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黄湛在拼命地率部奔向新会的时候,新会之战已经开始了。

    向深康有些苦涩地看着不远处扬起的烟尘,铺天盖地的齐国军队已经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这一次的袭击来得是如此突然,让整个征东府上上下下都没有反应过来,他驻守的新会,只有一个营的兵力,一千人马想要守住新会,挡住这数万齐人,不谛于痴人说梦。

    环视着城上的士兵,他不由叹了一口气,整个营里,老兵只有不到三百人,其它的,都还是战场新嫩,上一场琅琊战役,主攻的是丁渭以及第二军兵马,而他们这个师,只是在随后的追击作战,平息匪乱之中参与了作战,与其它部队相比,他这个营要更惨一些,这些士兵都是今年刚刚招募的,年初的战事,是他们参与的第一场大战,但也仅仅是参与而已,那场战争,当他们加入之时,最惨烈的节点已经过去,留给他们的,更多的是追击,扫荡,打扫战场之类的活儿,战场之上的残酷,这些士兵还没有体会过。

    “通知排长以上军官,到城楼会议!”向深康再看了一眼远处的齐军,面无表情地对身边的卫兵道。

    新会再小,也是一座城池,齐军追求了速度和奇袭的效果,随军肯定没有携带攻城器械,他们打造这些东西还需要时间,今天,是不会有战事的,一边向着城楼大步走去,一边回头看着新会周围那林立的大山上那郁郁葱葱的绿色,此时他的心里,恨不得天降一把大火,将这些大山全都烧成光秃秃的一片才好。

    十几位连排长聚集在城楼之中,每一个人的脸上都不大好看,显然,对于突然到来的这场战事,没有人心中有把握。

    “兄弟们。”向深康看着众人,缓缓地道:“你们都是老兵,也不用我多说,这一场战事不是我们征东军计划之中的,来得突然,援兵不会在短时间内赶到,而且,在琅琊郡,只怕也很难迅速派出援军来,大家都知道,我们征东军正在东胡大战,平灭东胡已经指日之间,我们的大部队都去了那里,在琅琊,只有黄师长这一支人马不到万人,能指望的便只有在辽西休整的丁渭丁师长的兵力。”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当然,这也是相对于整个琅琊来说的,而对于我们现在脚下的新会来说,只有我们,我们能守住吗?”

    下头沉默无语。

    “我们能守住吗?”他大声吼道。

    “能!”这一次,终于是有了回应。

    向深康脸上浮现起了一丝笑容,用力地点点头,“兄弟们,其实我也知道,单凭我们,是守不住新会城的,但我们却能决定,我们能坚持多久,是一天,还是五天,还是十天!”

    他看着众人,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我们每多坚守一天,便能为征东军多争取一天的时间,能让黄师长调集到更多的兵力,能让郑军长有更多的时间布置琅琊郡城的防守,能让征东军调集更多的援军来到琅琊,能让我们的都督多一天时间来攻打东胡,完成收回辽东半岛的大业。”

    向深康的激昂开始感染着所有的军官们。

    “我,你们,都是跟着征东军参加过多次大战的老兵了,说句老实话,能够活到现在,还能当上军官,当初的我们又何曾想到过,从第一战开始,太多熟悉的兄弟已经离我们而去了,与他们比起来,我们其实已经赚了,大家伙的家都应当在辽西或者河间,或者在积石郡吧?”

    看到众人点头,他笑道:“我们在老家,都有了自己的房子,娶了老婆,生了娃娃,家里有田,兜里有钱,比起早年,不知好过了多少倍?这一辈子还有什么可遗憾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保卫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我们或许会战死,会追随着先前那些离去的兄弟一道去九泉之下,但是,我们绝不能让我们的家,被别人占走,我们的婆娘娃娃,再受人的欺负,而想要做到这一切,便是我们军人不停地打胜仗,打到所有人都不敢再跟我们打为止,我们或许会失败,但征东军永远不会失败。”

    “征东军,万胜!”城楼里,传来了军官们的怒吼之声。

    “新会多守一天,我军便多增一份胜算,兄弟们,让我们用我们的鲜血来悍卫我们的荣誉吧!让新会成为齐人的坟墓,成为他们的梦厣,让这些齐人见识一下征东军的军威!”向深康拔出刀来,在空中虚劈了一下,道。

    “杀!”军官们齐声呐喊。

    “各部都抽出一定的老兵,组成一只一百人的突击队,担任游击,其余各部,各守城墙,都去吧,准备与敌人死斗!”向深康率先大步走了出来。

    新会城下,齐军先锋大将田敬文勒住了马匹,这是拦在他们面前的第一道障碍,不过他并不认为这小小的城墙会阻碍他们多久,据探马回报,新会的征东军驻军不过千余人,而整个琅琊,征东军的留守兵马,也不过万余人,首辅这一次的行动,抓住了征东军的软胁,在他们与东胡人激战正酣的时候,突然出兵,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作为田家子弟,齐国将领,对于首辅的深谋远虑,田敬文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传闻之中,征东军在战场之上从来没有打过败仗,这一次,便让他们的第一场败仗产生于齐军之手吧。

    “传令,全军扎营,各部派出人手,忙上砍伐树木,随军工匠,以最快的速度打制攻城器具,明天天明,我要看到十台攻城车,五十台冲城车,一百架云梯出现在队伍之中,少了一具,军法从事!”田敬文大声道。

    军令一下,齐军先锋万余人立即便开始行动起来,一部分扎营,更多的则分出一队队的人马,向着周围的群山扑去,那里,有现在的木材,看到雷厉风行的部下,田敬文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的从兄田宗敏奉命往东胡,后来战死在与征东军的战场之上,死后连尸体都没有能回归故乡,这一次,他可以替他复仇了。

    再看了一眼新会城头,田敬文的眼角闪过一丝蔑视。

    小城耳,一鼓可下!

    第817章 日出东方(42)

    向深康虽然觉得新会城的确很小,但绝对不会认为对手一鼓便可下之,当清晨的阳光刺破薄薄的雾霾,将阳光洒落在城头之上时,他正站在城楼之上,看着他麾下的一千余名将士。

    “人心齐,山可移,人心齐,纵木墙竹篱,亦固若金汤,兄弟们,拿起你们的武器,唱起我们的军歌,准备战斗吧!”他振臂高呼。

    “战斗,战斗!”士兵们在军官的带领之下,大声嗥叫着。

    “长刀所向,直指那北方的疆土!”向深康使劲浑身的力气,用他那五音不全的嗓子,用力喝出了第一军。

    “残阳如雨,流淌在南下的征途!旌旗猎猎,召唤着东进的战鼓!黄沙漫漫,挡不住西征的脚步!”

    战歌声声,士兵们踏上了城头,靠近了墙垛,举起了刀枪,拉开了弩弓。

    战歌声中,城下的士兵运来一堆堆土石,堵死了城门。

    战歌声中,他们杀气腾腾地盯着从远处逐渐接近的齐国军队。

    从重重幕蔼之中走出来的齐国军队,便在城上激昂的军歌声中开始整顿队形,中军大旗之下,田敬文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解地看着城头士气激昂的征东军,千余人的队伍守着这样一个小城,即将面临的是上万人的进攻,而且在自己的身后,更多的齐军正在蜂涌而来,他们为什么不是瑟瑟发抖而是如此激昂?

    不过不管对手是怎么样的态度,在他眼中,都没有什么两样,因为当他的攻击命令下达之后,这座小城便会在他的大军面前轰然倒下。

    看着一辆辆高大的攻城车被推到军阵之前,一架架冲车也各就各位,更后方,士兵们抬着云梯,已是整装待发,弓箭手们一手握弓,箭支已经搭在了弓弦之上,他满意地笑了,这便是齐军,虽然多年锋利的刀刃没有出鞘,但只要它被从刀鞘之中拔出来,势会会震惊天下,燕国也好,征东军也罢,只不过是他们的一块试刀石罢了。

    “进攻!”举起右手,重重落下。

    一排排牛皮大鼓敲响,鼓声之中,齐军发出声声呐喊,每一辆攻城车下都有上百名士兵推着缓缓向前移动,在车顶的平台之上,架着床弩和数十名弓箭手,他们将负责对城上敌军进行压制,在攻城车的前方,是一辆辆蒙着牛皮的冲城车,冲城车构造简单,呈坡形的两面斜斜向下,可以尽量卸去城上的滚石擂木对他的伤害,车下可以隐藏士兵,而在车的前部,削尖的木圆木可以对城墙,城门造成伤害,而伴随着这些冲城车的,便是抬着一架架云梯的齐国士兵。

    比起东胡人胡乱攻城,齐国人的攻城节奏和梯次把握得极其分明。

    行进到离城约四百步,攻城车停了下来,上面载着的床弩开始啸叫着飞向城头,随着床弩的呼啸,城下进攻的士兵陡然加快了脚步。

    “集中我们的床弩,一架架地敲掉那些攻城车!”向深康沉着地看着战场,这些攻城车对城上的士兵影响最大,床弩每射一轮,攻城车便会向城墙靠近一些,如果近到百十步之内,攻城车上的弓箭手,便可以对城墙上形成压制,齐人一次将五十架攻城车投入到攻城之中,如果让这些攻城车迫近到百步之内,城上居高临下的优势就会丧失,攻城车再迫近,便会与新会城这矮小的城墙几乎平齐了。

    新会城中有十架床弩,不过不是齐国军队之中那种固定的床弩,而是那种安装在平板车上,数个士兵推着便能跑的移动炮台。

    十架床弩被集中在一段极短的距离之上,一名资深的弩长趴在墙垛之间,仔细地测量了一下距离和方位,回过头来,低声对同伴们说了几句,十名弩长立即开始调整角度。

    “准备!”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