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田富程的论断,朱巍脸色大变,“大将军,我们在辽西可有超过十万人马。”

    “哪有如何!”田富程摇头叹道:“既然东胡骑兵已经到了青田,你以为韦和的两万骑兵还存在于这个世上吗?高远处心积虑,设下这个大圈套,第一步要对付的便是韦和。”

    “哪,哪我们现在怎么办?不管怎么说,也不能不发兵去救相爷啊。”朱巍颤声道。

    田富程霍地站了起来,一把扯下了侧边上的地图,伸手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了地上,“现在的辽西,已经成了一个大泥潭,谁要是一脚踩上去,都不可能脱身而出,父亲那里超过十万大军如果都不能破围而出,我们这点人马加上去,又有什么用?”

    “大将军!”朱巍明白了田富程的意思,“如果不发兵,来日相爷归来,只怕大将军脱不了干系。”

    田富程狞笑起来,“那也得老头儿能回来才行。”

    听到田富程竟然直呼田单为老头,朱巍的两条腿都抖了起来。

    田富程斜了他一眼,似乎漫不经心地道:“朱巍,我要做一件大事,你可肯助我?”

    朱巍心里头一紧,看着田富程似笑非笑的脸膛,当下一挺胸膛道:“朱巍能有今天,全是因为大将军的栽培,大将军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好!”田富程脸上露出笑容,“如果我估算得不错,只怕老头子这一回是回不来了,既然如此,我们何必再去送死,难道要将齐人的精华全都葬送在辽西么?不,不行,齐人不能没有我们,不能没有我们这支军队,所以!”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朱巍,“我决定,我们不能去辽西,我们回去。”

    “回去?”朱巍大惊失色地看着田富程,吃力地问道:“回,回那里去?”

    “当然是回齐国去。”田富程缓缓地坐了下来,“这场仗,我们已经打败了,趁着我们手头还有一定的实力,回去,等到了天河,我们再将那里的驻军也带回去,这样我们手头便有了超过六万大军,朱巍,六万大军回到齐国,我们想做什么做不成?”

    朱巍满脸涨红,垂头不敢作声。

    “哥哥自以为是兄长,凡事不将我放在眼里,以为我是任人揉捏的面团,老头子也偏心向着他,认为我只是一个粗鄙的武夫,这一回,我要让他们真正地看清我。”田富程狠狠地道:“至于咱们那位齐王,他坐在那个位子上尸位素餐,有不如无,朱巍,敢跟着我干吗?”

    田富程完全向朱巍说出了自己的心事,朱巍心中清楚,如果自己敢说半个不字,只怕马上就会尸横就地,而且田富程描绘的前景,的确也十分诱人,如果成功,自己就将成为田富程之下第一人,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卟涌一声,朱巍跪倒在帐中,大声道:“朱巍愿唯大将军马首是瞻。”

    “好!”田富程大笑道:“咱们马上就行动,趁着新会还在我们手中,立即撤军,要是新会丢了,那就麻烦了,想回去也回不成了,朱巍,马上将那两个信使处理了。”

    “是,属下立刻去办,对了,大将军,辽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相爷也一定会派出人手回来传令,虽然征东军屏蔽了战场,但要溜出几个信使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去处理,派出最信得过的斥候出去守着,但凡见到这些信使,立即杀了,不要传出只言片字。”田富程恶狠狠地道。“告诉我们所有的将军,就说征东军叶真所部在天河进攻甚紧,我们奉相爷之命,回援天河,打击叶真,等到了天河,再告诉他们实情。”

    第867章 日出东方(92)

    新会,喊杀声震天动地,这已经是黄湛指挥下的军队对新会城展开的第三天攻击,黄湛所部与陈浩然的新编第一军一部合计一万余人,在郑晓阳对田富程所训展开牵制攻击之后,就展开了攻占新会的行动,如果拿下新会,便会将所有的齐军封堵在琅琊境内,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崔呈秀挺身跃上了城墙,一手提着血淋淋的钢刀,另一只手里,却是握着由高远亲自发放给积石城军事大学优秀毕业生的短刃,横劈直刺,从城垛之上一跃而下,犹如虎如狼群,在城上拥挤的敌军之中生生地杀出了一块空地。

    在他的另一侧,谢宗杰亦是不甘示弱,几乎与崔呈秀在同一时间杀上了城墙,两人互视一眼,然后向着彼此的方向靠拢,两人只间隔着约五十米的距离,如果让他们成功汇合,则会在城墙之上开辟出一段数十米的桥头堡,则新会城便很难保住了。

    城上的齐军守将王玉龙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亲率一部亲军,向着崔呈秀方向反扑过来,想将这股攻上城来的敌军赶下城去。

    新会的重要性,对于敌我双方不言而喻,每一个人都很明白这一点。

    城下远处,黄湛看着崔呈秀与谢宗杰双双杀上城墙,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一来是因为三天来,征东军终于攻上了城墙,而且形式喜人,只要他们两人站稳了脚跟,新会必然便会拿下,二来,则是因为自己的部队,在一场攻防大战之中,并没有输给新编第一军。

    “看来今天我们可以在新会城中喝庆功酒了!”他侧头看着陈浩然,微笑道。

    “当谋一醉!”陈浩然亦是笑容满面。

    远处传来了急骤的马蹄之声,数名斥候如飞而至,直接到了二人面前,向两人匆匆行了一个军礼,大声道:“黄师长,发现一支齐军部队正在向新会靠拢。”

    黄湛脸色一变,“多少人,打得什么旗帜?”

    “大约万人左右,打着姓朱的将旗。”斥候大声道。

    “姓朱?朱巍?”黄湛脸色一变,看向陈浩然,对方脸上也是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朱巍是田富程的副将,他亲自来援新会了,那琅琊郡的郑晓阳他们在干什么?怎么没有牵制住田富程的大部队。

    “距此还有多少距离?”

    “不足十里!”

    听到仅仅不到十里的距离,黄湛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抬头看着仍然在激烈搏杀的城头,齐军的反击相当凌厉,崔呈秀与谢宗杰两人仍然没有汇合,尚在各自为战。

    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黄湛看着陈浩然,“他娘的,人算不如天算,算他们运气好,今日是不能在新会城中喝酒了。”

    “今天不能喝,那便改日吧!”陈浩然微微点头。

    城头之上,崔呈秀手中的钢刀已经折断,顺手抢过了一名齐军的长矛,连捅带打,又向谢宗杰靠近了几米,此时两人之间已经只相隔仅仅不到二十米,彼此之间都能看清互相脸上的笑容了,再加一把劲,就能汇拢在一起了,只要两支部队一汇合,便是新会城中齐军的末日。

    崔呈秀脸上的笑容刚刚绽开,便凝固了起来,城下,收兵的军号之声,刺耳地响了起来,他诧异地回过头去,看向城下。

    不仅是军号,撤军的旗号也在招展,虽然大惑不解,但征东军的军令向来不容违逆,气恼地一枪将对面的一个齐军挑了起来,狠狠地砸向前方的敌军,崔呈秀吼道:“全军后撤,我来断后。”

    顺着被占领的地方一架架云梯,征东军士兵一个个滑将下去,崔呈秀站在城垛之上,将长矛抡到风车一般,掩护着部下后撤。

    征东军在大占优势的情况之下突然后撤,王玉龙一样疑惑不解,但更多的却是大喜过望,欢喜之下,本来已经酸麻的双臂立时便增添了无穷的力气,大声吆喝着,命令城上的士兵展开反攻。

    崔呈秀站在墙垛之上,看着喜笑颜开的王玉龙,心中气恼更甚,这个笑的人,本来应当是自己的,一招横扫四方,逼开身周的齐军,单臂提起长枪,一声怒喝,劈手便将手里的长枪掷向远处的王玉龙。

    长矛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带着呜呜的鸣叫之声,准确地直刺王玉龙,远处的王玉龙显然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在人群之中,如此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眼前一黑,长矛已经劈面而来,大惊失色之下,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地,鼻尖之上一凉,脸庞之上被长矛带起的冷风刮得生疼,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一名亲兵被这支长矛自胸腹之间洞穿。

    看着对方的将领逃过一劫,崔呈秀不由大失所望,看着蜂涌而上的齐军,知道再也耽搁不得,一个后翻便跃下城墙,两腿骑在云梯之上,头上脚下,如同坐滑梯一般,飞速地向下溜去,一溜到底之后,还没有起身,已经随手从地上拾起一面盾牌,架在身后,果然不出他所料,盾牌刚刚架好,当当两声,已有两支羽箭射在了盾牌之上,崔呈秀撒丫子便向本阵跑去,而此时,本阵之中上千面弓箭手已经奔了上来,一支支臂张弩带着刺耳的鸣叫声扑向城头,掩护着撤下来的攻城步兵回归本阵。

    攻击新会的行动功亏一篑,黄湛也好,陈浩然也好,都是憋着一肚子的气,率军撤离。

    “郑晓阳在干什么?我要向集团军投诉他!”黄湛气哼哼地道,郑晓阳的军阶虽然比他高,但他的资历却也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