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者无罪!路还很长!”周渊给姜大维的信很简单,却也是意味深长,得了周渊的命令,姜大维找到了台阶,不得不捏着鼻子释放了高远。在五千士兵兴高采烈的簇涌之下,高远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姜大维的中军大营。

    半个月的休整,让高远对这支残余下来的五千余人的军队进行了一次大整编。有了战场之上的血战情谊,再见识了扶风兵在战场之上的威风之后,这一次的整编倒是进行得波澜不惊,顺风顺水。所有士兵都被打乱了原先的编制,不论地域如何,被按照战斗力的高低进行混编,组建了五个战营。

    这一战,两万余燕军郡兵全须全尾地剩下来的,只有五千余人,高远的一千扶风步卒损失一半,一百骑兵,只余下四十余骑,可谓是损失惨重,心疼之余,高远又庆幸自己得到了这五千余郡兵的拥戴,正如他所想,这些从战场之上幸存下来的士兵,不论是气质还是军纪,都比起战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有经历了生死,才会知道某此东西的可贵。

    近三百扶风兵被分配进重新整编的军队之中担任基层军官,高远在手中留下了一支两百人的队伍,这些人将被他作为尖兵使用。融入,掌控这支新的军队,是高远在接下来的战事之中要完成的事情。

    孟冲与许原已经可以被当作自己人了,这两个率先投靠高远的人,已经得到了高远的信任。那霸,颜海波,孟冲,许原,被任命为新的营指挥。

    整编还没有最后结束,新的命令便已经接锺而至,高远知道,姜大维是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的,这一场燕赵大战不到结束的时候,自己的危机就没有过去。不过正如战前他所想一样,现在的他,已经挺过了最为艰难的一关,以后再想像第一战那样暗算于他,已经不大可能了,而想在战场之上,明刀明枪地了结了自己,基本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且行且看吧!高远没有丝毫废话,带着他的军队拔营便行,整编之后的后续事情,可以边走边干,来自扶风的老兵,对于扶风的规矩都是烂熟于心,当他们成为各营的基层军官之后,很快,便会将扶风的纪律一条条贯彻下去的。

    高远只对他们说了一句话,“欲速则不达。”希望这些新晋军官们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前进的步伐,随着场场春雨的降临,而被延缓下来,都说春雨贵如油,但对于正在赶路的军队来说,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道路泥泞难行,装载着后勤物资的牛车,一不小心便会陷进深深的淤泥当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将他们从泥里推将出来,一路推进到易水河边时,赵军早已无影无踪,最让燕军恼火的时,原来易水河里的船全被拖走,横亘与易水河上的石桥,如今也只留下了几个石墩子,而春汛带来的滔滔河水,更是成为了他们进军的拦路虎。

    “县尉,看来我们得等上几天了!”那霸看着滔滔河水,不无懊恼,下意识地摸着下巴,不过这一仗打赢之后,他将脸上的胡子刮了一个精光以示庆贺,这一摸,除了摸到光溜溜的下巴之外,原先那种硬茬茬的感觉却是不复存在了。

    “等几天也无妨!”高远的心情极好,他不急。等几天也好,正好让自己好好消化一下这几千部属,一次性吃得多了,不免会有些腹涨的感觉,行军这几天来,扶风兵严苛的军纪,已经在队伍之中引起了一些怨言,出现了不少的小冲突,这些事情,必须尽早解决,决不能拖着,忍着,千里长堤,溃于蚁穴,这些事情,万万是不能让他发酵的。

    “告诉我们的老兄弟,在军中,要大讲我们扶风兵优厚的待遇,比方说你们的吃穿,你们的饷银,你们晋升的渠道等等。”高远笑着回顾身周几员大将。“扶风兵军纪是严苛了一些,但是,与这些相对应的待遇,也不是他们原先的部队能够比拟的。要让他们明白这一点,更要让他们明白,在扶风军中,他们是有盼头,有希望的。”

    颜海波大笑,“县尉,咱们扶风兵的待遇,别说他们这些人了,便是渔阳郡兵,也完全比不了,比起朝廷的常备军,咱们也是丝毫不差,而更重要的是,咱们军队之中人人都有盼头,人人都有可能当上军官,只要你够努力就可以了,您放心吧,等这场战事结束的时候,我敢保证,这些家伙,一定会卷着铺盖卷跟我们回扶风去。”

    “慢慢来,温水煮青蛙,要让他们对扶风军心生向往,但更重要的是,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要让他们对这个集体产生依赖,产生信任,要让他们以这支军队为荣。”高远挥了挥手,道。

    “明白!”一群扶风老人们都是微笑起来,来时千余人马,等到回去的时候,却带回了数千军丁,想来定然会让留守的孙晓曹天成等人惊歪了嘴巴,而孙晓必定又是后悔不迭,错过了一场场大戏。

    “步兵,你的伤势好些了吗?”看着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整条胳膊也吊了起来的步兵,高远心中有些担心,步兵的箭术,是他身边不可缺少的利器,如果伤得重了,不能恢复,那损失可就大了。

    “还好!”步兵笑道:“大夫说了,胳膊只是劳累过度,只消好好休养也就行了,就是指头上的伤,需要的时间要长一些,短时间内是动不得弓了。”

    “在你的伤完全好之前不许你动弓箭,更不许抡刀抡枪。”高远不容置疑地下达着命令。

    “是,县尉,您放心吧,我也想早点好呢,欲速则不达,我明白。”步兵笑道:“这一次,也让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多培养几个神箭手出来,这阵子,我正在忙活这事呢!”

    高远满意地点点头。

    几人正说着,远处孟冲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满身都溅满了泥浆。“县尉!”隔了老远,他已是叫了起来。

    “孟冲啊,过来说话!”高远笑着招手。

    “高县尉,实在惭愧,您让我去找船,可这周边数十里内,根本就没有什么船了,费了老大劲,搜罗了几只小渔划子,没什么用啊!”孟冲叹道。

    “没事,慢慢找,对了,许原哪里进展如何?”

    “许原正忙着砍树造筏子,修桥,不过进度也很缓慢,这该死的天气,实在让人恼火!”

    “不要紧,慢慢砍着,慢慢造着,重要的是,让赵军知道我们在忙活些什么!”高远哈哈大笑。

    第261章 夜渡

    春雨连绵,身在方城的赵杞心情便象窗外的天气一般谙暗,雄心勃勃出征,静安一败,却是狠狠地劈脸打了他一个耳光,在赵无极面前夸下的海口,现在几乎成了一个笑话。

    退过易水河,丢掉了先前运过河去的大量物资辎重,现在倒都是便宜了燕军,要不是右翼的赵广挡住了周渊主力的进攻,没有让他们趁势追过河来,现在自己在方城只怕已经呆得不安生了。

    这一场春雨和及时的春汛,总算是缓解了一下目前的窘境,得以让他重振旗鼓,更多的物资正在源源不绝地运来,以补给前线的不足,守住五城,这是赵无极的底线,而当初,赵杞的雄心壮志本来是要狠狠地教训一下燕国的。

    现在看起来,已经没有半点实施的可能了。赵国不可能再给他更多的兵马。相对于燕国来说,赵国更大的敌人来自于北方草原上的匈奴,还有西方的秦国。

    这是一场让赵杞感到有些羞辱的战斗。

    赵广退守渭城,赵东守卫全城,这两个顶在最前面的城市是万万不能有失的。赵广麾下有三万赵国常备军,但他对面的却是周渊的燕军主力,周玉在给了自己狠狠一击之后,已经是撤军而回,对付全城的便完全变成了姜大维的渔阳郡兵,这让赵杞稍稍放心了一些。

    对方前锋,已经到了易水河边,而渔阳郡的主力,却几乎还没有出动,凭着那几千前锋兵马,想要拿下全城是不可能的,果不其然,随后探马的回报,也应证了赵杞的想法,对方在易水河边扎下营来,寻找船只,砍伐树木,造筏修桥,看似忙得不亦乐乎,但就是没有一兵一卒过河。

    这是一段宝贵的时间,让赵杞可以好好地舔食一下血淋淋的伤口,这一战,自己麾下军队的士气可是遭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战前,他们与赵杞一样,真还没有把燕军放在眼中,虽然他们不是赵国的常备军,只是赵杞的私军而已。

    但血淋淋的事实,打掉了他们身上的骄横之气,别说是燕国的常备军了,便是一伙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的杂兵,便让他们险些崩断了门牙。

    这一战,不仅让赵东,也让赵杞记住了那个叫做高远的将领。

    赵杞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将高远真正看在眼里,但此刻,镇守在全城的赵东,却是对这个高远十分的上心了,静安那一战,高远给赵东留下的映象过于深刻,一个能将数万各不相统的杂兵,凝结在一起的人物,怎么看,也是一个厉害之极的人物,更何况,大战之中,赵东还险些命丧对手这手,他并没有因为对面是高远率领的几千杂兵便掉以轻心。

    全城距离易水河约二十里,在这二十里的路上,赵东设置了数个望楼,备上了快马,但凡高远有什么举动,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便做好应对之策。静安之败后,赵军的战略已经退守到了底线,那就是守住燕国想要的五城。

    不会有援兵来的!这一点,赵东心里很清楚,赵国最为精锐的兵马,此刻都聚集在赵牧的手下,准备应付来自秦国的攻击。而整个国家的战略方向,也是偏向西方的。

    守住五城,就可以了。只要战事拖延下来,便可以谈。

    连日的春雨连绵,也让赵东紧绷的心稍稍停当了一些。春雨不绝,道路泥泞难行,春汛让易水河河水暴涨,而两岸的船只,早在赵军过河之后,便全都付之一矩,短时间内,对方是无法过河作战的。

    有这样一段时间,足够让他把全城好好地再经营一番,打造得再坚固一些。

    “将军,城里发现了一些异动,百姓有些骚动不安。”贺大鹏走了过来,马靴踏在春雨里,发出啪啪的声响。

    “又是燕国的燕翎卫捣乱么,发现一个,杀一个,绝不手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赵东冷然道,“燕国人打来了,他们那颗心又不安份了,哼,归赵十年,这些贱民还真是一颗捂不热的石头,不杀他几个,当真不知道死活。”

    “是!”

    “将军,这春雨连绵,道路实在难行,骑兵巡逻是不是暂时停下来?”贺大鹏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看着赵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