    数千人的现场,却安静极了,荀修几乎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太厉害了,这不应该啊!”身边的叶重喃喃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