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普,支持你大哥的人,明天都会头颅落地,我用这些人的鲜血为你铺就走上王位的路,希望你能带着我们东胡一族走出一条光明大道来。”

    “多谢父亲!”索普从床小溜了下来,五体投地,葡伏在地,此时此刻,他心中的震骇无以复加,这数月以来,他一直以为父亲病重,无法理事,这才招致大哥无法无天,从榆林潜回,兴风作浪,四处游说各大部支持他坐上王位,岂料看似一直没有出过大殿的父亲,却是将一切都握在掌心,冷眼看着大哥在哪里表演。

    明天,鲜血会将和林淹没的,索普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起来吧,你马上就会成为一个王者了。”米兰达的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图鲁,吕先生来了么?”

    “吕先生就在大殿之外,他的家人,徒弟等人,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图鲁弯腰道。

    “请吕先生进来。”

    吕诗仁颤抖着走进了大殿,看见米兰达正凝视着他,两腿再也无法支持,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嘴唇颤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吕先生。”米兰达上身前俯,凝视着眼前这个大燕的秘探,眼神里却没有厌恶,而只有平静。“你来我东胡多少年了?是二十一年,还是二十二年?”

    “回王上,至今年整整二十五年了!”吕诗仁颤声道。

    “二十五年啊!”米兰达长叹了一口气“我认识你应当是二十一年左右吧。”

    “是,二十一年前,王上大病一场,便是小人替大人诊治的。”

    米兰达笑了起来,“那不是病,那是中毒,没有你吕先生,二十一年前,我便呜呼哀哉了!你的医术,当真是当得起神医两字。这二十年来,我米兰达待你如何?”

    “大王待我,恩重如山。”

    米兰达笑了起来,“是啊,你救了我的命,我也待你不薄,你在和林有着豪奢的宅院,有着自由出入宫禁的权力,你可以交接权贵,这些年来,多少我们东胡的绝密情报,就这样流入到了大燕啊!”

    吕诗仁紧咬嘴唇,默然不语。一边的索普却是惊得脸色苍白,这样一个为东胡贵族服务了二十余年的神医,居然是大燕的谍探。

    “你在东胡呆了二十五年,娶妻,生子,开花散叶,只怕早已习惯了我们这里的气候,人情,对于你的故乡,你还记得多少?”米兰达对眼前这个东胡有史以来最大的泄密者并没有多少痛恨之情,反而与他聊起了家常。

    “故乡?”吕诗仁两眼茫然,对于家乡,他当真是没有多少记忆了,二十年前,他还只有三十余岁,便奉命来到东胡,一晃便是二十五年过去,从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

    “你掩藏得很好,要不是这一年来,你出手的次数多了一些,我还真没有察觉到你,一个为我东胡王族服务了数十年的人,竟然是燕国的谍探,说起来,我还真是佩服宁则诚了,了不起啊,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人物吧,竟然便开始谋划我们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我们的软胁。”米兰达笑了起来。

    “大王,吕诗仁自知有罪,也不敢请大王饶恕,只请大王饶了小人妻儿,他们并不知情,小人的妻子也是东胡族人啊。”

    “我知道,你的妻子不仅是东胡族人,还是我王族的一个偏支。”米兰达淡淡地道:“不过明天,很多人的人头都要滚滚落地了,这其中,还有我的亲生儿子,你觉得,你的家人能幸免么?”

    吕诗仁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在东胡二十余年,东胡人的行事习惯他如何不支,别说是一个旁枝族人,便是血脉至亲,也会毫不留情。

    “索普,去扶吕先生起来,给吕先生一把椅子!”米兰达淡淡地道:“不用瞪着你的眼睛,你小时候要不是吕先生神医圣手,你也活不到今天,说起来,吕先生于我一族,可是活人无数呢!”

    索普气愤地看着这个往日他非常敬重的医者,一手将他提了起来,顺手拖过一把椅子,将他塞在了椅子中。

    “吕先生,明天你再传一封情报回去,当然,也是最后一封了,你把这件事做好,我不但不杀你家人,连你也一并饶了。”米兰达微笑道:“我们东胡,缺你这样的医术好手啊,这些年来,你教出来的弟子,于我们东胡人大有裨益,这些功劳,我也没有忘记。”

    艰难了咽了一口唾沫,吕诗仁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知大王要我传什么情报回去?”

    “就说我已经死了,王庭因为大燕大军压境,为了安人心,秘不发丧,索普与索克两人争权,以致王庭分为两派,王庭已经失去了对整个部族的控制。”米兰达缓缓地道。“做到了这些,我便饶你一家性命,索普,你以后也不许为难吕先生,他的医术,可是能活人无数,就让他在王庭里替我们东胡培养更多的人才吧!”

    “儿了记得了!”索普道。

    图鲁走了过来,递给吕诗仁一叠稿纸,“所有的东西我都给你拟好了,你只需要重要誊写一遍即可,然后将他传出去。当然,吕先生,你还必须交待出和林城中还有哪些谍探,我们知道,你是和林城中所有燕人谍探的总头目。”

    吕诗仁跌跌撞撞地出了大殿,米兰达也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我累了。”

    第414章 迷惑

    三月二十八,距离燕国举兵伐东胡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天了,十数万燕军分成三路,突入东胡境内,一路势如破竹,二十天,前进五百里,强悍的东胡铁骑似乎不堪一击,在燕军泰山压顶的军势面前,一触即溃,根本没有形成有效的抵抗。

    这种异常顺利的局面使得燕军上下欣喜若狂,看来从东胡和林传来的情报是正确的,米兰达已经死亡,东胡两位权力最重的王子,索普与索克陷入了争夺王位的争斗之中,东胡最精锐的部队,竟然在此最要命的时候陷入内斗,使得燕军面前基本都是不堪一击的鱼腩部队。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五天前,高远指挥的左翼,终于遇到了第一波强劲的对手,东胡大部铁岭部。这个拥有骑兵达到五千余骑的中等部落横亘在了高远前进的道路之上,五天以来,双方交手数次,互有胜负,铁岭部无法击退征东军,而征东军也被他们挡在了镇远,一时之间,双方形成了僵持之势。

    铁岭部充分发挥了骑兵机动作战的风格,不与高远的主力部队接触,而是采取了侧面不断袭扰以及打击高远身后粮道的战术,或聚或分,分开时,形成数百到一千的小股队伍,聚拢时,则拥有数千铁骑,形成对高远所部拥有毁灭性打击的一股强力力量,逼使高远不得不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不将这支敌人击溃击败,征东军根本不可能向前。

    但想要击败对手,又谈何容易?这几乎是一支可以与征东军势均力敌的强敌。

    “将军,中路军周太尉的信使来了!”值星的颜海波带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将领跨进了高远的大帐。

    “末将郑新,见过高将军!”来人向高远行了一个军礼,直起身来,“末将是周太尉帐下一员牙将,奉太尉之命,给将军送来军报。”

    “一路辛苦了!”高远点点头,接过军报,打量了郑新一眼,此人看起来倒也是骠悍之极,身高八尺,膀宽腰圆,战袍之上,血迹点点,显然来此一路之上,与东胡人也有过接火。

    “也算不得多辛苦!”郑新咧嘴一笑,“只是一路之上,东胡人的哨骑太多,隔上一段路总要碰上那么几个,一路杀过来的。”

    一边的颜海波笑道:“郑将军可威风了,碰到我们的巡逻骑兵的时候,马上挂了十几个东胡人的脑袋,面目狰狞。”

    “郑将军威武!”高远冲着对方竖起了大拇指,“能宰十几个东胡哨骑,了不起。”他这话倒不是奉承对方,而是真心实意的,一支军队之中,能充当哨骑的都是军中精锐,个个滑溜无比,这个郑新一路过来,居然能干掉十几个哨骑,不说别的,这份勇力,就很了不起了。

    “和这些东胡人正面干仗倒也没什么,只是这些人狡滑无比,什么设伏下套挖陷阱,竟是无所不用其极,虽然干掉了他们十几个,我自己这头也折损不小,也死了十几个兄弟。”

    “能与东胡骑兵保持一比一的伤亡比率,已经是很不错了!”高远安慰道,燕国常备军的战力他是很清楚的,能与东胡人打成平手,算是超水平发挥了,与眼前这个将领只怕有脱不干的干系。

    “周太尉那边进展如何?”高远没有急于打开战报,将其放在桌上,而是凝目看着前面的郑新。

    说起中路军,郑新的脸上便露出骄傲的神色,虽然在高远面前极力掩饰,但那份得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回高将军话,我出发之前,我军已经击败了东胡人的盘山重镇,越过盘山了。”

    “什么,中路军已经突破了盘山防线?”高远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惊愕,“地图!”

    颜海波立马从大案之上抄出了一份地图,摊在了高远的面前,手指一下子点在了盘山的位置之上,再缓缓地移到了自己现在所在的镇远,高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个月前出兵的时候,左路军和右路军还领先中路军五十余里地,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中路军居然突前了一百余里,一百余里地,在地图之上,只不过是寸许长的距离,但在实际之中,那可就是一段不小的差距,以东胡骑兵的机动速度,他们完全可以充分利用这一百里的空间。

    “中路军突进速度怎么这么快?原定计划之中,不是三路并进么?”高远缓缓地坐了下来,“右路军张叔宝到了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