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送了,你就在这里与这些匠师们好好地讨论,总结,记下将军们对武器的要求与意见就好,做好你的事情,便是对我最大的恭敬,不在这些迎来送往之上,明白了吗?”高远挥挥手,径自离开了房子。

    出了坊区,高远在护卫的簇拥之下,向着都督府行去。

    “说吧,出了什么事?”高远问道。

    “刚刚天河的叶真将军八百里加急传来急报,孔方派去给孔德将军送信的老兵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却是孔德已经被抓了。而且随后我们监察院也发回来了密报,密报中说,已经确认孔德将军已经遇害,孔德将军带去曲沃的中高级将领几乎被一网打尽。”易彬低声道。

    手上一紧,高远勒停了战马,“孔方知道了吗?”

    “还没有,孔方将军这一次回来,还要替中央集团军押送一批军械过去,现在这些军械还在装车,恐怕要两三天之后才能起行。”

    高远深吸了一口气,抬头仰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叹了一口气,“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走,回去再说。卫远。”

    何卫远策马奔到了高远身边,“都督有何吩咐?”

    “你亲自去,请孔方将军到都督府来,就说我有要事见他。”

    回到都督府,高远立即又派人请来了蒋家权和宁馨。

    “见过夫人!”看到宁馨进门,蒋家权与易彬两人都站起来,向宁馨行了一礼,以前宁馨见了蒋家权可都是要行礼的,但现在身份不同了,蒋家权却也是不愿失了礼数。

    “蒋先生,折煞妾身了!”宁馨赶紧侧开了半个身子,连高远都对蒋家权礼敬有加,她又怎么肯受蒋家权这一礼,至于易彬,大家以前在一齐共事日久,看到易彬郑而重之地向自己行礼,一时之间却也是有些别扭。

    “好了,都是自家人,就不必礼来礼去了。”高远笑着道:“都坐下吧,易彬,把你得到的情报再说一遍吧!让蒋先生和夫人都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易彬点点头,简洁地将监察院刚刚得到的情报说了一遍。听完易彬的讲述,蒋家权捻须沉思半晌,看向宁馨,“夫人,监察院处事部一向由您负责,曲沃的事情也一直由您跟进,我想先听听您的想法。”

    宁馨点点头,“姬陵逃到曲沃之后,监察院便加强了对那里的监控,起初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姬陵似乎真是在哪里去避难,以手上的数万兵力帮助魏国抵抗秦军来换取曲沃这一栖身之地,真正让我们注意哪里是我们发现了黑冰台突然加强了在那里的活动,在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发现了路超手下主要谋士张说出现在曲沃,并与檀锋,周玉等有过密切接触。”

    “也就是说,秦人也在打曲沃的主意。”高远道。

    “不错,路超率领的这一路秦军,现在与魏国赵国联军陷入了僵局,魏赵无力反攻,秦人却也无法再前进一步,但如果他们说服了姬陵这一支燕军反水,则魏国左翼防线必然被攻破,大梁则陷入危机。”

    “姬陵不会这么蠢吧,在曲沃,他还可以当他的山大王,如果真投了秦国,只怕他谋一富家翁而不可得。”高远摇头道。

    “如果是檀锋,周玉他们呢?”宁馨反问道。

    高远不由一怔。“这么说,孔德将军之死,并不是一起猜忌孔德将军与我们有染的孤立事件罗!”

    “如果是孤立事情,倒还好,但如果这是一连串阴谋事情中的一个幌子,那么,我敢肯定,秦人已经控制了这支燕军,檀锋,周玉已经投了秦军,魏国要吃上一个大亏,而我们,也将不得不提前面对秦军了。”宁馨道。

    “蒋先生看呢?”高远转头看向蒋家权。

    “夫人所虑,不无道理,我们刚刚结束与东胡,齐人的连场在,现在一是军队需要修整,二来也要消化得来的战果,财政也需要时间来恢复元气,如果路超得逞,我们将不得不直面秦人的威胁。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制定策略,将威胁减到最轻。”蒋家权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让叶真马上布署军队到魏燕边境曲沃一带。同时令步兵率领骑兵回归到中央集团军编制之中。”

    “这恐怕不够,叶真的中央集团军同时还要在燕齐边境布署人马,现在他手里的人马完全不够用。”蒋家权道。

    “下令杨大傻统领的近卫军第一师前往支援叶真,命令阿固怀恩统率东胡骑兵一万人,到叶真帐下听令。”

    “如果路超当真如我们所料,则命令叶真率部逼近,援助魏人。”

    “可如此一来,我们便将与秦人直接交锋了!”宁馨提醒道。

    高远冷冷一笑,“左右都是要交锋的,也正好让我们的军队试试秦人的份量,这场仗只会是一场局部冲突,不可能演变为我们与秦人的大规模交战,如果叶真打得好,打得狠,说不定还能让秦人的使节再来我们积石城跑一遭。现在绝不能让魏人垮了,魏人完全垮了,我们与秦人的大规模的冲突才会真正到来。”

    “都督高见,眼下,的确还需要魏人替我们拖住秦人。”蒋家权点头表示同意。

    第893章 煌煌汉威(18)

    看着面前的孔方,高远有些感慨,他的父亲孔德算是这个时代愚忠的代表人物之一了,明明很清楚燕国已经走到了末路,却并不想改弦易辙,一边安排着家族的后路,另一方面,却又想善始善终,这种拖拖拉拉毫不果断地性子,便注定了他最后的结局。

    “孔将军,坐!”高远指着面前的坐位,温言道。

    孔方虽然被称为年轻将领,但实则上年龄比高无要大上一截,已经三十有余了,代表叶真前来恭贺高远大婚,一来是叶真实在脱不了身,二来也是孔氏投向征东府之后需要在积石城的第一次亮相,初抵积石城的时候,高远亦给予了他很高的待遇和接待规格,专门为他设宴,在积石城的所有征东府官员集体出席。

    在哪次宴会之上,孔方第一次与这位传奇的人物有了第一次的接触,高远给他的映象是温和,言谈举止,丝毫谈不上霸气,便如同一个邻家大哥一般,说话娓娓而淡,语调平易近人,这种感觉让孔方觉得很是惊讶,在他以前的映象之中,这样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应该是霸气侧漏,需要让人仰视的存在。

    那一次见面之后,一切便恢复到了平常状态,孔方只是中央集团军的一个军长,其实以他率领的五千子弟兵来归的实力,在征东军中亦只是一个师的实力,征东府给予他的待遇,实际是还是看到了孔家来归在政治上的巨大影响力。在现在征东军近二十万的兵力当中,像孔方这样的高级将领为数众多,高远当然不可能再像先前那样对待他。

    一切按部就班,到兵部汇报关于天河的战事情况,到议事堂向各位议政陈述现在叶真在天河推行征东府政策的详细情况,向工部报呈天河准备开建的工程事宜,最后又回到兵部,申请一应军械补充。

    很多事情,本来是天河郡的民事,但现在天河郡初归,一切都还是有军队说了算,说起来,征东府连天河郡守都还没有任命,暂时都有军队代管。

    这使得孔方这一次来积石城述职,忙得不可开交。

    征东府的高效让孔方再一次大开眼界,本来以为军械的调配以及军饷的筹集会让他在积石城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但不到半个月,一切便已经就绪,军械已经准备完毕,只等出发,而军饷,虽然现在征东府在财计之上很困难,但仍然没有拖延一线将士们该得的饷银和赏金。

    孔方本来以为这一次是他回归天河时高远例行的召见,但看到自己进来的是高远的书房,而且高远的身边还有蒋家权以及宁馨等征东府的重要人物之时,他才觉得有些不太寻常。

    “谢都督!”孔方躬身行了一礼,这才坐了下来。“属下这就要押运军械物资返回天河了,不知都督还有什么吩咐?”

    他有些忐忑地问道。

    “军械押送会另行安排人,孔将军你不必管了。”高远道。

    孔方微感诧异地抬头看着高远。高远以目示意宁馨,宁馨点点头,从高远的案头拿起一份卷宗,移步到了孔方的面前,将卷宗递给了孔方。

    “孔将军,你看看这个吧!”这份卷宗正是来自天河叶真与监察院关于曲沃事件的报告,虽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根据所获得的一些情报来看,所有的猜测,只怕都是真实的。

    卷宗内的情报很是详实,再加上阅读情报的人在上面所作的批注,孔方只是看了前几页,便大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脸色渐渐变得潮红,手亦微微地颤抖了起来,慢慢地,他站了起来,嘴唇抖动,手亦无力地垂下。

    “孔将军,据我们的推测,恐怕孔德将军已经不幸遇难了。”高远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