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高远笑道:“不单是您,我相信大燕所有的郡守们大约都会采取同样的办法,保存实力。可是秦人就不同了,一声令下,倾国之兵转眼之间便能集齐,统一的后勤,统一的补给,统一的指挥,这仗还没打,胜负倒先是分出一二了,说实话,我现在对于赵国的赵牧将军倒真是高山仰止,敬佩不已,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居然能顶住秦人,将他们封在函谷关外,当真是极其了不起的一件事情。世人皆将李信与他并称,其实在我看来,赵牧要强得太多,假如换位处之,说不定赵牧早就将中原打得溃不成军了。”

    张守约沉默半晌,方道:“如果真是这样,你准备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秦人一统六合,将我等都灭之?”

    张守约为之奋斗了一生的便是让辽西郡变为自己的产业,眼下刚刚得手,但如果秦人打来,则这一切将化为泡影,因为秦人实行的是中央集权的郡县制度,根本就不容许像燕国这样各地郡守自守一方,对燕国朝廷是听调不听宣。

    “我还想不到这么远!”高远淡淡地一笑,“这倒是张公您这样的老大人们该想的问题。我现在除了手下的几千兄弟之外,身无长物,还不用考虑这么多。”

    “假如以后辽东是你的呢?”张守约眉毛一挑。

    高远大笑,“张公,你认为,周渊宁则诚等人会容我拥有辽东?”

    张守约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公!”高远字斟句酌地道:“征伐东胡,自然是以我和张公的辽西郡为前锋,朝廷常备军征发,集饷,备勤,总得年把工夫,如果我们一切顺利的话,他们来时,刚好正是摘桃子的好时机。到时候,他们势大,我们势弱,自然是一切他们说了算。”

    张守约冷笑,“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高远,如果你拥有辽东,我据辽西,你那岳夫占着琅琊,我们三地联手,必然势力大张,到时候,倒可待谷而沽,因时而动,你说然否?”

    “哪也得辽东在我手中之后再说!”高远摇头道:“说句老实话,张公,我现在,更多的倒是想着保命,周宁二人,暗算过一次,如果还来第二次的话,那这次东胡之战,倒是绝佳之机。”

    “这个你倒放心,有我在,断然不能让他们得逞。”张守约思忖片刻,“打东胡现在正是绝佳时机,我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情报,我的老对手米兰达快不行了。嘿,与他斗了半辈子,这家伙终于还是要死在我的前头了。”

    “米兰达快不行了?”高远一下子挺直了身子,仅剩的一点酒意也荡然无存。

    张守约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这几十年,也不是白过的,在东胡那边,也还是埋了几个颇深的钉子。米兰达现在已是强撑着了,以我看来,米兰达一死,东胡必然会有内乱。”

    “您是说,索普与索克兄弟之争!”高远道。

    “不错。米兰达病重,可是居然瞒着索克。没有招他回和林,反而是和林一再下达命令,让索克向你扶风发动进攻。这你可知道?”张守约笑道。

    “扶风却没有遭到攻击!”高远道。

    “索克自然不是傻瓜。我能得到的消息,他自然也能得到,所以他借着这个机会,聚集兵马于榆林,却没有按照和林的意思进攻,那兵锋所向何处,自然是可以预见的。”张守约哈哈一笑。

    “那索普?”

    “如我所料不错,索普如今必然在赶回和林的路途之上!”张守约道:“上一次因榆林之失,米兰达不得不惩罚索普,但现在看来,米兰达实在是深喜索普的,索普执掌东胡大权,那是必然的。”

    “那索克必然会发动叛乱!”

    “索克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在动作了,只不过,米兰达老谋深长,此前已经将东胡各大部族族长重臣尽皆招到了和林,索克能聚集的精兵强将有限,一旦打起来,索克的失败是可以肯定的。再加上索普此人,的确要比索克强上不少,这一场兄弟之争,却几无悬念。”

    “不管有无悬念,我们都可以占到便宜。”高远一下子兴奋起来,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个圈子,“张公,如果我们能趁着这个机会,一举占了榆林,那对下一步的战事,可就容易多了。”

    “辽西军队,已经在开始做准备了,你哪里,可是准备好了?”张守约含笑问道。

    “扶风健儿,时时刻刻枕弋待旦!”高远握了握拳头。

    “那就好,不过你也不用急,虽然如此,今年也无论如何是打不起来的。你啊,还是先踏踏实实地将叶菁儿娶回家了再说吧!”张守约大笑道。

    高远自失地一笑,比起老到的张守约,自己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张公,不是我心急啊,如果我们能拿下榆林,等于便在辽东大地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钉子进去,进可攻击和林,守,则威胁四边,可让东胡进退失据,无所适从。榆林何等重要,如果不是东胡内部出现如此大的问题,我们岂能如此轻易将他拿到手里?”

    “当年你还不是千里突袭得手?”

    “那是不一样的。更何况那一次我也是打了就走,根本就没有想过在哪里呆下去。”高远笑了笑,“这一次可要明刀明枪地干一仗,而且还要在哪里扎下根来了。”

    第337章 黄雀

    翌日,浩浩荡荡的车队自辽西郡城出发,向着琅琊前进,与高远一同前往的,还有路鸿及其夫人,高远是个孤儿,路鸿与夫人此行便是充当他的家中长辈,张守约很是大方,为高远准备的各种礼仪所需的礼物是应有尽有,十分丰盛。

    从扶风出发时,高远的队伍只有五百从卫,但从辽西出发的时候,这支队伍陡然之间便扩充到近千人,还多了数十驾马车载着各式各样的礼物,十分壮观。

    “看来你父亲对这个高远还真是十分看重!”李云聪站在窗口,盯着那络绎不绝从窗口之下经过的马车,看着身着统一制式服装的扶风士兵,侧转身子,笑对身后的张君宝笑道。

    张君宝咬着牙,脸色难看之极,父亲看重高远,而高远却是摆明车马地支持老二叔宝,眼看着这样下去,自己的机会是越来越渺芒了,而李云聪无疑是他能抓住的唯一的一根稻草了。

    “李大人,我真还有机会反转么?”

    “只要你听宁大人的,这辽西自然就会是你的。”李云聪淡淡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丢给了张君宝,“你父亲最痛恨什么?”

    “我父亲最痛恨的便是贪腐,我们辽西经济比不得其它地方,养军,养官,捉襟见肘,但凡有人贪腐分孥,父亲处理起来,手段十分酷烈,这两年,因为高远的原因,财政状况大为好状,但父亲对这等贪墨之徒仍然恨之入骨。”

    李云聪微笑,“这便对了。这里面有张灼贪墨的铁证,不但有张灼,还有你们的长史彭彬,司马吴溢等人贪墨,谋财害命等一系列罪证,有了这些东西,我想,大公子应当有手段让他们乖乖地听你的话吧?”

    张君宝目瞪口呆,“怎么可能?彭彬,吴溢或者有之,但张灼,张灼怎么会?”

    “知人知命不知心,张灼或许忠心耿耿,但这并不妨碍他捞钱啊?”李云聪笑道。“怎么样?有了这东西,你是不能能够控制他?让他为你效力?”

    “当然能!”震惊过后,张君宝立刻想到这件事情对自己极为有利,“燕翎卫果然不凡,张灼整日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都没有发现,倒是你们,连证据都弄齐了。”

    “这算什么?大公子,记住,要让张灼投靠你,但暂时不要让他有任何动作,要让他与以前一般无二,只有在最要紧的时刻,秘密武器用出来才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你明白了么?”李云聪叮嘱道。

    “明白了!”张君宝兴奋地道:“便先让老二得意一时,时候一到,便让他目瞪口呆!李大人,黄得胜路鸿二人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么?”

    李云聪摇摇头,“黄得胜一根筋,路鸿自己便有钱得很,以前他在扶风县的那些事,根本不可能要挟他,而且他有高远这个侄儿,即便有又怎样?”

    “宁大人到底要我做什么?”张君宝看着李云聪,“说句实话,直到现在,我仍然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即便我拿下了张灼,也只不过扳回了一些劣势罢了。”

    “你等着吧,到时候,宁大人自然会吩咐你的。”李云聪微微一笑道:“现在,你不必要知道,知道多了,反而不美,你只消知道,最后的辽西郡主必然是你就好了。”

    张君宝满腹疑惑地看着李云聪离开了房间,扬长而去,顷刻之间,便淹没在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消逝无踪。

    呆了片刻,扬了扬手中的卷宗,张君宝忽地笑了起来,“张灼,我倒想看看,当你看到这些东西之后,你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只肯在岸上看热闹?还有彭彬,吴溢,接下来,便轮到你们来求我了!”

    草原,积石山左近,贺兰燕抱膝坐在草从之中,三百身着青衣,打着绑腿的骑兵牵着战马,静静地立于她的身后,空中无月,无星,黑云压顶,似乎马上便会有一场暴雨来临,燥热的空气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所消减,平日里草从之中鸣个不休的虫豸今日也偃旗息鼓,丝毫声息不闻,似乎也被这燥热的空气给逼得躲到了更加清凉湿润的泥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