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宝看了屋里几个一眼,恍然大悟,一拍桌子,“不错,叔宝必须死在沙场之上,张灼,这件事你亲自去办,你记好了,如果这件事你办不好,我们就死定了,而且死得其惨无比,你明白么?”

    张灼重重地点头,“是,郡守,我亲自去办,绝不会再也什么何漏子。”

    “你知道就好,先前你不是也向我保证扶风的事情也不会出任何问题吗?但吴应东还不是将事情搞砸了,一千余人啊,一入草原,便无影无踪,不用说,定然是死光光了。征东府的这些余孽不除,将来便是我辽西的大患。”张君宝不满地道。

    “郡守,征东府那些余孽只是小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二公子这头,只要高远死在沙场之上,这些征东府的余孽能有什么作为,在虎狼横行的大草原之上,很快他们便会被那些凶狠的匈奴人啃得连骨头也剩不下!”彭彬安尉道。

    “郡守放心,这一回我亲自去。”张灼心中也有些恼怒,吴应东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张将军,记住,二公子一定不能死在辽西境内,你须得快马加鞭,越快越好,二公子麾下眼下只有千余名残兵败将,逃出东胡人重围之后,戒心降低,自是袭击他们的最好时间。”吴溢叮嘱道。

    张灼站了起来,“我马上就走!”

    辽西郡开始了全民动员,几乎所有的青壮都开始向着郡城集结,在哪里,他们将拿到武器,然后开往边境,对于辽西郡老百姓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很惊讶的事情,因为这几十年来,每隔上那么些年,便会这样来上一次,也就是近些年,边境上开始太平起来,才没有了这种大规模的集结,比起中原的那些州郡,辽西郡的人,本来可就算得上是全民皆兵,一旦有事,便全员上阵,辅助辽西常备军作战,只不过一次情况似乎严重了一些,因为辽西郡兵已经几乎不存在了。

    但是听说朝廷也正在征募大军开往辽西,东胡人即便来了,也讨不了好去。

    第442章 不敢相信

    残阳如血,将周边飘逸的云彩映得通红,有风自远方来,将这些红云聚到一处,恍如一片血海,渐渐地将那轮残阳淹没。

    最后的那一抹红光落在行进在河谷之中的一支千余人的队伍,他们一个个伤痕累累,看起来是如此的疲惫,几乎是拖着双脚在地上向前挪动,整个队伍,除了廖廖数匹战马之外,其它的人都是艰难地步行,而他们身上的盔甲,已经尽数扔去,因为沉重的盔甲会拖累他们逃命的速度。

    出发之时,一万辽西郡兵踌躇满志,信心满满的踏上战场,战事初起之时,也的确如同预料之中的一样,势如破竹,虽然在中期开始遭遇到强烈的抵抗,但他们仍然顽强的一步步将战线向前推进,最终抵达战前的预定目标逻些,而在此时,中路军已经接近和林了。

    以张叔宝的性子,本来便要立即挺进和林,但辽西郡的右军将领黄得胜与前军将领路鸿却拦住了他,这两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现在战场之上的格局,让两人感到极度的不安,两人都是追随着张守约参加过无数次的与东胡人的战争,百战而回的老兵,这种不安让他们直觉到威险,在两人的劝阻之下,张叔宝在逻些多呆了几天。

    正是这几天的等待,让张叔宝现在还能出现在这条河沟里。在他们的身后,出现了大量的东胡骑兵,这些东胡骑兵原本以为张叔宝应当向和林进发,这让他们的布置出现了一些仳露,这批由东胡数个中小部落组成的联军,在彼此之间的联系和统一指挥之上不太流畅,稍有迟疑,经验丰富的路鸿与黄得胜两个,已是带着张叔宝从缝隙之中杀了出来。

    虽然突出了重围,但接下来的追杀,却是完全陷入到了对方的节奏之中,没有补给,没有援兵,一万余辽西郡兵越打越少,最终能完全摆脱追兵的便只有这千余人了。

    之所以选择这条路,便是因为这里山峦起伏,最大限度的能限制对方骑兵的作用,放缓对手的追击速度,的确,当他们进入这道河谷之后,一直紧追不舍的东胡骑兵越来越少了。

    河谷的尽头,是方圆万亩的昭湖,看到那一汪碧油油的绿水,这千余残兵败将齐声欢呼起来,沉重的脚步一下子变得松快起来,河谷在这里流入昭湖,然后沿着山势,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大弯,再次折向远方。这条河,再向前百里,途中汇集了数条支流之后,重新回到了辽东大地,东胡人将他称作沱沱河。沱沱河再向前,流入草原,被匈奴人称作辽河。

    翻过昭湖边上,迎面而立的碧秀峰,便将进入辽西境内,就是赤马县地域了。所有的人到此,都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噩梦一般的东征,终于要结束了,相比于永远无法再回到故乡的袍泽,幸存者,是既喜又悲。

    众人嚎叫着,欢呼着,向着不远处的碧秀峰冲过去,翻过这座山峰,便回家了。

    张叔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回望身后那道于他而言,长长的屈辱之路,咬紧了嘴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东胡人,我张叔宝一定会回来的。”

    路鸿受了伤,头上包着厚厚的布条,但扔掩不住血迹向外渗出,他已经远离军伍多年,武艺其实已经比当年退步了不少,这一次能够逃出来,凭借的完全是早年前的百战而回的经验,每每能提前嗅出危险的味道。但年纪毕竟大了,到了这里,已经是精疲力竭,家已经近在眼前,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更是松了下来,趴在马上,委顿不堪。相比而言,黄得胜却是要剽悍许多,身上又多了几条伤疤,盔甲早就丢掉了,一根长长的布条勒在腰间,上面的血迹早已变成紫黑。此时的他,看见碧秀峰,虽有喜色,但更多的则是焦灼,不住回首翘望。

    他的儿子黄湛,带着仅余的百余骑兵,在后面断后,阻挡那些想上来捡便宜的东胡小部兵马。

    “老黄放心吧,黄湛曾跟着高远千里突袭榆林,逃亡千里,也活着回来了,他有经验,那剩下来的一百多骑兵,也大都是跟着高远去过榆林的哪些人吧?”趴在马上的路鸿知道黄得胜在担心什么,有气无力的安慰道。

    辽西郡兵的两千骑兵,还能活着回来的,便只有当初张叔宝与黄得胜两人从本军这中抽调出来的骑兵,这些骑兵跟随着高远与东胡周旋数月,经验极其丰富,在如此险恶的战场之上,经验,成了他们屡次化险为夷的法宝。

    “但愿如此,上一次,他们是跟着高远,这一次,黄湛可是独自断后啊,他没有独自指挥作战的经验啊!”

    “经验,都是在一次次险死还生之中积累出来的,放心吧,黄湛那小子,不是早夭之相。将来定然大富大贵,你出征之前,不是还请相师给他看过相么!”路鸿稍稍停直了身子,轻笑起来。

    说到这个,黄得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是沙场宿将,杀人如麻,如果是自己,对这些相士是嗤之以鼻的,但是为了儿子,他难得的相信了一次。

    凶狠如阎罗的黄得胜,为了儿子也会露出这般弱态,这让路鸿一路耻笑了他很久。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路鸿此时不由想起了远在秦国的儿子路超,他,过得还好么?

    “弟兄们,加把劲啊,翻过了碧秀峰,我们就回家了!”张叔宝大声吆喝着,替士兵们鼓着劲,这一次虽然大败而回,但却不是因为他的原因,而是整个大燕国都出了问题,相比于周渊整支中路军被包了饺子,他还能带回千余人,已经算是了不起了,回到辽西,重新招兵买马,有这千余经历过生死的老兵作为骨架,一支崭新的辽西军将再次出现,而且会更胜从前。

    有了涅磐重生的辽西军,再加上征东军高远,一定能报回这一次的一箭之仇,沙场作战,输一次十次也不怕,只要最后一次赢了,那就是赢了。

    虽然看自己这一边的形式,高远的左路军定然也是身陷危局当中,但是自己都能杀出来,高远的左路军,就一定不会有问题,这一次东胡军的主要目的,便是围歼中路周渊,自己这边来的不是东胡精锐,那高远那边,也肯定不会是东胡的宫卫军,只要不是宫卫军,高远便一定有机会。

    即将归家的诱惑,让这批精疲力竭的队伍,鼓起了最后的一丝气力,沿着山间道路,奋勇向前。

    林间很安静,除了己方士兵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极其安静,路鸿心里有些发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直起了身子,睁圆了双眼,打量着四周。

    “怎么啦,老路?”

    “得胜,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能有什么不对?”黄得胜摇摇头,“这里是碧秀峰了,翻过山,就是赤马县,难不成东胡人还能跑到我们前边去,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能逃回这里吗?半路上就收拾我们了!”

    路鸿深深了吸了口气,“我还是觉得不对,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少了什么呢?”他抬起头,四处张望,突然看见,天空高处,有一只苍鹰在翱翔,看到这只苍鹰,路鸿身子大振,他终于知道少了什么东西了!

    鸟!他们这么多人在林间穿行,居然没有惊起一只飞鸟,没有碰到一只走兽,这碧秀峰平素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来,树林茂密,怎么会连一只鸟都没有?只有一个原因,这里,早就有人,这些先到的人,将这些鸟都惊走了。

    “小心!”他大声嘶吼起来。

    随着他的嘶吼之声,林间突然响起了利箭的破空之音,无数利箭自队伍两边的林间暴风骤雨般射将出来,猝不及防的这些疲兵,根本就不曾想到,家就在眼前的时候,会遇到如此凌厉的伏击,他们的身上,加一件遮扫的盔甲也没有,利箭入体,惨叫连连,霎那之间,便一批批的倒下。

    路鸿在大吼的同时,已是侧身倒向马的一侧,黄得胜怒吼一声,一个飞扑,将身侧目瞪口呆的张叔宝扑下马来,紧紧地压在他的身上,他们三人的马,亦在这一时间,被射成了刺猬一般,黄得胜因为扑张叔宝这一下,稍稍耽搁了一点点时间,背上立时便多了三支羽箭。

    “怎么会这样?”被压在身下的张叔宝,绝望的大叫起来,“东胡人怎么会抄到了我们的前头?”

    路鸿抽出刀来,伏在地上,听着嗖嗖的箭雨从头上冒过,偏转头,他吼道:“得胜,得胜,你还活着吗?二公子呢,受伤了没有?”

    “还不得死!”能听得出,黄得胜的声音之中透着极大的痛楚。“二公了没事。老路,怎么回事?”

    路鸿从地上捡起一支羽箭,拿到眼前,只是一看,一颗心便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东胡人惯用的羽箭,而是辽西所独有的制式羽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