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城,那是一个让自己既厌恶,又向往的地方。那里聚集着无数的大小贵族,那里充斥着与他格格不入的生活与习惯,但是,高远却不得不将那里作为自己前进的目标,那里,不仅有叶菁儿,还有他的人生理想,只有到了哪里,自己才算是获得了第一步的成功。

    蓟城,你等着吧!高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管周渊在想什么,想干什么,自己只能被动等待,以不变应万变,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怕他作甚,了不起自己再得罪一个太尉,已经与一个国相结下了仇,还怕多一个太尉么?对自己而言,却是一样的,反正都是庞然大物,一个就足以压死自己,两个,结果也不会再坏到哪里去了。

    高远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想想也的确得挺意的,这天下无数的县尉之中,如果数起结仇家的本事,恐怕自己真要算第一了。

    “弟兄们,唱起来!”高远挥舞着手臂,对着身后的青衣扶风兵来吆喝起来,“让大燕故土的同袍们看看我们大燕勇士的威风!”

    此时在他们行进的道路之上,已经有了不少的普通百姓行走其间,战事结束了,先前这些不知躲藏在哪里的老百姓们,又忽然出现在这片土地之上,看着他们赶车挑担牵牛拉驴,显然是正从躲藏的地方回转家园呢!

    “好嘞!”颜海波兴高采烈的答应着,转头看着麾下,“都听好,听我的口令,一,二,三,起!”

    长刀所向 直指吾大燕故土;

    残阳如血 流淌在我们的征途;

    旌旗猎猎 召唤着奋进的战鼓;

    黄沙漫漫 挡不住勇士的脚步;

    大燕自古多壮士,可杀不可辱;

    忠孝自古难两全,含泪别父母;

    所!向!无!敌!吾!军!威!武!

    血染战袍 是男儿最美的衣服;

    马革裹尸 是英雄壮烈的归宿;

    刀枪森森 挑颗颗敌人的头颅;

    战车滚滚 碾排排蛮夷的尸骨;

    人生自古谁无死,丹心照史书;

    犯!强!燕!者!虽!远!必!诛!

    嘹亮的歌声中,扶风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淆城大步挺进,歌声吸引了无数的路人停了下来,默默地注视着这支朝气蓬勃的军队斗志昂扬的一路前去。

    淆城。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公子兰坐在首位,两侧,垂头丧气的赵杞,赵猛,还有身着便服的赵广都是默然无语。

    “输了就输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便是赵牧,不也常吃败仗么!”子兰长吁了一口气。

    一直低着头的赵广突然站了起来,看着赵杞,眼光之中说不出的痛恨,“全城一失,我军就应当保存实力,立即后撤,如果当初这样做了,我们现在至少还有数万常备军,与燕国不打了,这支军队拖上去,就能与秦军作战,而现在,我们什么也没有了,结局却更糟糕。”

    赵杞霍地抬起头来,眼带怨恨地看着赵广,但终是没有说出什么,他心中有说不出的恼火,在朝中,公子兰虽然贵为国相,但却一直是受排挤的对象,根本就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而他赵杞却是手怕实权的人物,但现在,坐在他上面的却就是这个他一直在致力于打击的公子兰,偏生自己还被他抓住了绝大的把柄。

    忍住,不要自取其辱。赵杞拼命在心中对自己道,公子兰说得轻松,脸上觉痛,指不定心中笑开了花了,自己可不能让他看笑话,忍得一时之辱,换来海阔天空,等这段风头熬过去,再扳回这局也不迟。

    “赵将军!”子兰截断了赵广的话,“事又至此,多言无益,事后追责,朝堂之上自有公论,不是你在这里指手划脚便能决定的。”

    赵广黯然垂头,重新坐了回去。

    “赵大人,明日你便启程,回你自己的封地去吧。没有邯郸的命令,暂时不要离开你的封地!”子兰慢吞吞地道。

    赵杞霍地抬起头,这是将他驱离了邯郸吗?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惊慌,离开邯郸,便离开了权力的中心,而且是在这个时机之上。

    “这是王上的意思?”他怒视着子兰。

    “当然。”子兰微微点头。“赵猛,明天你也要启程了,去河东大营,赵牧将军帐下效力吧,记住,你只能只身前往,你的卫兵,亲随,一个都不许带。”

    与赵杞的不甘不一样,听到子兰的宣布,赵猛眼中却是掠过一丝喜色,这一场大败之后,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完蛋了,赵杞深受王上宠爱。而这场失败,总是需要一个替罪羊的,赵广被赵杞囚了,自己就板上钉钉的要变成为这场失败负责的人了。

    现在只是发到赵牧将军帐前效力,不许带亲随,卫兵,那就是说自己被贬成普通小兵了,不过到了赵将军帐前,以自己的能力,又岂会被当成一个小兵来使用?跟着将军奋战几年,重新起复那是指日可待之事。

    “末将谢王上恩,谢国相大人恩。”赵猛跪下,叩头。脸上的喜色难地抑制。

    子兰摆摆手,“淆城的所有兵马,都交给赵广统领吧。赵广,虽然这里只剩下了万余人,但这万余人却是我们常备军,你要好好地想想法子,恢复他们的士气,说不定,他们马上就会被派上用场了。”

    “明白了,国相大人!”赵广道。

    “国相大人,燕军派来迎接您的使者已经到了!”门外,一名军官大踏步走了进来,向子兰躬身道。

    “哦,是谁啊?”子兰道。

    “回国相大人,是一个叫高远的。带着两百士兵,已经抵达城外,正等着您出发呢!”

    “欺人太甚!”赵广大怒,子兰是赵国国相,身份尊贵,燕军前来迎接的使者,不说与子兰身份相当,但至少也要是淳于燕这个级别的,现在,燕军仅仅派了一个县尉来迎接,这是赤裸裸的蔑视。“告诉他们,国相大人身子不爽,现在走不了!”

    子兰微微一笑,拦住了那军官,“罢了,现在,还穷讲究这个做什么。这个高远,我早有耳闻,想不到竟是他来接我,正好见上一见。”

    “国相大人!”赵广还想说些什么,子兰摆摆手,“赵将军,现在是我们赵国危急,赵国有难,不是燕国,我们有求于他,这一点蔑视算什么,说不定,还有更大的屈辱在等着我们呢,忍不得一时之气,如何能保我大赵国运长久?”

    第279章 城下之盟

    淆城之下,到处都是十余斤重的石块,都快堆成一座座小山了,小山之间,还横着不少的毛竹,看到这些石块,毛竹,高远快活地笑了起来,这些可都是他的杰作,当初他与檀锋围困淆城的时候,闲着没事做,他便利用碗口粗细的毛竹做了无数的超大号弹弓,将这些石头送到了城上。砸得对手哪叫一个鬼哭狼嚎。

    想想到时的情景,也的确可笑,外面的打不进去也不敢打,里面的却也不敢出来,就这样僵持着,不过到了后来,赵杞这个家伙竟然还真等到了一条活路。

    高远摇摇头,不过这家伙吃了这样一个大败仗,回去之后,想来日子也不好过吧!

    城门大开,高远的目光被从城里出来的车马所吸引了过去,来者可不是一般人,那是赵国的国相,赵国的国力可比燕国强多了,这些年来,他们西抗强秦,北拒匈奴,让两个强敌都不得寸进,被硬生生地挡住了,而且赵国这位叫公子兰的国相,高远从周渊,檀锋,周玉等人的嘴里,听到的都是此人的贤德,能让敌人也赞扬的人,怎么会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