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了,翻过这座山头,就应当是他们驻扎的地区,不过队长您也知道,他们都是流窜不定的,也说不定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四眼狗一溜小跑地到了牛腾的面前。“队长,这等地方,放养的鱼儿不见得能长大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人灭了,我们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值得么?搞不好血本无归呢!”

    牛腾瞄了他一眼,“做好你的事情就好了,其它的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又不是每一次放养的鱼儿都能活,但你不放,永远也不能活。”

    “那是那是,广种薄收嘛!”四眼狗苦着脸。

    “抓紧时间赶路,我们必须得尽早找到鱼儿,要是他真死了,那我们可就要亏本了。”牛腾挥挥手,大声下达命令道。

    看山跑死马,瞧着很近的一座山头,却让牛腾等人足足走了一天,刚是春暖花开之际,这片穷山恶水很多地方还覆盖在积雪之中,越往上走,便愈加困难,等到登上山顶之后,便是以这支队伍的精锐,也是感到精疲力竭。牛腾不得不下令全队就地扎营,休息,同时派出四眼狗前去打探木骨闾现在确实的扎营地点。

    夜幕降临,休息了几个时辰的队员们精力尽复,这些人本来就是一些精力过盛的家伙,艰苦的行军于他们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忍耐力更是非一般人可比,深入敌境,虽然这里没有多少强大的敌人,但却有无数的亡命之徒,蚁死咬多象,他们之前虽然部经击溃了几股这样的流民,但最大的一股,也不过数十人而已,如果碰上大股的流民,他们仍然只有亡命而逃的份儿。进入白山黑水之间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已经很清楚,像他们这样装备精良的家伙,在这块地方,在某些人的眼中,那就是一个肥得不能再肥的羊牯。

    没有生火,几个队员在山林之间去转了转,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只野兔子獐子之类的野物,他们身上也带着干粮,但这些干粮能不动就不动,只要还能找到食物,他们就会将这些可以保存很长时间的干粮留下来,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留下来的粮食,便能救大家一条命。

    生火是不可能的,火光会成为吸引敌人的目光,三两下将队员打来的野味处理好,便开始吃了起来,第一次吃生肉的时候,会有极大的不适,但习惯之后,倒是觉得那股鲜美,远不是煮熟之后能比的。

    吃完晚饭,众人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也有人坐在地上,开始擦拭他们的武器,保养好自己的武器,也是特勤队的习惯,在最危险的时候,精良的武器,便是每一个人最忠实的朋友。

    四眼狗回来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他的模样,所有人立刻便站了起来,因为他的神色,已经告诉了这些人,有敌情。

    “什么情况?找到了木骨闾没有?”牛腾迎了上去。

    “找到了,不过他们情况不妙!”四眼狗弯着腰,扶着膝,大口地喘着气,活像一条被从水里捞起来扔在岸上的鱼。

    有队员递过去一个水囊,四眼狗喝了几口,总算是回过气来,“头儿,木骨闾的营地,正在被另一伙流民围攻,这伙流民的人比他们多,装备也比他们要好,木骨闾快要撑不住了。”

    “对方有多少人?”

    “只怕有三四百人!”四眼狗伸手比划了一下,“木骨闾只有百多人,要不是他在自己的营地外挖了壕沟,立起了些栅栏,只怕已经被对方攻陷了,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

    “操他娘的!”牛腾不由破口大骂,木骨闾是宁馨费了老大的劲儿才钓过来的鱼儿,要是就这样被一群流民或者说是匪徒干掉了,牛腾觉得自己一定会被宁馨骂得体无完肤。

    “走,去救这个倒霉货!”牛腾拔出了刀。

    “头儿,那可有三四百人呢,我们这几个,干得过吗?”一边,黄善问道。

    “三百人,三百个流民而已,怕个屁,先过去,瞧准了他们的头头,一击致命,干翻了领头的,剩下的,不值一提!”牛腾迈开大步,便向前奔去。

    木骨闾可不能死,宁馨放养的这条鱼儿,将来可是要有大用的。

    第707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10)

    所谓的营地,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山沟之中,挖出的一些地窝子,再在上面搭上一个窝棚,这样的地形,在冬天可以避风,对于这些缺衣少食的流民的来说,这样的地形是躲过冬天寒流的最好的地方,但这样的地形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不易防守,一旦被人堵在里面,便成了翁中之鳖,跑都没有地方跑。

    木骨闾现在就陷入了这样的窘境,在河套,当颜乞率领着宫卫军抛下他们逃跑的时候,他的信念在那一刻完全崩塌,活死人一般躺在战场之上,只想静静地等着死亡的来临,但他的确命大,在乱成一团的战场之上,居然少了下来,最后成了征东军的俘虏,当他的身份暴光之后,立刻便被宁馨奇货可居地从战俘营之中提溜了过去。

    一段时间的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恢复了生气的木骨闾,充新有了对生的渴望和恢复柔然部族的野心,他答应了宁馨的条件。

    宁馨在被俘的东胡人之中,费尽力气找到了几十个原柔然部落族的战士,这些人,便成了木骨闾最初的班底,将他们重新武装起来之后,宁馨派人,将他们送到了这一片白山黑水之间,平原富饶地区,是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的,只有这一片被东胡人抛弃的地方,才有可能成为他们的重新落足之地。

    返回到这片地区的木骨闾,便靠着这几十个人的班底,在短短的时间里,打下了一块地盘,聚集了一个二三百人的群落,在这里扎下根来,但随即,他们便被这里的另一股大的流民团体盯上,为了争夺这一片区域的控制权,在这个晚上,展开了一场生死决斗。

    木骨闾的运气很不好,他被对手摸清了老巢的地点。

    看着对方数百人的队伍,木骨闾有些绝望。现在他的麾下虽然有近三百人,但真正有战斗力的还没有一百个,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还有数十个妇女。而这一次来袭的流民,近四百人的队伍,全是男人。虽然大都也是饿得瘦骨嶙峋,但比起木骨闾的队伍来说,还是太强大了。

    木骨闾唯一的优势就是,他的这不到一百人的战士中,有数十个受过正规训练的士兵,武器也比对方要好得多,他们拥有近五十把大刀,还有二十副弓箭,还有上百支长枪。而对手虽然人数是他的数倍,但真正拥有武器的,也不过近百人,更多的人,手中拿着的,仅仅是一些削尖的木棍而已。

    一天的激斗,对方没有攻下他的营地,反而丢下了数十具尸体,但他自己也死伤了近二十个人,在这块地方,负伤,便意味着死亡。箭支,已经射完了,对手已经将营地前的壕沟填平,现在的他,只能据栅栏而守,看着不远处的敌人开始重新集结,木骨闾的嘴里有些发苦,这个夜晚,他知道自己挺不过去了,在对方的队伍之中,有几十个穿着皮甲,拿着大刀的人,显然便是这股人马的核心力量,一天的激战之中,这支队伍一直没有投入过作战,而现在,他们已经开始向着这里前进了,而自己这边,战士们已经打了整整一天了,一个个几乎都已经精疲力竭,当敌人的这股生力军发起进攻的时候,他们将再也没有力气阻挡对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中央,那些琵缩地聚在一起的老弱妇孺,苦笑地摇摇头,自己将再也没有能力保护他们,当他们战死,这些老弱妇孺,说不定就会成为对面这些匪徒的腹中食物。

    剩下的人,都聚集在了他的身边。

    “少族长,守不住营地了,呆会儿我们护着少族长冲出去,我们还有五十个人,一定能护着少族长冲出去,来日再来找他们报仇。”一个大汉提着尚滴着血的大刀,走到了木骨闾的身边,低声道。

    “也只能这样了。”木骨闾叹了一口气,自己来到这片地方的第一场大战,便要以失败告终了。“巴扎尔,总有一天,老子要扒了你的皮来做战鼓。”他盯着远处那些敌人的正中间的那个满头长发如草的大汉,恨声道。

    更远处的地方,牛腾伏在地上,正在打量着这处战场,场中的情景让他稍稍地松了口气,虽然人多,但的确是一群乌合之众,有战斗力的,最多也不过就是那几十个穿着皮甲的人,这些人肯定就是这股流民的核心力量了,解决了他们,战斗也就结束了。

    “我擦,这他妈就是一伙野人啊!”身边,黄善如同一条蛇一般地从地上扭曲着爬了过来,盯着不远处的战场,这四百多人之中,有很多连件衣物也没有,竟是只裹了一些树枝草叶在腰间,勉强遮丑而已,更多的即便身上有衣服,也是破破烂烂,衣不蔽体。

    “别小瞧他们,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一定要在第一时间便杀了那个领头的,让他们群龙无首。”牛腾低声道。

    “我擦,还群龙呢,这就是一群蚯蚓罢了,这个家伙交给我。”黄善舔了舔嘴,两眼放光。

    “他们要开始进攻了,这一次仍然是那些流民在前,而那匪首带着这些精锐在后押阵,看来他们是要准备在这一击之中破开营地,等他们的进攻开始之后,我们便上去搂他们的屁股。”牛腾道。“第一波统统用骑弩,第一时间便要大量地给对手造成伤亡,将这伙皮甲人干个差不多,否则让那些乱民缠上,便麻烦了,这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不一举杀了他们的头头,反扑起来,很麻烦的。”

    “明白了!”

    一片哄乱之中,数百乱民狂吼着,挥舞着他们简陋的兵器,向着那道脆弱的栅栏扑去,在他们的身后,几十个皮甲精锐挥舞着大刀,紧随而去,究竟只是一伙流民匪徒之流,全线出击之时,竟是连一个预备队,一个放哨的也没有流下,当他们潮水一般地冲向那道栅栏的时候,在他们身后,牛腾带着二十余人特勤队员,猫着腰,幽灵一般地冲了上来。

    软底的鹿比靴子踩在地上,声音极轻,在这一片喊杀声震天的杀戮场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一片区域,竟然还有人胆敢暗算他们,而且只有区区二十人。

    巴扎尔走在最后,作为这一股人马的头头儿,他比别人更惜命,在这片区域他打拼了十几年,终于有了今天的规模,数百人的队伍在这片区域不是最大的,却足以让他安身保命,而作为头领,他自然能享受到这里的人想也不敢想的生活。所以他一向是冲锋在后。而作为一个悍匪,虽然已经多年不再亲自赤膊上阵冲杀,但仍然是保留了那么一点点直觉。

    他觉得后背发寒。

    他无意识地回过头来,看到的景象却让他魂飞魄散,一股人马已经摸到了他身后数十步远的地方,借着火把的光芒,他一眼便能分辩出这些人绝不是这片山里的人,因为他们着装统一,个个身形魁梧,膘肥体壮,这里的人,除了像他这样的首领,是很难找到这种体形的人,这里的人,最大的相同点,便是瘦骨嶙峋。

    “有敌人在背后!”他大声地吼了起来。

    他只喊了这短短的一句话,那些摸上来的人却突然加速,只是一个冲刺,便接近了他们,然后,这些人呈扇面散开,手里拿着的是巴扎尔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一种武器,哧哧的响声伴随着一道道乌光扑面而来。

    巴扎尔只觉得胸口发凉,他愕然低头,看见胸前插着数枚黑沉沉的短羽,他的队伍之中唯一的一件穿在他身上的铁甲,丝毫没有起到保护他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