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杞眉毛一掀,“据我所知,周长寿此人,是绝不会投降的。你所说的两万赵军战俘,不知从何而来?”

    贺天举双掌一拍,“赵大人果然深悉周长寿此人性子,我大军数路围困周长寿部,如果想要全歼该部,早就动手了,但我家都督顾念着与赵大人的交情,心中有所不忍,所以愿意拿这个来与您交换代郡的和平。周长寿想死战,但他下头的将官,必然不肯陪他一起送死,赵大人你定然是有法子解决这个问题的,只要解决了周长寿,那这两万赵军必然便会愿意投降了,他们投降之后,我们便用这两万赵军战俘与您交换撤出代郡一事,我想这样一来,赵大人您于上于下,可都说得过去了是吧?至少在军中,你会获得不少的拥护,因为您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代郡郡城而愿意换回被俘的士兵,这样的好名声,可不是年年都有的!”

    赵杞听到这里,已是砰然心动。代郡这场战事,发展到现在,早已经是打不下去了,在征东军的支持之下,代郡甚至都没有动用在山南郡的冯发勇部,便与自己打了一个相持不下,而赵国,又不可能派出太多的部队投入到代郡中来,河东与魏国方向,秦军的压力与日俱增,这个时候,拿代郡来交换落入征东军圈套的两万战兵,的确可以缓解各方面的压力,至少在军方,他们不会来责怪自己了,而有了军方的支持,其它人的一些狂吠,又何足道哉?

    “我军撤出代郡,你们是不是就要正式吞并代郡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仍然无法交待啊,这失土之责,我可背不起。”赵杞开始讨价还价。

    贺天举大笑:“赵大人您大可放心,代郡,虽然是我征东府必拿下的一块地盘,但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所以您尽管放下这层担心。”

    “我军可以结束对代郡的战事,但已经占领的地方,不会退还给代郡。”

    “赵军必须退出南漳,至于鹤锋与监利,赵大人尽管可以留在手中。”贺天举微笑道:“南漳是西陵城的门户,赵大人只有退出了南漳,方才显出诚意来,我们双方也才能放心地交易。”贺天举在这个问题之上当然不会让步,鹤锋,监利已经几乎打成了一片白地,百姓十不存一,早一点晚一点拿回来,并无碍大局,但南漳必须收回,也只有收回了南漳,征东军才能放心地将步兵所统率的骑兵抽调到东胡战场。接下来,高远将要竭尽全力解决掉东胡,将整个辽东完整地拿到手中,也只有做到了这一点之后,他方才能放心地回过来的,将自己的重心,重新移回中原。

    贺天举带着满意的心情,悄然离开了南漳,代郡历时两年的战争,终于可以结束了。这两年来,征东府从各个方面,全方位地对代郡展开渗透,到如今,军,民两个系统之内,属于征江府的官员,已经几乎掌控了全权,当赵军退出代郡的时候,便也代表着代郡正式从赵国之内分离出来了。

    谋取代郡,征东府从策划到实施,再到最后收取果实,足足经历了五年之久,如今终于功德圆满,怎能不让他心花怒放?

    渔阳,被围困于双水村一带的周长寿部,已经山穷水尽,军中粮草将竭,周长寿发起的数起突围行动,均一一失败,如今他尽是想一战而不可得,在他的周围,燕军将营垒修得铁桶一般,打得尽是要将他活活困死的节奏。

    整个赵军军营中,一片悲云惨雾。这两天来,军中已经开始杀骡马等牲畜充饥,而突出重围,看起来根本毫无希望。

    周长寿已经决定孤独一掷了,召集了所有将领,决定在第二天向孔德部发出最后一击,吃柿子捡软的捏,最后一战,挑上孔德部,总比对上战斗力更强劲的征东军要好得多,哪怕是多杀死几个燕军,也算是值得了。

    赵军拿出了最后的粮草,杀掉了所有能吃掉的骡马,饱饱地吃了一顿之后,倒头便睡,周长寿定下的出击时间,在黎明时分,睡上一觉之后,正好精神饱满地向着敌人发起决死的冲击。

    周长寿是这么想的,但并不是每一个将领都是这么想的。

    夜半时分,赵广全副武装地出现在周长寿的大帐之外,在他的身后,还跟着数名黑衣人。

    “赵将军,周将军已经睡下了。”大帐之外,周长寿的亲卫迎了上来。

    “睡下了么?睡下了好!”赵广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不等那名亲卫察觉有异,一名黑衣人已是闪电般地逼了上来,一手揽住亲卫的脖子,另一只手中握着的短刀,已经深深地嵌入到了他的胸膛之中,亲卫睁在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赵广。

    赵广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看也没有看倒下去的亲卫一眼,径自一挑帘子,便进入到了大帐之中。

    灯中烛火昏暗,周长寿全身着甲,倒在床上正呼呼大睡,看他模样,倒是安详之极。赵广一努嘴,身后数名黑衣人猛扑上去,将周长寿按倒在床榻之上,周长寿也是大将,武功过人,但奈何这些袭击他的人都是来自虎豹骑的高手,几人合力,哪里有他挣扎的余地,三下五除二,已是被牢牢地捆了起来。

    “赵广,你敢害我?”圆睁双目,周长寿看着面前的赵广,怒吼道。

    “周将军,是你害了我们这数万大军!”赵广也瞪视着他,“明天的攻击,只会是送羊如虎口,你要活活葬送这数万儿郎么?”

    “不战死,当战俘么?那有什么两样?”周长寿吼道。

    “不一样!”赵广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了赵杞的手令,“赵大人已经与高远达成协议,他以从代郡撤兵为条件,从高远手中换取我们回去。”

    周长寿一愕,盯着赵广,道:“你竟然投靠了赵杞,赵广,你别忘了,你也是太尉的嫡系将领,赵杞不会让你好过的。”

    赵广悠悠叹道:“哪总也比现在就死了要强。还得搭上这数万儿郎。”

    一名黑衣人拔出刀,走到赵广面前,双手将刀呈给了他,“赵将军,请吧,大人有令,周长寿需要您亲自处决!”

    赵广接过刀来,走到周长寿的面前,“对不起了,周将军!”在周长寿的嘶骂声中,长刀一送,径直插入了对方的胸膛。

    半个时辰过后,赵广的部队完全控制了中军,旋即聚将鼓起,从各营赶到中军大帐的赵军将领们,看到的赫然是高坐大帐正中的赵广,以及放在大案之上周长寿的人头,还有赵杞的手令。

    渔阳近两万赵军,于次日投降征东军。

    十天之后,代郡之战正式结束,赵军退出代郡。

    又五日之后,被解除了武装的近两万赵军,经过全城等地,被遣返回赵国。

    双水村头的大树之下,摆了一张小小的方桌,桌上放置着几个简单的菜肴,对桌而坐的,赫然是燕军大将孔德与征东军的首脑高远。

    “高都督,我敬你一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赵人亦玩弄于鼓掌之上,佩服之至。”孔德举起了酒杯。

    “孔将军英勇善战,我亦是久闻大名。”高远举杯回应。

    “说到善战这两字,在别人面前,我或许还可自诩一番,但在都督面前,就不献丑了。”孔德摇头道:“如今中原诸事已定,都督便要赶赴东胡了么?”

    “自当平灭此等蛮夷,复我中华在辽东之声威!”高远微笑道:“其实就在我们饮酒这刻,收复辽东的战役已经打响了。”

    孔德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挺身站起,“既如此,我便祝都督早日得胜。时候不早,我也该告辞了。”

    “不送,他日终有再见面之时!”高远端起酒杯,遥遥向他一举。

    孔德点点头,翻身上马,蹄声得得,已是远去。

    “倒也是一个有趣的人!”随手扔了酒杯,高远站起身来,看着孔德远去的背影,不由微笑起来。

    第776章 日出东方(1)

    阿伦岱从来都不认为东胡人应该龟缩在城中防守,哪怕敌人的实力要比他强。征东军气势汹汹而来,先锋骑兵便多达万五,阿伦岱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便率领麾下一万骑兵出静远迎战。

    阿伦岱这一辈子打过两次败仗,两次都是败在高远手下,第一次是高远轻骑千里突袭榆林,他在追击的过程之中遭到了高远的埋伏,又被白羽程横插一杠子,最后仅以身脱,第二次则是在燕国远征东胡的过程之中,在花营,一场浓雾之中,他再次大败于高远之手,数千骑兵横尸沙场,他的铁岭部骑兵几乎被打残,最后还是索普将同样被打残的克勒三部并入铁岭,这才让其恢复了元气。

    这两仗让阿伦岱刻骨铭心,每当思及此处,脸上的伤疤便隐隐作痛,这一次,征东军再次前来,骑兵将领居然换成了一个女人。

    阿伦岱怎么会认为自己不及一个女人?

    先击败他们的骑兵,再打垮他们的步卒,这便是阿伦岱最简单,也最真实的想法。

    两支骑兵共计两万余人骑,便在跟静远十数里外的甜水井遭遇。

    贺兰燕从高远还是扶风一个小小的兵曹开始,便帮助着高远训练骑兵,随着高远势力日渐扩张,她训练出来的骑兵愈来愈多,像现在名声遍及大陆的铁脚步兵,便是她实实在在的徒弟,可以说,当年仅仅会骑马的步兵,能成为如今名望极广的骑兵将领,与她有着脱不开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