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雄微笑,“戏要做全套,要让莫延贺彻底相信你,那么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高车将军,先前叶枫已经说过了,你死多少人,我们给你补多少人,绝不会让你的实力受损。”

    听着贺兰雄的话,高车不由腹绯道:“你们补给我的人,那还算是我的人吗?”但事已至此,他又还有何话可说?

    “莫延贺会派人来接应吗?”他有些惴惴不安。

    “当然,别忘了,索额图在你这里!”贺兰雄微笑着看着高车背后,一个用带子牢牢绑在他背上,一直昏睡不醒的东胡小王索额图。

    与此同时,在棋盘山顶,木骨闾也不满地看着身边的牛腾,“牛将军,这些堵在峡口的士兵,可都是我苦心训练出来的精锐,如此白白的死去,岂不是太不值得了!”

    “没有什么不值得!”牛腾脸上的笑容与贺兰雄毫无二致,“这是我们拿下东胡圣城的关键一步,情愿在这里多死一些人,也不能出任何岔子,要知道,如果不能取得莫延贺的信任,硬攻圣城的话,死的人会更多一些。”

    木骨闾没有再说话,斜睨了牛腾一眼,心道,这何尝不是你们征东军想要削弱我的心腹部众的一种方法,与阿固怀恩与高车不同,木骨闾却是一个怀着野心的人,此时看到自己的部众一个接一个地在高车骑兵的攻击之下倒下,当真是心痛如刀绞,此时每倒下一人,便代表着自己的努力,被削弱一分,但他又毫无办法,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在这数万流匪当中,受征东军监察院控制的力量,要远远超过自己,便是现在站自己与牛腾身边的人,几乎清一色的都是来自监察院的精悍力量,只要自己稍稍露出些不满的神态,只怕立马会招来不测。

    “来了,宫卫军来了!”木骨闾突然指着远方,大叫起来,宫卫军抵达,意味着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便是撤退了。宫卫军早来一点,他就可以多保存一分力量。

    牛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嗯,的确来了,木骨闾,可以吹响号角,让兄弟们撤退了,但接下来的任务还很重呢,我们要紧紧地追着他们去圣城。”

    数十支牛角号同时吹响,这是撤退的命令,原本拼命进攻高车部队的流匪们,突然之间便哗的一声向着四面散开,撒开脚丫子便向四周逸去,而此时,宫卫军隆隆的马蹄声正铺天盖地的传过来。

    “该我们了!”贺兰雄拔出了腰间的弯刀,笑看着高车,“高车将军,出击吧,与宫卫军会合,咱们去圣城,去拜访莫延贺。”

    高车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远处急驰而来的宫卫军,亦是拔出了弯刀,大声吼道:“出击,与宫卫军会合,我们去圣城。”

    平托领着三千宫卫军,如同猛虎下山,驱散了四周的流匪,与从前面突围而出的高车汇聚到了一起。

    “高车,王子呢?”平托大声问道,旋即,他看到了被缚在高车背上的索额图,不由脸色一变,“小王子怎么啦?”

    “小王子没事,高车不愿意让小王子看到如此危险的场景,所以让他昏睡一会儿,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了。”

    “我们走,马上会圣城,让这些流匪缠上就麻烦了!”平托大声道:“我开路,你紧紧跟上。”

    丢下这句话,平托掉转马头,向着带路杀去,浑然不知,他现在开路引领的,却是一帮杀神。

    第827章 日出东方(52)

    贺兰雄精选了一千余最能打的骑兵,换上高车部队的装束,混在其中,向着圣城方向疾驰而去,其它的部众,则与流匪一起,紧紧地追在他们的身后,一路杀向圣城。

    莫延贺站在圣城的城楼之上,先是看到远处浓尘滚滚,遮天蔽日而来,紧接着便看到以平托为首的宫卫军与高车的部众在前,正打马狂奔向自己的所在,而在他们身后不足数里的地方,则是数千骑兵,高挚着征东军的旗帜,一路狂追过来。

    双方距离如此之近,让莫延贺亦是脸色一变,拔出腰间的弯刀,怒喝道:“随我出城,掩护王子进城!”

    圣城城门大开,莫延贺亲率三千宫卫军冲出城来,三千宫卫军分作两部,冲向征东军,却留下了正对着城门的通道,以让高车等人带着索额图进城。

    “高车,你带着王子先进城,我随莫延贺将军先去冲杀一阵,等杀退了这些流匪,我们再回来。”看到城内的莫延贺冲了出来,平托一勒马缰,对高车打了一个招呼,带着自己的部众返身跟着莫延贺向着身后的追兵杀去。

    高车心中暗喜,大叫道:“你放心去吧,我进城之后,立即组织人马防守,不给他们以可趁之机。”

    平托呼啸而去,也不知他听到了高车的话没有。

    以叶枫,贺兰捷,木骨闾带领的数千骑兵,迎头与莫延贺,平托的宫卫军撞在了一起,上万铁骑的互相冲击,声势惊人,瞬息之间,也不知有多少人落马,多少人命丧黄泉?

    不管你愿不愿意,想不想拼命,在这样的作战之中,个体总是被群体推着,身不由己的上前,挥刀,不停地作着机械运动,直到你被砍中,落马。

    宫卫军是东胡翘楚,但贺兰雄的这支骑兵,绝大部分亦是由匈奴骑兵组成,而且是最早追随高远的那一批人,不论是战斗意志还是战斗技巧,比起宫卫军来,并不逊色多少,而从那数万流匪之中精选出来的骑兵,一个个更是亡命之徒,双方人数差不多,此时战斗的意志亦相差无几,这一对冲之下,倒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时之间杀得难解难分。

    由牛腾指挥的数万流匪步卒们,并没有因为骑兵的混乱而停下脚步,摆好阵势,他们疯狂地呐喊着,挥舞着手里或精良或破烂的武器,冲向圣城。

    莫延贺身陷在战场之中,突然之间发现自己有些失算了,原本以为自己亲率宫卫军出击,只消将对手迫退,便可以安然退入城中,那里晓得这股敌军竟然如此顽强,如同牛皮糖一般,粘上就不得脱身,此时他便是想退,也有些身不由己了,不彻底击败这股敌骑,根本无路可退,无法可退。

    高车的部众急驰而入圣城,当然,在他的身边,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泛起得意笑容的贺兰雄,大事定矣。

    他举起了手中的弯刀,陡地暴喝一声,“杀!”

    伴随着他的喊杀声,跟随着他一起进城的千余征东军骑兵同时动手,分成若干个小队,手中的刀劈向毫无心理准备的城内守军。

    高车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事已至此,哪里还容得下他犹豫,反悔,心里一横,反正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不如做得更彻底一些,他亦是举起刀来,大吼道:“儿郎们,给我杀,夺城!”

    城外,激战之中的莫延贺突然听到圣城方向传来巨大的喧嚣之声,心中不由一抖,扭头看时,巨大的城墙虽然挡住了他的目光,但却挡不住那震天的喊杀声,城墙之上,到处都是跳动的身影,闪烁的刀光,飞舞的羽箭,而那些越过骑兵战场冲向圣城的流匪,竟然毫无阻挡地顺着大开的城门冲进了圣城之内。

    莫延贺心脏如同被大锤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整个人都傻在了哪里。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城头之上,一名大汉跃上了城楼,刀光一闪,东胡大旗飘然落下,紧接着,一面征东军大旗被插了上去,战场之上,数万流匪与征东军骑兵齐声欢呼,而宫卫军却是心慌意乱,一时之间,他们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好好的,怎么圣城就突然易主了呢!

    高车!莫延贺突然大叫了一声。

    “高车!”他再一次大吼之时,一口鲜血已经喷了出来。

    高车反水了,如同阿固怀恩一般,投靠了征东军,小王子索额图落在了对方的手中,他们是来赚城的。

    “杀回去,杀回去,杀光他们,夺回圣城!”莫延贺疯了一般,掉转马头,向着城门狂奔而去。

    贺兰雄站在城楼之顶,心花怒放地看着莫延贺冲杀而回,如果莫延贺这时候还存着一些理智,就不该回来,而是应当带着他的这数千宫卫军破围而出,也只有这样,他们还有一条生路,但进得城来,宫卫军比一个普通的战士又能强到哪里去,狭窄的地形地貌,便足以让他无用武之才,只要进得城来,自己就是有作堆,也能将他们堆死。

    城门大开,莫延贺一头撞进城来,在他的身后,是他的宫卫军和与他们绞杀在一起的征东军骑兵与流匪。

    圣城之中,每条街道,每间房屋,每个角落,都是喊杀之声,都是挥舞刀枪拼命的双方士兵,从午间到深夜,再从深夜到天明,整整一天一夜的功夫,圣城里的喊杀之声,才渐渐地停歇下来,叶枫提着血淋淋的刀,带着一身的疲惫,走到了城楼,“司令官,那些流匪,现在正在城内烧杀奸淫掳掠了,得管一管了,城内的宫卫军基本已经被肃清了。”

    贺兰雄却是毫不在乎的一挥手,“由得他们去,抢便抢了,又没有抢官库,将官库握在手中就好了。”

    看着叶枫有些瞠目结舌的模样,贺兰雄接着解释道:“这些流匪穷怕了,穷疯了,这个时候又杀红了眼,不让他们喧泄一下,说不定会生出什么事来,左右都是东胡人的东西,咱不心疼,对了,莫延贺拿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