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回琅琊,动员一切能动员的力量,招集一切能招集到的兵马,随后便到。就这样吧,各理其事,诸君,为了大燕的存续,请努力!”胡彦超站起来,向着屋内所有的部将深深鞠了一躬,这间屋子里的人,基本上都是他从辽宁卫带回来的兵将。

    “愿追随胡将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部将纷纷站起回礼。

    崤山关内兵马异动,城外自然也是清楚,郑晓阳立刻便升帐点兵,看着帐下一众将领,脸色铁青的他,重重地敲着桌子,大声吼道:“你们也都看到了,崤山关敌人的主力在退军,为了什么?因为都督在天河郡高歌猛进,青年近卫军是新成立的军队,里头除了军官,全都是新兵,但别人是怎么打仗的,一路破关斩将,几乎一回之敌。第二军卢元传部,轻兵突进,穿越数百里无人区,一举夺得新田,卡住了胡彦超的咽喉,截断了胡部往援天河的要道。我们呢?我们在干什么?在崤山关快一个月了吧,我们拿下这个小小的关卡了吗?”

    屋内,众多将领一个个惭愧地低下头,心中虽然委屈,但却也没有什么话说,崤山关是险峻,但这绝不是他们停滞不前的理由。

    郑晓阳的吼声在帐中仍在回荡,“你们,都是从军多年的老兵,有很多人是从扶风一路走过来的,你们是南方集团军下第一军,但现在,我们的友军纷纷在建功立业,摧城拔寨,我们却在这里经受着耻辱,如果再不能拿下崤山关,胡彦超主力部队必然直扑新田,新田现在还只有一个营的兵力,一旦失守,胡部就会涌入天河,那个时候,都督的大计必然因为我们的失误而功亏一篑,如果真到了这一地步,我郑晓阳是没脸再活下去了,直接就在崤山关下抹了脖子,死了算了。”

    “打下崤山关!”将领们一个个脸色铁青,厉声怒吼道。

    “打下崤山关,让胡彦超部不敢动弹,牵制住他的部队,就是为新田友军减轻压力,只要第二军的主力抵达新田,胡彦超便是三头六臂也无法踏入天河郡一步。”郑晓阳霍地拔出腰间佩刀,重重一刀将面前的大案斩为两截,“从现在起,所有部队,轮换进攻,昼夜不停,不拿下崤山关,战鼓不停,兵马不息。”

    “杀,杀,杀!”将领们一个个都被郑晓阳激得嗷嗷直叫。

    “好,很好,希望接下来,我能看到你们登上城墙,将我们的军旗插在崤山关上。”郑晓阳厉声道,佩刀高高举起:“征东军!”

    “万胜!”呛然不绝于耳的拔刀声中,将领们一齐抽出刀来,十数把钢刀在空中互击,迸溅出一片片火花。

    郑晓阳提着刀,大步走出他的营帐,目送着他的将领们飞马赶回各自的营地,一柱香功夫后,南方集团军第一军的大营之中,战鼓之声隆隆响起,一支支军队,从军营之中开出,向着崤山关直扑而去。

    “来人,备马,我要亲自去督战!”郑晓阳厉声道。

    崤山关中,吴波送走了胡彦超与王昌之后,手中能用的兵力,已经只有不到两千人,这其中还有不少伤员,而崤山关,更是伤痕累累,这些时日,连修补城墙的功夫都没有,很多地方,原有的城墙,城垛被破坏后,只是草草地有沙包堵了起来。

    城内的动静这般大,自然是瞒不过城下的敌军的,果然仅仅过了一夜功夫,征东军的大军便再一次齐扑而至,吴波看着滚滚而来的征东军,心中一片惨然,他知道,这一次,他绝对再不会有辽宁卫这样的好运气了。

    胡将军虽然说不得已是可以撤退,但现在自己怎么能撤退?胡将军与王将军的兵马,刚刚才走了一天而已,要是自己仓惶撤退,对手趁势追击,主力部队必然损失惨重,想要拉开与对方的差距,至少也得守上两到三天,问题是,自己还能守上三天吗?

    “全军上城,准备作战!”他低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只要还有一个人,一口气,便不能让敌人登上城墙!”

    城下,丁渭两眼血红地瞪视着崤山关,他是高远亲兵出身,自跟着高远出道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大亏,但崤山关一战,让他的师损失惨重,整个师减员达到三分之一以上,如果不是郑晓阳及时率兵跟上,他早已经被胡彦超打得狼狈而逃了。此刻看着崤山关上的对手,丁渭咣当一声,扔掉了头上的头盔,哗啦啦一阵声响,连身上的凯甲也脱掉了,跟着两手一分,滋拉一声,内袍也被他扯成了两半,赤着胳膊,提着刀,丁渭回头看着自己的士兵,大声吼道:“弟兄们,咱们师有一千多弟兄躺在了这座关口之下,还有不少的兄弟以后再也少不了战场,今天,我们来为他们复仇,要么,让我们登上城头,用敌人的鲜血来慰藉我们的战友,要么,便让我们也和他们一齐躺在这里吧!征东军!”

    “万胜!”丁渭的身后,两千多征东军齐声怒吼。

    “进攻!”一手持盾,一手拖刀,丁渭竟是冲在队伍的最前方。

    第766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38)

    丁渭终于又一次爬上了墙头,这已是他今天第五次进攻了,南方集团军第一军在军长郑晓阳的亲自督阵之下,从日出之时,一直打到黄昏,在太阳落下山头的最后那一刻,在无数的火把在城下燃起的时候,丁渭终于第一个站到了墙垛之上。

    此时的他,浑身血肉模糊,身上包扎好的绷带又早已被斩落得稀乱,换作一般人,早已坚持不下去了,但丁渭心里憋着一口气,这一口气非得用这第一个登上城墙的荣誉才能消出。

    他嗥叫着从墙垛之上一跃而下,城墙之上,最后的守军已经全都退缩到了最高的那一层城楼之上,站在最前头的,正是这近一月来,让丁渭吃惊苦头的燕军将领吴波,这一张面孔,这一个月来,丁渭已经看得很熟悉了。

    两人隔着十数级台阶对面而立,眼中都冒头熊熊的怒火,只不过一个是胜利之后将要收获果实的喜悦火花,另一个,却是身处绝境之中的决绝之焰。

    无数的征东军从城墙之上翻了过来,控制着整个关口的要隘所在,在征东军面前关闭了近一个月的大门在吱吱呀呀的令人齿酸的声音之中被打开,郑晓阳大步而入,径直走到了城墙之上,抬头看见城楼之上,持刀而立的吴波与最后的百余名燕军士兵,郑晓阳眼中的神色是很复杂的。

    他们面前的这支部队,曾经在辽宁卫与东胡人血战过,以万余兵力硬生生地抗住了数万东胡人的攻城,最后还能全身而退,是一支不折不扣的劲旅,但这样一支部队,是友军是时候,能成为你最大的臂助,变成敌人时,却是让你最头痛的对手。

    “投降吧!”郑晓阳制止了准备进攻的丁渭,仰头看着吴波,“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不要再作无谓的抵抗,这个世道,活着不易,你能从东胡人那里活着回来,很不容易了。我们征东军最重英雄,不知道你认不认识陈斌与罗尉然,他们如今都在我征东军中,我征东军作战,身居高位,独挡一面,可远远不是你现在能比的,如果你能投降,我敢肯定,以你的能力,绝不会比他们差,东胡人还等着我们去征服呢,你不想去找东胡人报仇么?”

    听着郑晓阳的话,吴波的眼神有些恍惚,回头看了一眼东方,似乎在回想当年在东胡的倥偬岁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郑晓阳,大笑道:“不得不说,你劝降的口才很厉害,的确能戳到人内心的最弱软之处,但是我吴波亦有我行事的原则,忠臣不事二主,我吴波忠于大燕,岂会屈身于你们这些叛贼。”

    听着吴波决绝的话,丁渭不由大怒,“操你娘的,老子非得将你斩成十七八块不可!”

    吴波大刀戟指,吼道:“叛贼,来战!”

    郑晓阳一把拉住暴怒的丁渭,冷冷地道:“既然他一心求死,便给他一死好了,又何必要你再去与他决战?”

    抬起头,郑晓阳道:“好,你既然求死,我便让你求仁得仁,来人,火箭,给我焚了这城楼!”

    城楼之上,大火熊熊燃起,吴波与他最后的一百多名士卒,却始终没有冲下城楼,最终与这城楼一齐被化为了灰烬。

    大火燃起的时候,郑晓阳却已来耐再看,接着丁渭便走,丁渭却是有些神色复杂的回头盯着大火之中仍然挺立不动的吴波,“这是一条好汉!”

    “当然是好汉,但不是我们朋友的好汉,便是最麻烦的敌人,还是死了的好!”郑晓阳冷然道。

    “军长,烧了这崤山关的城楼,不会有事吧?”

    “有个屁的事,这崤山关是用来作什么的,防范东胡人的,现在东胡人被我们打得跟一条狗一般,苟颜残喘也蹦哒不了几天了,这崤山关还有什么用?”郑晓阳道:“再说了,这崤山关下,战死了我多少第一军的兄弟,我看着他,心里便不舒畅,我不但会烧了这城楼,我还要拆了这崤山关,丁渭,好好地看一眼这崤山关最后的雄姿吧,因为马上,这挺立了无数的崤山关,便再也不会存在了。”

    数天之后,当重新修整完毕的第一军集体开拔的时候,整个崤山关已经变成了瓦砾一片,这座雄居琅琊边关近百年的雄关,被郑晓阳拆得是干干净净。

    胡彦超刚刚回到琅琊郡城,屁股还没有坐热乎,崤山关的噩耗便送到了他的案头,看到吴波最终死得如此惨烈,胡彦超不禁老泪纵横,崤山关被郑晓阳拆成一片瓦砾,则更让他心惊,这关拆着容易,但内里代表的意义却是非凡,这其一,是说明征东军此次出战,竟是已经存了拿下琅琊郡的心思,拿下琅琊,与辽西连成一片,这座纯军事要塞,便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其二,崤山关是大燕抵御东胡人的重要关隘,有着其它关卡所不能取代的象征意义,拆除此关,也说明了征东军对于击败东胡,竟然是信心满满,他们以后,根本就用不着崤山关了。

    “难道上天真要大燕亡于此子之手么?”胡彦超痛其难当。

    崤山关破,新昌那头也被征东军占领,自己竟然被征东军包了饺子,进退不得,如果新昌拿不下,自己就会在琅琊被生生困死,要知道,琅琊可是叶氏的封地,叶氏遗留的一子一女,现在可都在征东军中,如果征东军想不到用这两枚棋子,那才是奇怪了。

    必须拿下新昌,打通往天河的道路,这样,自己或者还可能退往天河,留得一条后路。

    “来人,传令王昌,无论他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给我将新昌拿下。”胡彦超抹了一把老泪,招来了亲卫,厉声道。

    新昌,在以前,并不是一个如何重要的地方,只不过是琅琊通往天河郡的要道而已,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不大的县城,却是很富裕和繁华,小小的县城里,竟然居住着上万居民,而卢元传抵达新田的第一件事,不仅让所有的新田百姓想不到,也让所有的征东军士兵没有想到。

    卢元传下令驱逐城内所有百姓,一个不留。

    征东军每到一地,对当地的百姓可谓仁致义尽,不仅从不扰民,更是对百姓有诸多补贴,这也是征东军每到一地,便能迅速收拢人心,恢复稳定的要旨所在,像这样驱逐百姓的事情,还真是第一次做。

    看着面面相觑的手下军官,卢元传冷冷地道:“告诉他们,想活着的,马上离开,每人许带三日的口粮,只许携带随身物品,一天时间,他们如果没有离开,那就怪不得我了,不必对他们客气,但有置疑者,用刀枪跟他们说话。”

    在明晃晃的刀枪和恶狠狠的士兵的逼迫之下,新田城中,一片鸡飞狗跳,在无数人的咒骂声中,新田百姓在一天之内,尽数被驱逐出了新田县城,现在,整个县城之中,除了征东军士兵,再也没有其它人,接下来,卢元传竭尽所能地开始加固城墙,修建城防,新田县几乎没有经历过战火,这里的战防设施几近于无,县城内武库之内的几张床弩,早已经生锈蚀烂,几个发现了这玩意儿的士兵以为得了宝,谁知上前轻轻一搬动,便散了架,几个士兵床弩没有捞着,倒是被扑了一身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