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厚爱,臣甚感惭愧!”周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身后的将士,大声喊道:“将士们,王上开东门,迎接你们归来。”

    随着周渊这一声大喊,身后无数将领士兵,都是大声欢呼起来,现在这里剩下的,除开将领,都是长驻在城内的部队,他们当然知道开东门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无上的荣誉,更意味着丰厚的赏赐。

    只有高远茫然不解,在他的脑子里,开东门和开西门,这有什么区别么?

    檀锋不动声色地策马走到高远身边,低声道:“东门大道有十数里长,修得笔直,此路的尽头,便是我大燕的王宫,大燕建国以来,开东门迎接远征归来的将士,不会超过十次,这是对于大燕出征将官的最高荣誉。”

    高远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周渊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便如同六月的天,转换的如此之快,想来他也没有想到,燕王居然如此看重他的这一次胜利吧!

    部队迅速转向,一路奔向东门,由于知道了此刻燕国王上正在东门等待着他们,是以士兵们个个都是激动万分,队伍走得比平素整齐多了。

    这一路行去,高远总算是又领教了一番蓟城的庞大,自西门转向东门,他们竟然足足走了半个时辰,估算下一,从西门到东门,只怕不会低于二十里。

    当他们出现在东门的时候,饶是有心理准备,也是吓了一跳。城头之上,张灯结彩,城头之上,一字排开的数百面大鼓同时敲响,无数长号仰天长啸,而燕国现在的最高统治者姬平并没有站在城头之上俯览他的军队,而是站在洞开的城门之前,在他的左右,无数的燕国文武百官,贵族大臣们都是身着簇新的服装,肃手而立。

    这一刻,高远的注意力却不是在燕王身上,他只是死死盯着在燕王身后一步的一个中年人,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面,但高远一看到他,便知道,此人一定是叶天南,菁儿的父亲。

    第289章 一路鲜花

    高远第一次见识了古代大型典仪的复杂与繁琐。

    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当看到燕国王上率文武百官迎于东门之外的时候,包括太尉周渊在内的所有武将没有一人下马,他们策马缓缓而行,至东门外数十步,方才勒马停下。随着礼仪官的一声唱诺,以燕王为首,燕国所有文武百官都是双手交叠,竟然跪了下来。

    这一霎那间,高远似乎有一个错觉,莫不是太尉周渊造反了!

    但显然不是,因为那些文武百官们没有一个人惊慌失措,而高远左右的将领们也都甘之若素,似乎这就是礼所当然的事情。

    三拜九叩,礼毕。燕王起身,微笑着看着他面前的将士。

    周渊第一个翻身下马,在他身后,所有将领们在一片甲胄哗啦啦的碰撞声中一齐下马,跟随着周渊向燕王行礼。

    葡伏在地,高远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燕王并不是在向周渊行礼,他是在向燕国的旗帜行礼,也算是在酬谢将士们远征凯旋而归。

    夹杂在一大群将领之中,高远亦步亦趋,他并不懂得这些礼仪,好在他身边有一个檀锋,对方做什么,他也跟着做什么。

    鼓乐声中,高远显得有些迷糊,这样的大场面,别说是今生,便是前世,他也不曾见到过。

    叩阙,祭天地,祭宗庙,祭阵亡士卒,一项项下来,小半天便立时没有了,在战场之上几进几出都不觉得累得高远,此时只觉得累得心慌,扫眼看着那些文武百官,倒恍然没事人一般,不由大是心服,了不起啊,这样爬上爬下的折腾人,也真不知他们是怎样修练出来的。

    好不容易捱到了献俘一节,高远听到身边的檀锋明显地出了一口长气,看来这位老兄也是有些不耐了。这是最后一项,做完这一项,大家便可以进城了。

    俘虏当然是没有的,当双方签定和约,所有的俘虏便都交还给了赵国,以显示燕国的友好,但在燕军手中,还缴获有大量的燕军旗帜,这里面,既有赵军各地的私军旗帜,也有更为值钱的赵军常备军旗帜。献俘便变成了献旗。

    以周渊为首,当礼仪官唱出一个人的名字时,这个人便会双手举着一面旗帜走到燕王的面前,将这面旗帜掷于他的脚下,燕王姬平满面笑容,看着面前越堆越高的旗帜,心中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毕竟,他刚刚登位,便一雪燕国十数年来的耻辱,不仅收回了故土,更是开疆拓土,将赵国的领地也抢了一块回来。这让他有些踌躇满志。

    高远手中也有一面旗帜,但功劳薄上他可以排在第一,这个时候,以他的官职便只能排在末尾了,毕竟,传说中的将军之位还并没有到手。

    前面的将军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走完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人孤零零的举着一面旗帜站在了士兵之前,不过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是,当礼仪官大声念出他的名字的时候,对方的声音似乎拖得格外长一些,而随着他的名字从礼仪官的嘴里嘴喊将出来,本来安静的人群之中,出然传出了整齐划一的惊叹声。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齐唰唰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被成百上千人行注目礼的感觉并不太好,特别是在这种场合,而且这些人并不是他熟悉的战友,兄弟,而是一群各怀心思的家伙,高远犹如芒刺在背,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举着旗帜,大步向前。

    随着他的行进,惊叹这愈来愈大。今天的高远,可是特地穿上了一身明晃晃的盔甲,这东西,平素作战他是坚决不穿的,但今天,却在檀锋的逼迫之下不得不披在了身上,每走一步,甲叶相拦,清脆的声音都让他有些不自在。

    将旗帜掷于燕王脚前,高远大礼参拜。

    燕王姬平凝目注视着这个人还没有到蓟城,便已经闹出偌大风波的青年将军,果然一表人才,不愧军中猛将,这样的场合,以他的身份,居然还能如此镇定地一路行来,在礼仪之上,挑不出任何差错。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叶天南,燕国的国相脸色平静如昔,似乎这个人与他毫无关系。

    姬平一笑,弯腰,扶起高远,“高远,本王久闻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哈哈哈!”这几声笑,内里的含义可就多了去了,姬平身后的叶天南,终于还是忍不住变了颜色。

    “本次大战,你立下大功,本王不会亏待你的。还望今后再接再励,再立新功。”姬平拍拍高远的手臂,和颜悦色。

    “谢王上恩,高远一定会大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样的场合,高远自然是没口子的答应,豪言壮语,不假思索地便喷勃而出。

    “王上,该进行下一个仪式了。”一侧的礼仪官看着燕王似乎意犹未尽,还想与高远说点什么,赶紧凑了上来,低声道。

    燕王姬平的确还想与高远多聊聊,一句长发及腰,不知让多少少男少女为之倾倒,姬平虽然贵为王者,但年纪却比高远大不了多少,对于这样的事情,或多或少,仍然是心向往之。

    “好,好!”姬平点点头,看着高远,“以后多有机会再与卿说话。”

    听着姬平的话,高远却有些迷糊了,要知道,这一声卿可不是随便叫的,以高远的身份,现在远远当不得卿这个尊称。

    姬平一笑而去,走到周渊的身边,携着他的手,登上了王辇,马儿轻嘶声中,扬蹄缓缓向内而去,在他们的身后,一辆辆的马车依次驶来,一位位的将领登上马车,最后,一辆马车停在了高远的身前,“高将军,请上车!”

    高远看向左右,那些蓟城的文武百官们仍然肃立于城门两侧,正看着一个个将领跨车而去,这倒类似于披红游街,夸耀武功吧,高远在心里想着,这倒真是一个出风头的活计,檀锋说过,从东门而入,直至皇宫,可是有着十数里的大道,可想而知,现在这条大道的两侧,必然有着无数的百姓正涌得水泄不通地准备热闹吧!

    他看了一眼领袖着百官的叶天南,此公脸上仍上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眼中,似乎便没有高远这个人一般。

    高远低低地哼了一声,手扶车辕,一个箭步便跨了上去,自己说过,一定会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去叶府将菁儿娶回来的。自己这么说了,就一定会这么做。

    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驶进城门,向内里走了一段路之后,高远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人山人海,旗仗鲜明的皇城禁卫们手持武器,一步一人,沿着笔直的笔直的街道一直向前,每人个的长刀大戟之上,都包着一段红绸,以冲掉刀枪的煞气,而在他们的身后,便是一个个攒动的人头,更让高远称奇的是,街道两边的楼房,一个个都是窗户大开,有晒楼阳台的上面更是挤满了人,看着车队驶来,不停地挥臂呐喊着。

    燕国这十数年来,准确地说,就是一个受气包的角色,现在新王上任,他们终于迎来了一场扬眉吐气的胜利,由不得这些人不兴奋,不高兴。

    走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高远突然之间有了一种神圣的感觉,看着那一张张笑容满面的脸,一种想要保护他们的念头油然而生,愿所有人都一直能有这种开心的笑容,他在心里默默地道。

    高远的车马排在最后,应当说是最不起眼的,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不知从哪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高远,最后一个是高远!”听那声音,倒似是一个女子。

    随着这一声尖叫,更多的人叫了起来。

    “高远,高远!”

    “高远来蓟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