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不会连这点政治智慧都没有吧?他如果真逃到了我这里,我就要坏大事了。”叶天南声音都有些抖了起来。

    “他还年轻,也许看不透。”荀修也是惊疑不定,“周渊突然调动军队,很有可能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掀开被子,叶天南从床上跳了下来,焦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高远出现在自己这里,在一般人看来,正是自己洗脱冤曲,找出真凶的最佳办法,但是叶天南知道,如果真出现了这一幕,那么就是对方狗急跳墙,图穷匕现的时候,因为这样一来,就会将对手逼到了墙角,如果对方实力一般也就罢了,但是,对方的实力偏偏却是太强大了,强大到连自己也毫无还手之力。

    高远如果出现在叶府四周,那蓟城马上就将迎来又一次政变。血流成河将是可以预见的事实。

    “来人!”叶天南沉声喝道。

    一名家将应声而入。

    “叶真,集合所有家兵,准备战斗!”

    叫叶真的这名家将闻言一愕,抬头看着叶天南,脸上一名茫然。

    “下去准备,叶重回来了,就叫他马上来见我。”叶天南挥挥手。

    “遵命,相爷!”虽然惊疑不定,但叶真却没有出言相询,转身走了出去。

    “我去见见宁则诚,周渊!”荀修看着叶天南。

    “好,先生一切小心。叶重一回来,我让他马上回王宫去,不管怎么样,王上不能出一点问题。”叶天南道。

    荀修苦笑,“如果真走到了哪一步,凭着叶重掌控的那些王宫禁卫,是改变不了现实的。天南,如果,如果高远真出现在了叶府,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他,然后将他的尸体送过去。这是唯一的方法。”

    叶天南微微点头,“先生放心,我省得要怎么做!”

    荀修刚刚离去,叶重脚步匆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脸上也挂着喜色。

    “相爷,蓟城九城封闭,燕翎卫侦骑四处,高远没有死,他还活着,他跑了。”叶重喜气洋洋地道:“这小子,果然不简单,厉害,厉害,这样的局他也能逃将出去。”

    看着叶天南的脸色,叶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相爷,您这是?”

    叶天南叹了口气,将刚刚荀修担心的事情说了一遍,“叶重,如果高远出现在叶府,那对方一定会以为我们要带着高远上朝对质,这样一来,周渊他们的阴谋便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你说,他们会怎么样?”

    叶重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当然明白,对方会怎么做,因为现在的蓟城,说白了,就是在对方的控制之下。“难怪我们府外,突然多了那么多的探子,我,我还以为这是对方监视我们之举。”

    “监视不假,只怕更重要的是盯着高远会不会出现在这里吧?”叶天南苦笑,“你马上回宫去吧,保护王上,只要王上不出事,我们叶家总还有重新出头的那一天。”

    “是。”

    “你腿上的伤不碍事吗?”

    “没什么关系!”叶重走了两步,突然回过身来,“相爷,如果高远当真出现了,那怎么办?”

    叶天南仰首向天,却是没有回答。

    叶重脸色变了变,嘴唇嚅动了几下,终是没有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

    王宫之内,姬平看着堂下济济一堂的贵族大臣,却没有看到叶天南,没有看到周渊,也没有看到宁则诚,他的脸色一变再变,脸上的怒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恐惧。堂下一片嗡嗡之声,显然,来上朝的大臣们也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燕国三大巨头,在本来应该第一时间出现在这里之时,却都是没有出现。

    “国相呢,太尉呢,宁大夫呢?”姬平的声音有些变调。

    堂下没有人作声,环顾四周,都是面面相觑。

    “来人,去请三位大人上朝。”姬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让自己看起来有些惊慌失措,但藏在袖子中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高远没有死!当宁则诚第一时间得到报告的时候,不由勃然大怒,周渊做事,竟然如此不靠谱,昨儿晚上,还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高远死定了,现在居然是这个结果。宁则诚当然知道高远如果没有死的后果。第一时间便找到了周渊,眼下,已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第一时间找到高远,然后杀之,将影响局限在最小的范围,而最不好的选择,便是高远准确地判断出了谁想让他死之后,然后与叶天南汇合,揭穿他与周渊的阴谋,如果真到了这一地步,那也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而宁则诚并不想走到这一步,如果真要这样的话,那燕国少不了一场内乱的,那接下来什么征伐东胡,什么制霸中原,都成了一句空话。

    燕国,经不起再一场内乱。平息令狐潮的政治风潮,因为与赵国之战的大胜已经完全平复,如果再来一次同样的政变,燕国如何才能缓过气来?

    要争权不假,但宁则诚同样也明白,他也好,周渊也好,说起来都是依附在大燕这棵大树之上的,如果树要倒了,他们这些附在树上的藤蔓焉会有好下场?

    燕翎卫侦骑四出,而周渊也已经封闭九门,军队也开始在调动,作着最后的准备。此时此刻的两人,根本顾不得上朝了,王宫中的那一位,此时此刻,在他们心中,根本就不重要了。

    “大人,荀大夫来访!”家人的禀报让宁则诚一呆,这个时候,荀修怎么会过来?相信到了这个时候,叶天南他们都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请!”宁则诚吐出了一个字。

    荀修站在宁则诚面前,看着这个他眼中的晚辈,心中暗叹一声,一代新人换旧人,这位以前在他眼中表现并不怎样的御史大夫,燕翎卫的掌控者这一次给他好好地上了一课。

    “宁大人!”荀修抱拳,向宁则诚深深一揖,“佩服,这一次,我们输得口服心服。”

    宁则诚瞳收缩,恼羞成怒的敌人不可怕,而冷静而敢于认输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到了现在,他们与叶天南之间,已经不可能是朋友了。

    “荀大人,请坐,上茶!”

    一撩袍子,荀修坐在了宁则诚的下首,“宁大人,叶相让我带来几句话,不知大人想不想听?”

    “荀大人请讲!”宁则诚欠了欠身子。

    “我们都坐在大燕这艘大船上,不论是你们,还是叶相,都不想这艘船上沉了是不是?”

    “当然。”

    “所以,叶相认输,他退出了,他将辞去国相,回到琅琊郡去,燕国,从此就交给你与周大人了。”荀修淡淡地道。

    “叶相退出了?”宁则诚有些惊讶,在他看来,叶天南是那种百折不挠的人,换句话说,也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

    “是。”荀修道:“眼下燕国挟胜赵国之势,征伐东胡,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东胡一灭,大燕才会在这片大地上,有说话的资格,叶相不想大好形式毁于一旦,所以,他退出。过了这段日子,他便回琅琊去。”

    宁则诚沉默半晌,“那高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