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辽西张守约,的确很看重我,也很支持我,但是岳父,您应当明白张守约这个人,他最看得的便是辽西这块地,我对他有用的时候,他自然会竭力支持我,而一亘我失去力量,恐怕来痛打落水狗的也是他了。而且,张守约老了,两个儿子现在斗得你死我活,他不是痛下决心,居然还抱着看一看的态度,想要从两个兄弟的争斗之中挑胜出的那一个,如果是和平年代,那也罢了,但这天下,马上可就要大乱了,张氏兄弟这种内斗,焉有不为人利用的道理?我担心张守约控制不住。”

    听着高远的分析,叶天南的脸色渐渐地凝重起来。

    “岳父,请恕我直言,您归国讨伐令狐氏成功,登上国相之位后,步子太急,手段太烈了,如果当初能委曲求全一段时间,或许不是今天这个结局,周宁二人,对您本来是很忌惮的,但您甫一上台,不但把持政务,还伸手到军队之中,焉能不让人疑忌,以您的手段,让您站稳脚跟之后,周宁二人,岂不是自己找了一把刀悬在头上?他们肯定是要扳倒您的。”

    听到高远直斥自己在任国相期间,操之过急,叶天南的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

    “您当机立断,退回琅琊,休养生息,不失为一步好棋,但您认为,周宁二人,会让您如愿以偿么?”高远看着叶天南已经渐渐变得发黑的脸,低声问了一句。

    果然,叶天南动容了,“你是说,我已经大退了一步,他们还是不会放过我?”

    “打蛇不死,必遭反噬,您认为,以宁周二人的手段,会容忍你经营琅琊,与我互相呼应?如果我估计不错,您的麻烦肯定要来了?”高远淡淡地道。

    “能有什么麻烦?”叶天南仰头想了一下,面色微变,“当初为了鼓动燕国之内的实权人物推翻令狐潮,我承诺了一些人的事并没有兑现,你是说麻烦在这儿?”

    高远点头,“应当就是在这里。辽西暂不必担心,只要我还有力量,张守约便不会来找麻烦,河间郡您也不必担心,我会让他根本顾不上来找您的麻烦,但是开平,渔阳,我就力不能及了。”

    叶天南站了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显得很是心烦意乱。“高远,依你来看,该如何破这个局?”

    高远摇头,“无法破局,琅琊的地理位置便已经决定了。开平和渔阳,如果相逼的话,您就如了他们的愿吧!”

    “可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果可能就无法收拾了。”

    “琅琊只能作为我们腾飞的一块跳板,而不是根基!”高远重重地道。

    叶天南在屋里急促地踱着步子,渐渐地,他的步子越来越慢,突然转身,看着高远,“你刚刚说,你能让河间无法顾忌来找我的麻烦?”

    “是!”

    “可你如何才能找他们的麻烦?”

    “前不久,我在草原之上,刚刚歼灭了河间郡严圣浩一支三千人的精兵,想来现在严圣浩是有些手忙脚乱了。”高远冷笑道:“不过,他的苦日子才开始了,接下来,我将会不断地对他发起打击。”

    “你哪来的兵?而且这可是犯忌的!”

    “怎么会是我的兵?”高远仰头笑了起来,“这是匈奴溃兵在找他的麻烦。”

    叶天南耸然而动,“你竟然能控制匈奴骑兵?”

    事已至此,高远也不想再瞒叶天南了,“我已经在草原的某一个地方,开始兴建一座新城,在哪里,将是我真正的老巢,这个地方,距离河间很近。严圣浩已经遭受到一次重创,接下来,我要慢慢地吞噬掉河间这块地盘。周渊现在急着打东胡,一时半会儿还管不到哪里,等他反应过来,可就晚了。当然,这事得温水煮青蛙,急不得,一急,可就露馅了。”

    “那座新城,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叶天南问道。

    高远点头,“不错,的确有了一定的规模,现在已经开始筑城了。岳父,我的军队,将在征伐东胡的过程之中,一点一点地向那里迁移。”

    叶天南重新坐了下来,不过从他粗重的呼吸来看,他此时心情极为激荡,甚至有些不能自己。高远也不说话,给他时间,让他来慢慢消化这件惊天之事。

    “你现在需要什么?”半晌,叶天南终于再一次开口了。

    “银钱一时之间倒是不缺了。”高远微笑着道:“这两天,我发了不少财了,先不说姬无归答应我的五十万两白银,我还敲了宁则诚三十万两,周玉二十万两。这可是有了百万两银子,我筑城的经费可算是有了着落了。我现在缺的是人,特别是有一技之长的匠人,青壮劳力。我在扶风居里关经营两年,不论是在冶铁还是在兵器的打制之上,都积累了很多经验,但是因为人手的缺乏,规模一直上不来。”

    叶天南竖起了手掌,“我明白,这些,我给你。高远,现在我们翁婿两人可算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想要赌一把大的,那我便奉陪一回。借着这次嫁女的机会,我会将叶真刚刚训练出来的一千士兵作为嫁妆的一部分送给你,另外,还另送匠人一万人,至于青壮,我会慢慢地给你一批批的输送。”

    听着叶天南的话,高远倒是惊呆了,虽然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很久了,但他仍然没有习惯这个世界一些规纪,像叶天南这样送东西,他是根本想也想不到的。

    “岳父,那这些匠人,他们愿意吗?离开富足的琅琊,去草原,去辽西,他们肯吗,别生出乱子来。”高远疑惑地道。

    “这些人,都是奴隶。”叶天南淡淡地道。“你现在要做的是,就是尽快地壮大起来,而琅琊,将为我们提供源源不断地劳力和银钱。哪怕因此涸泽而渔,我也在所不惜,正如你所言,琅琊,我是保不住的。”

    第358章 震惊四方

    叶天南给女儿的嫁妆之丰厚,不仅震惊了整个琅琊郡,而且在短短的数天里,便因为无数的信使,往来的商队,带向了整个大燕的各个角落。所有人无不为其出手之大方而叹为观止。

    为了怕女儿在辽西那等苦寒之地生活艰辛,送给万名各种匠人,使女儿能够在辽西开办各种坊市赚取私房钱。

    怕女儿在辽西受人欺负,送给家兵一千人,特别是统领这一千家兵的竟然是叶真,叶真之名,于外人而言可能并不显著,但在那一个特定的小圈子里,某些人可是知道叶真在叶氏是仅次于叶重的武将,乃是叶天南极为信任,而且极有能力的将领。

    又因为高远这小子出身寒素,家底薄得很,这些人去了,以高远的身家,不免一时无钱安置,叶天南大手一挥,给了女儿一百万两银子的安家费。

    当叶天南在第一时间送出这些嫁妆的消息从叶府传出来时,绝大部分是根本不相信,但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不得不瞪大眼睛,看着一队队的匠人们背着包裹,赶着马车,牵着驴骡,带着家人,从琅琊城城中汇聚,然后穿城而出,向着辽西方向而去的时候,这才不得不相信,这不是在做梦。

    高远这下子发大了!

    匠人不同于一般的百姓,不管在哪里,都是统治者们严格控制的一部分人群,叶天南一送便是万人,哪怕琅琊再富足,这一下子只怕也是被抽了脊梁了,要知道,这些匠人们都是世代家艺相传,一个匠人走,便得带上他的家人,而他的家人,多半都会上一星半点的技术,而他们的儿子,更是将来的匠人,至少现在,起码已是学徒了,万名匠人离开琅琊,可真正走时的人数,足足超过了五万。

    檀锋闻听此消息之时,先是楞怔了半晌,最后无奈地苦笑。

    周玉在第一时间接到消息时,先是不敢置信,接着便是勃然大怒,马上派出信使,向周太尉禀报。

    淳于燕闻知,眉头紧锁,倒是姬无归,一脸的无所谓。

    “淳于兄啊,这叶天南以前对高远刻薄,险些儿便要了他的小命,现在高远这家伙发达了,叶老儿不得不依靠他,倒也真是下得血本。高远这小子好运气,这一下子他的征东府可是名符其实了,有了这些人,短时间内,征东府的实力便可跃上一个台阶。只是不知这几万人,高远要将他们安置在哪里呢?”

    淳于燕沉默了半晌,才道:“张守约以前曾将扶风,赤马两县划作高远的防御区,这两个地方,实则上已经变成了高远的私人地盘,想必,这些人将安置在这些地方,再说了,现在草原上混乱一片,居里关外,大片地盘无主,以高远的眼光,岂有不向外扩张之理,以居里关这核心,向外扩张,再多的人也安置得下。”

    “这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姬无归叹道:“叶老儿也是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现在琅琊可是一个空架子了。万名匠人,千兵精兵,百万两白银,只怕叶老儿已经掏空了自己的夹袋了。”

    “琅琊是一个空壳子!”淳于燕无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突然之间明白过来,一下子跳将起来,大声叫道:“琅琊成一个空壳子!”

    姬无归奇怪地看了一眼淳于燕,“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任那个郡,一下子抽走了这么大的实力,短时间内都是难以恢复的,不过琅琊富足,有丁五十余万人,虽然伤筋动骨,却也算不得特别大的事情。”

    淳于燕咬着牙,“叶老儿真是好气魄,他这是要将经营的重心转向高远的领地啊,他就这么有把握,高远能够打出一片天地来?”

    “高远这小子是个人才,叶老儿下重注也是可以理解的,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四面楚歌,举步维艰呢!”姬无归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