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不知为了什么,硬是要给高将军安上一个里通东胡的罪名,其实任何一个明白人都知道,高将军不可能与东胡有什么的瓜葛,不说这两年高将军与东胡大大小小数百战,杀死的东胡人都是数以万计,便是高将军的父亲,便丧生在东胡人之手。”他摇头叹息:“我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特使的脸色仍然苍白,听着蒋家权的话,却似乎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稻草,“蒋长史,这件事情,我并不太清楚,蓟城朝堂也不是什么清楚,一切都是由檀统领与淳于大人在操作,或许高将军当真是有冤屈,但这样两军对抗,总是不对的,蒋长史何不罢兵,随我去蓟城向王上说个明白呢?”

    蒋家权仰天大笑,“高将军说过一句话,自己的命运,绝不能操诸他人之手。想要获得平等的对话之权,那是打出来的,不是舞弄唇舌,请您回头。”

    特使不解地随着蒋家权的手指转回了头颅,此时,城内仍然响彻着征东军万胜的呐喊之声。

    “一寸河山一寸血,十万百姓十万兵,这城内,有十万誓死追随高将军的百姓,如果你们要打,那便来吧!却瞧瞧是谁笑到最后!”

    特使看着蒋家权挥舞的手臂,那高高翘起的山羊胡子,那不可侵犯的凛然气势,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如果蒋长史能放我离去,那么,我将立即回到蓟城,向王上禀报这里的情况,眼下外敌虎视眈眈,内讧是愚蠢的行为,高将军乃国之柱石,绝不能自毁长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特使有些羞愧,但仍不放弃自救的机会。

    蒋家权微微一笑,“我积石城内,虽然粮食充足,却也没有您这一碗饭,你去吧,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征东军上下,光明磊落,仰不愧天,俯不祚人,怎么会为难你,不过此时却是开不了城门了,来人,准备绳索!”

    天河郡兵大营之内,檀锋坐在大案之后,脸色极端阴沉,此次围剿高远,竟是连二接三的让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情景。

    先是那如同突然出现在草原深处的积石城,那怪兽一盘的存在。

    接着他听到了那声震苍穹的呐喊。

    世上最坚的不是城墙,而是人心。

    而现在,积石城内,便是固若金汤的人心。

    “来人,去牛栏山大营,调胡彦超的两万常备军立即来援!”一片沉寂当中,檀锋的命令却没有引起任何异义,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在座的将领们没有任何一个还认为,凭借他们现在的兵力,还可以拿下这积石城。

    而檀锋思虑更多,高远早就在作准备,那么,正在草原深处堵截他的周玉,能不能获胜呢?原本笃定的心理,此时却动摇起来。

    最好的情况,周玉灭高远,自己破积石城。

    较坏的情况,高远突围,自己破积石城或者高远战死,积石城犹存。

    最坏的情况,高远突围而出,积石城巍然不动。

    如果是第三种情况,自己将输得一塌糊涂,因为自己输掉的不仅仅是这一场战争,还有大燕的未来。

    自己绝不能容许这种情况出现,那么,便孤独一掷吧,原本要调往渔阳前线的胡彦超统率的那两万在牛栏山大营的士兵,全都调到这里来,作雷霆之击,以泰山压顶之势,击碎眼前的这颗铜丸。

    即便高远归来,没有了积石城,他也只能成为一个流窜的土匪,没有了安身立命之所,没有了发展的根基之地,他便永远只可能是大燕的疥癣之疾,而不会是心腹之患。

    “明天攻城,先找找他们防守之上的弱点吧!”

    大雁州畔大雁岭,大雁岭下征东军。

    三千征东军步卒,虽然衣甲破乱,但却意气风发,最前方,一千手执陌刀的步兵踏着沉重的脚步,缓慢而又坚决的突击,高高举起的大刀映着阳光,闪烁着凛然的锋锐,在他们的身后,另外两个千人方阵紧随而止,品字形阵形的中间,高字大旗迎风飘扬,高远执刀而方,在他的身周左右,在品字形的阵形中间,贺兰雄的骑兵穿梭往来,引弓却不发。

    大雁岭之上,周玉令旗挥舞,骑兵们纵马而下,冲向大雁湖畔正在向前推进的征东军。

    周玉凝视着骑兵们的冲锋,他不明白,为什么高远的骑兵没有上前迎击,为什么高远的步兵们没有变阵,他们的眼中,似乎只有他们眼前的那三千常备军组成的殂击方阵。

    他看向自己的骑兵,眼瞳骤然收缩,映入眼帘的一切,让他骤然之间想到了一种可能,霎那之间,那嘶声裂肺的吼了起来。

    “不!”

    此时冲锋的骑兵,那些投靠过来的匈奴骑兵,竟然整体落在了冲锋的常备军骑兵之后,而这,在正常情况之下是不可能的,因为匈奴人的骑术比起常备军骑兵们的骑术,要好很多,没有道理他们的冲锋要比常备军慢。

    周玉的嘶吼之声尚未完全落下,洛雷和赫连勃已经狞笑起来。

    “杀!”两人异口同声的怒吼,胯下马匹骤然加速,手中弯刀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对象却是他们身前的那些毫无防备正在冲锋的燕国常备军骑兵。

    鲜血乍现,人头高高飞起,战马却载着无头的尸身仍在继续向前。

    第462章 大风起(4)

    赫连,布依两族加起来只有不到五百骑兵,在周玉麾下近两千骑兵之中不到四分之一,但此时的突然反水,所造成的破坏力却无以伦比,他们在冲锋的时候,刻意的落下了一个马头的距离,大雁岭那长长的斜坡虽然不怎么陡峭,甚至很平缓,但冲锋起来的战马,在这样的地形之下,却是休想掉转马头,这一刻,他们只能任由对手屠杀而无力还手。

    有机灵的打马向两边奔去,但也只是最边上的那一些,他们拨刀远远向两侧狂奔,重新向岭上冲锋,奔上一段距离之后,这才能够回过头来,兜着匈奴人的尾巴追杀起来,有人开了头,燕军终于回过气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先向两边,然后再向上,兜个圈子杀回来。

    山下高远看到燕国骑兵的这些战术动作,不由微微点头,能在这样的境况之下,马上就找到最合适的方法找到反击点。高远自问,如果是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唯一能想到的反击方法也只有如此。

    此战尚未开始,便已注定结局,高远拔刀,抬手,重重落下,在他身周游戈的贺兰雄等人一声唿哨,双腿一夹马腹,径直冲了上去。

    贺兰雄麾下还有一千余骑兵,加上赫连,布依两族,骑兵数量之上与燕国常备军已经相差无几,但在战斗力上,他们却更有过之,此时燕国骑兵已经被赫连勃,洛雷搅成了一锅粥,有的向下冲,有的左右两边奔行绕上,有的却从两族背后反冲,长长的大雁岭坡道上,骑兵们搅成一团。

    有的人是被砍死的,有的人却是连人带马被撞翻,还有的,则是马术不精,在这样的坡道上战斗,一个不慎,便自己连人带马翻带,即便不被人马踩死,骨碌碌的一路滚下去,一条命也去了一半了。

    高远只是斜睨了一眼坡道之上的战斗,便不再关心,这支燕国骑兵完蛋了。他将注意力转到了正在缓缓推进的最前方的步兵队伍之上。

    中原军队,本不以骑术见长,更加强大的则是他们的步卒,能够在这种双方步卒的对决之中获得胜利的话,征东军的步卒将踏上一个新的台阶。

    燕军骑兵此时已经被死死压住,虽然苦苦支撑,但失败也就是时间的事情,但即使如此,最前方奉命堵截的那三千燕军步卒却没有丝毫慌乱,他们甚至只在开头看了一眼坡道上的战斗,便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他们的前方。

    骑兵完了,获胜的希望,便落在了他们的头上,如果他们能顶住对手的攻击并反切入对手的军阵当中,挽回失败的局面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指挥这个方阵的燕军将领是一员须发皆白的老将,此时的他,站在队伍的正中间,须发挥舞,手中握着一柄长刀,高高举起。

    “进!”

    随着他的喊声,前两排燕军大声呐喊,向前踏出十步左右,前腿踏成弓步,后腿死死撑住,手中长枪尽量前伸。

    而在他们的对面,孙晓手执陌刀,怒吼道:“突!”

    第一排陌刀手们开始小跑起来,手中的陌刀高高举起。等他们跑出十步,第二排又开始奔跑起来,每隔十步,便有一排陌刀手开始奔跑,刚刚还聚在一起的陌刀兵们在这一瞬间,化成一道道浪潮,冲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