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微笑着转头。

    高远在展示自己的力量,范睢却认为高远此举,不免有些小家子气了,终究是一个新进势力,缺少一些底蕴,他在心里想道。

    穿过军营,便踏上了往天河蓟城的道路,因为大规模的军队调动以及无数的民夫运送辎重往来,大道之上早已泥泞不堪,甚是颠簸,数天的里程,却是将范睢颠了一个里嫩外焦,生生的折腾得疲乏不已。

    “范相,前面就是蓟城了,我们到了!”车窗之外,传来了步兵的声音,范睢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拉开了窗帘,映入眼帘的便是蓟城雄伟的城墙,前不久刚刚经历的战火还能从城墙之上看到无数留下的痕迹,有些地方的破损,甚至都没有补好。但这并不能吸引范睢的目光,他的目光,此时一直停留在蓟城城楼之上那面高高飘扬着的旗帜。

    那不是他所熟悉的燕国的旗帜,甚至不是他几天前在茶店子看到的征东军的旗帜,黄色的旗面之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在大旗的周边,是一圈圈云纹,云纹之内,绣着一颗颗小小的五角星,久久地看着那面巨大的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大旗,范睢这才回头,看着一边的步兵,“步兵将军,这是?”他手指着城楼之上的那面大旗。

    步兵笑道:“范相,那是我们征东府的新旗,是由都督亲自设计的,怎么样?很威武,很漂亮吧?”

    范睢深深地看了步兵一眼,高远已经踏出了代燕自方的第一步,易帜,这面飘扬在蓟城上空的旗帜,想来这些天,已经让蓟城的人看习惯了。

    “的确是很漂亮,很威武,不知高都督设计的这面旗帜,有什么说道?”

    “当然是有说道的。”步兵道:“都督说,咱们都是炎黄子孙,是龙的传人,所以这旗帜嘛,自然就当以龙为主,而我们征东军辖下,民族众多,众多不同民族的人,聚集在征东军的旗帜之下,这一颗小星星,便代表着一个民族,这象征着团结就是力量。”

    “炎黄子孙,龙的传人!”范睢的脑子里反复地回想着这两句话,可以说,透过这面旗帜,他已经深深的透晰了高远的心思,在高远吞匈奴,灭东胡,败齐国之后,他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中原大陆,他的心思,与现在在咸阳的大秦之王一般无二,那就是一统中原,造就一个独一无二的统一的大国。

    “范相,请进城吧!”

    “进城!”范睢回过神来,点点头。

    蓟城,现在还处于军管阶段,昔日繁华的燕国都城,现在冷清之极,更多的是来来往往的身着藏青色军服的征东军士兵,大部分店铺都还在关门歇业,一派凄凉景象。

    “可惜了,想不到现在蓟城如此冷清!”透过马车车穿,看着清冷的街道,范睢叹道。

    “是啊,蓟城多灾多难啊,前不久齐人攻破蓟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蓟城损失惨重,大量城内居民逃亡,后来我征东军虽然收复了蓟城,但想要恢复这里的繁华,只怕还需要不短的时间,不过会越来越好的,征东军已经入驻蓟城,这里,将这成为片大陆之上最为安全的城市。”步兵自信地道:“没有人能攻破征东军镇守的城池。”

    “这天下,那有攻不破的城池?”范睢反驳道,“史上多少固若金汤的城池,最终化为了历史之中的一堆尘埃,不复存在啊!”

    “那是因为不是我们征东军镇守!”步兵扬眉道:“不信便请范相拭目以待。”

    “那是自然!”

    第918章 煌煌汉威(42)

    高远站在勤政殿大门口,双手负于背手,微笑地看着在步兵的引导之下,向着自己走来的秦国首辅范睢,在他的身后,左边站在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的曹天赐,右侧则是宁馨。

    高远代燕自立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在新朝国都究竟是立于积石城还是蓟城的问题之上,征东府内部还出现了不少的纷争,一部分认为这些年以来,积石城已经成为了征东府辖下名正言顺的政治经济中心,言征东府征东军,必称积石城,所以,定都积石城是应有之意,另一部分人则认为积石城地处偏远,对于以前的征东军而言,自然是一个好地方,但现在征东军已经拿下了燕国,而且接下来征东军的战略是经营中原,那么,积石城的地理位置显然不利于下一步的战略,更重要的是,高远定都蓟城,可以彻底宣告燕国的终结,在政治之上,更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双方争吵许久,最终还是高远拍板,暂时定都蓟城,在高远的心中,蓟城也只不过是一个中转站而已,当自己一统中原之后,蓟城也必然不再适合成为新的政治中心。

    “范相远来辛苦!”高远抱拳,与范睢见礼。

    “秦人范睢,见过都督!”范睢弯腰,深深地向高远施了一礼,虽然高远还没有走出那一步,但范睢在礼节之上,已经完全依照着晋见一国君王的规格。

    “请吧,范相,我想贵国现在一定等得很着急了,高某是一介武夫,也不耐虚言客套,开门见山为最好!”高远笑道。

    “都督爽快,贵我之间爆出的误会,每时每刻都有无辜百姓死去,的确是越快停下来越好,都督先请。”范睢点头。

    走进勤政殿大门,看到内里的布置,范睢不由一呆,宽敞的大殿正中间,摆着一溜儿长桌,长桌的两侧,分别树立着秦国的国旗与他刚刚在城墙之外看到的黄龙旗。

    “请坐!”高远径自做到插着黄龙旗一边,以手示意范睢坐到他的对面。

    这让范睢多多少少有些不习惯,他多次出使,不管与那一家谈判,大都是主人高居在上,自己侍立于下,就算待遇好时,也不过是赐一个坐而已,像现在这样与一国之掌控者对面相向而坐,却是第一回,这让他有些不自在。

    从怀里掏出国书,范睢站了起来,双手递向高远,“这是敝国王上与高都督的国书,对于这一次双方之间发生的意外,我王深表遗憾。”

    曹天赐接过国书,放在高远的面前,高远却并没有打开来看,而是轻轻一推,将之扒到了一边,目视着范睢,道:“是不是意外,现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样解决这件事情?范想,您说对吧,因这一次的意外,我不得不调集了十数万大军,千里奔波,可不仅仅是一个意外就能解释的。”

    范睢点头,“高都督所说自然在理,路超因为擅身挑起双方的事端,现在已经被我王下令黑冰台拿回咸阳待罪了。路超,都督应当很熟识吧!”

    “当然熟识。”高远微笑,“从个人关系上来讲,我还得称呼他一声大兄。”

    范睢摊摊手,“据我所知,路超这一次擅自出兵与征东军作战,是因为他与都督您的私人恩怨,对于他这种公私不分的行为,我国上下都十分愤怒,也导致了你我双方上万将士的伤亡,因此,我王决定要予他于严惩。”

    “哦,不知最严重会到什么程度?”高远身子有探,露出此许关切。

    “最严重的会是斩刑!”范睢心中有些许小得意。“当然,这也得看我与都督这一次谈判的结果了,如果一切顺利,或许王上会念他过往的些许功劳,从轻处罚也不一定。”

    “范相此言差矣!”高远还没有说话,坐在高远身边的宁馨却先开口了,“路超,身为秦国大将军,手中手持权柄为秦国公器也,他之行为,在我方看来,自然是代表了秦国朝堂的意志,所以这私人恩怨一说,恕我方断难接受。如何处置路超是贵方之内政,我方不会也不愿干予,但给我方造成的损失,却需要秦国朝堂给我们一个答复。”

    高远对于路家一直心怀歉疚,看来范睢也深悉这一点,不动声色之间想予高远以压力,从而在谈判之中占据一些先手,从过往的资料上来看,高远此人,还是很重情义的。但宁馨这么一说,却等于将范睢接下来的一些想法给堵死了,怎么处置路超是你们的事情,我们管不着。

    “这位是?”范睢明知故问。对于高远身边的人,秦国怎么会不了解?

    “宁馨,我的夫人。”高远身子向后稍仰,向范睢介绍道。

    “哦,原来是三夫人,久仰久仰。”范睢嘴里说着久仰,眼中却露出一些不以然的神色,“高都督,这军国大事?”

    他的意思很明白,高远却笑道:“我征东府体制于贵国却有些不一样,在我征东府辖下,不论男女,只要有才,皆可为官,在我征东军体制之内,女子为官比比皆是。”

    范睢呵呵笑了几声,不再就这个问题多说,“敝国王上的意思,是双方应当立即停止敌对行为,各自撤兵至原有疆域,罢兵,休战,议和。”

    “罢兵休战,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我军此次损失颇大,而且大军既然一动,自然不能如此悄无声息的便偃旗息鼓,我亦要向征东府上上下下交待啊,征东府上下数百万子民,可都瞪着眼睛看着我呢!”高远道:“不知贵我想要休兵罢战,准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代价?”范睢脸上露出沉重之色,“都督,在凤城,你我双方伤亡都已近万,而在九原郡,贵方占据了我大量领土,更有甚者,贵属贺兰雄将军纵容下属,在九原郡内杀伤抢掠,无恶不作,我国损失之大,恐怕不是贵方能比拟的吧!”

    “贺兰雄麾下多是匈奴人,偶有失律,我也是无可奈何啊!”高远哈哈一笑,一推二六五,“九原之事,我尚不知,如果真如范相所说,我一定会重重处置贺兰雄,便如同贵国处置路超一般如何?”

    范睢顿时语塞,秦王怎么会重处路超?这件事,说到根儿上,便是秦武烈王的问题。

    “都督如是说,我很欣慰!”范睢违心地道:“不知高都督对结束这战不该发生的战争,有何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