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刚答应了一声,起身离去,与踏进大堂的步兵擦而过,即便已经与这位铁脚将领多次照过面了,但他仍然还是忍不住去看了那只铁脚一眼。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瘸子,居然马术精奇,箭法神准。吴刚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他看见过这个人在那一夜引弓发箭的模样,箭下从来没有活口。

    “吴大人!”步兵没有理会吴刚,而是笑容可掬地向吴慈安抱拳行了一礼。

    “步将军前来,不知有什么吩咐?”吴慈安站了起来。

    “说起来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步兵嘿嘿笑着,“我们来得急,这军粮嘛,有些不够吃了,虽说我们银子是有些的,但也不好去街上店铺去大量购买,您也知道,这些铺子都是供城里百姓的,我们要是这样一来,可就会将粮食价格抬高了,未免让百姓吃亏,所以呢,想来给您说一声,城里府库的粮食,我们可要搬走一些了。”

    听着步兵的话,吴慈安真心觉得有些无趣,保康府库便在这些人的控制之下,想拿粮食,又何必还来自己这里废话?“粮库本就在贵军掌握之中,何必多此一举?”

    “这可不一样。”步兵道:“粮库有多少粮食,那都是有帐的,我们军队的军粮供给,那也是有帐的,现在虽然事急从权,但该有的程序也还是应当有的。”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这是我写给大人的欠条,等我们的军粮到了,再如数归还给粮库。”

    看着那张欠条,吴慈安眨巴着眼睛,心里那种荒谬的感觉愈来愈强,这就仿佛自己与对方是一伙的,但是分属不同的体系一般,这伙强盗的来历绝对非同一般。

    看到吴慈安不置可否地收下了欠条,步兵笑咪咪地道:“吴大人可收好了,过些时日我还粮的时候,可是要收回欠条的。”

    “步将军放心!”既然对方要这样脱裤子放屁,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吴慈安都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吴大人,这些时日,保康城中平静如昔,您居功至伟,说来吴大人在这保康城中当真是德高望重啊,破城次日,城内本来是一片慌乱,但你的安民告示一出,立马全城平静,了不起。”

    “当不得什么德高望重,不过是在这里生活的时间长了一些,认识的人多一些罢了!”吴慈安不冷不热地道。

    “这话说得好,人头熟!”步兵哈哈大笑起来,“我听说吴大人这些天连家都没有回,一直呆在县衙里,当真中勤政爱民的典范啊!”

    “不是我不想回,而是您这两们部属,尽职尽责,连我上茅房都要跟一位进去,我带着这两位回家,算怎么回事?我与老婆睡觉的时候,可不想床前挺着这两位彪形大汉!”吴慈安横眉冷目。

    步兵先是一愕,接着放声大笑,指着吴慈安身后的两个士兵,“你俩小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儿,让你们在这儿,是保护吴大人安全的,吴大人可不是我们的俘虏,而是我们的同伴!以后不许这样了。”

    “我可不是你们的同伴!”吴慈安当即严词以拒。

    “吴大人可别这么说,现在城里头的百姓,谁不知吴大人与我们是一伙儿的?”步兵笑咪咪地道:“吴大人,上船容易下船难罗,你不这样觉得吗?不管你愿不愿意,事实已经是这样了。”

    吴慈安又气又急,却又无话可说,事实本来就是这样,一想到这些,一张脸便变得铁青,这事儿,他辩无可辩,他无可奈何地想,不管怎么样,自己的名声算是完全毁了,即便将来严郡守休谅自己的苦衷,但却也绝不会再用自己这样与贼合流的家伙。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后悔吗?不!

    公孙义匆匆一跑小跑着进来,“步将军,骑兵巡逻队在外头抓了一个人。”

    “是保康城里的人么?我们并不禁绝城内人外出,怎么将这个人抓起来了?”

    “是。是城里的富绅钱坤的人。我军不禁绝城内人出外,原本是考虑着城内外要互通有无,一些生活物资也需要从城外运进来,但此人出城之后,一路远行,而且行踪鬼祟,我们的哨骑是在五十里外将他抓获的。”

    “哦,五十里外,有什么收获么?”

    “步将军请看!”公孙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管,递给了步兵。

    打开铜管,从内里倒出一卷纸来,展开一看,步兵不由冷笑起来,“不错不错,我军有多少骑兵,多少步卒,打听得一清二楚嘛,连我军加强城防,以图占据保康也猜出来了,嗯,吴县令,你来瞧瞧,在这封信里,你可是我们的同伙哦!”

    步兵将信纸递给了吴慈安,直看得这位县令双眼冒火。“清者自清!”他将这卷信纸丢在了案桌之上。

    步兵笑声之中站了起来,“将这个钱坤抓起来,押到城楼之上,砍头,钱家抄家,所有财产尽数抄没,钱家其它人等,抓起来送去做苦役!”

    “明白了!”公孙义转身大步离去。

    “吴县令,我们有菩萨心肠,却也有霹雳手段,你还是多多叮嘱一些有同样心思的人,不要以身试刀!”

    第396章 惩罚

    既有菩萨心肠,也有霹雳手段,挂在城楼上的血淋淋的脑袋,让保康城中的人醒悟,这些占领者不是不杀人的,昔日在保康城中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钱坤钱大爷一夜之间便家破人亡,自己送了命不算,万贯家财瞬间化为乌有,更是累及家人,看着被全副武装的士卒押出城去的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的钱府家人,保康城一时之间噤若寒蝉。

    数天之后,孙晓带领支援部队踏进了保康县城,五百骑兵,一千步卒身着鲜亮的盔甲,排着整齐的队列进入保康城的时候,吴慈安原本还有些活动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这支队伍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些盔甲都是典型的大燕制式盔甲,那个匈奴部族能拥有如此之多的制式盔甲,要知道,兵器可能流失,但这种铁甲,不论是那个国家,都是严格管控的物资,想这样大规模地拥有,除了大燕自己的军队,还能有谁?

    这些天来,能自由活动的县衙捕快,衙设,还有自己的侄儿吴刚,从那些士兵嘴中,隐约听来的只言半语,已经让吴慈安心中有所明悟,今天,那雄纠纠气昂昂的踏进来的军队,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自己真是糊涂了,保康被占领之后,保康与河间郡其它县治的联系已经完全被切断,商路断绝,但却有一家商号,仍然毫不受阻碍地将大批物资运进保康城,这家四海商贸正是出自扶风。

    他们是高远的军队,他们是大燕的征东军。

    吴慈安苦笑不已,难怪他们要扮成匈奴人来袭击保康,毕竟这是见不得光的一次军事行动。

    严郡守刚刚集结兵力,准备去威胁他的岳父,以便从富饶的琅琊郡分得一些好处,马上便迎来了如此暴风骤雨般的打击。这位征东将军,倒还真是一位现世报,毫不犹豫的,只是如果仅仅是报复的话,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占着保康不走呢?如果是教训的话,那么,想来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严郡守无论如何也无法放着这股入侵者不管,而去威胁琅琊了!

    他们为什么不走?他们为什么还在增兵?吴慈安不敢往下想。

    “吴县令,我是孙晓,我想,我们应当好好谈谈了!”听着孙晓自报家门,最后那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孙晓,征东府将军高远麾下第一大将,吴慈安岂有不知道的道理?

    空荡荡的大厅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孙晓解下身上的披风,随意仍在一边的水火棍上,高大的身材站在瘦弱的吴慈安面前,居高临下地道。

    “坐吧!”伸手拉过一把椅子,推到了吴慈安的面前,孙晓也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般。

    在孙晓的强势之下,吴慈安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看着对面这个顶盔带甲的男人,呐呐地道:“孙晓将军,我早该想到是你们了,高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

    “严圣浩应当受到惩罚!”孙晓淡淡地道:“想对我们将军不利的人,都会受到惩罚。”

    “是为了严郡守集结兵力准备威胁琅琊?”

    “不仅如此。”孙晓嘴角向上一掀,“吴县令应当知道陈瑛全军覆灭于草原之上的事情吧?”

    吴慈安霍然站了起来,“陈瑛将军三千兵马覆灭于草原,也是你们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