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琰看着这个不可理喻的家伙,痛悔地跺跺脚,早知如此,先前自己就应当早先离开这里,现在才离开,危险性却又加大了几份。

    “既然如此,朱将军保重,我先去了。”王琰拱拱手,转身便走,跟着他的衙役捕快与兵丁也立即随着他快步离去。

    朱巍走到留守府大院之内,随他逃到这里的兵丁大约还有五六百人,此刻全都聚集在这里,看着这些人人带伤的士卒,朱巍心中痛悔不已。

    “红巾贼人已经破城,大股贼匪袭来,高唐城已经无法守住,朱某受大将军所托镇守高唐,却有负职守,以致于丧师失地,无颜再去见大将军,朱某已经决定要与高唐共存亡,尔等却不必如此,愿意离去的,此刻便可以离开了,自寻出路突围也好,抛下武器向红巾贼投降也好,总是一条生路。去吧!”他挥挥手,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进了大堂。

    一刻钟过后,他的副将走了进来。

    “还剩多少人?”朱巍低声问道。

    “回禀将军,走了两百多人,此刻还有三百余人愿意追随将军,与贼人战斗到底。”副将道。

    “好!”朱巍长身而起,“朱某一生征战沙场,手上染鲜血无数,原本也没有想过善终,临死之际,还有几百好兄弟相陪,这一辈子也够了。”

    伸手抓过身边的长枪,大步向外走去。

    “让我们再痛痛快快杀一回吧!”他大声吼着,走出了留守府的大堂,外面是决意跟随他死战到底的三百余部下。

    “开大门,杀出去!”朱巍怒吼道。

    虎头没有想到朱巍尽然会反杀出来,这支抱着必死之心的齐军在朱巍的带领之下,从留守府一冲出来便碰到了虎头的队伍,猝不及防之下,虎头所率的这支红巾军竟然被杀得连连倒退。

    看着一个个头裹红巾的士卒倒在对方的枪刀之下,虎头勃然大怒,挥舞着他的九环大刀,大吼一声:“跟我杀回去。”

    两股人马搅合在一起,一方士气正旺,一方却是抱着必死之心,一时之间,竟是杀得难解难分,喊杀之声震耳欲聋,在狭窄的街道之上,双方挤在一起,刀枪起处,立时便染上血迹,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跟上,倒退中的红巾军由虎头领头,稳住了阵脚,与对手展开了残酷的短兵相接。

    直到横刀,白羽程闻声而来,这才将战事逆转,两相夹击,终于将这股顽抗到了最后的齐军全部拿下,而到了此时,虎头麾下,竟然折损超过百人,这让虎头肝火立刻大盛,看着身负重伤倒在地上的朱巍,大刀一挥,就要将他斫死。

    当的一声,白羽程长刀一挥,格开了确向朱巍的这一刀,“虎头!”他厉声喝道:“这可是一个大人物,如此杀了岂不可惜。怎么的也要拿来换此好东西。来人,快叫医师来,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位朱将军给我救活罗!”

    倒在地上的朱巍闻听此语,怒火攻心,奈何此时的他,连举刀自戗的力气都没有了,羞恼之下,双眼翻白,竟是被活活气晕了过去。

    “大首领!”街道尽头,魏志文快活的声音传了过来,马蹄得得,他满脸笑容,摧马奔向这里,在他的马后,竟然还拴着一个人,此时踉踉跄跄的跟着马儿跑动着,看那服色,不过是一介平民而已。

    “老魏,这是干什么?”白羽程皱起了眉头。

    “在西门逮到了一条大鱼!”魏志文笑嘻嘻地翻身一马,伸手抓住绳索用力一扯,已是将马后那人扯了过来,一手握住此人的下马,将他的脸抬了起来,“这人是高唐郡的留守王琰,化妆成平头百姓想要从西城逃出去,却不料撞在了我的手里。”

    “当真?那可真是一条大鱼了!”白羽程呵呵大笑着。“你,真是王琰么?”

    王琰卟嗵一声跪了下来,“大头领饶命,下官正是王琰,下官可以帮着大首领稳定城内局势,帮助大首领平定整个高唐郡,只要大头领饶我一命即可。”

    这位高官如此没骨气,倒是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这边厢刚刚被医师救醒过来的朱巍,正好听到王琰乞命的声音,当下又被气得晕死了过去,让医师一阵好忙。

    白羽程哈哈大笑起来,“稳定高唐郡嘛,老子倒不要你帮忙,不过你毕竟是这高唐郡的留守,倒也能值几个钱,来人,将他与这位朱将军关在一起,到时候一齐卖个好价钱。”

    王琰一听,倒是忧喜交加,喜的是命算是保住了,不会被这些穷凶极恶的匪徒当场一刀砍了,忧的却是这位大首领的话,怎么听怎么也觉得里头大有文章,自己能卖个什么好价钱呢?

    高唐易手,震动了整个齐国,正在平陆将田敬文打得左右支绌的汪沛闻讯大惊失色,高唐一丢,他的后勤便再也没有了保障,如果红巾贼在自身后攻来,自己只怕败亡无日,他并没有向田富程报告便当机立断,从平陆火速撤军,一路撤回到了高唐境内,整顿兵马,准备夺回高唐城,但身后田敬文却也不是弱者,迅速集结了手中兵力,一路尾随着汪沛军队,使得汪沛一时之间也不敢稍有异动,此时各路情报已经汇集到了汪沛手中,一支能在正面战斗之中击败朱巍,陈涛的流匪,战斗力必然远非一般的流匪可比,一旦自己与他们交手陷入胶着,田敬文必然会乘虚而入,到时候搞不好高唐夺不回来,连自己这支军队也要陷进去,好在虽然失去了高唐城,但红巾贼兵力有限,却也只占了麻阳,武陵等几个县,其它地方,却还在齐军控制之中,汪沛率军进驻高唐郡的凤阳县,与田敬文,红巾军恰好构成了一个三角形,三方兵马对峙,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第962章 煌煌汉威(86)

    临淄,田府。

    书房中传来田远程的欢愉之极的大笑声,听着田远程的笑声,府内上上下下都是出了一口长气,这么长时间以来,因为前方战事的不顺,大公子田远程的心情恶劣之极,合府上下,无不小心翼翼,夹着尾巴过日子,生怕那一点没有做好触怒了大公子便被拖出去乱棍打个半死,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现在公子心情大好,显然前方战事出现了转机,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牛大人,这红巾军是什么来头,居然将老二打得丢盔弃甲,损兵折将,朱巍,陈涛可都是他麾下悍将,就这么折在了他们手里?”晃着手里的战报,田远程看着刚刚送来这份情报的牛辅臣。

    “回大公子,大约半年前,我向大公子汇报过饶安被一股登岸的海匪袭击,我们的一千驻军被歼灭,当地官员亦与城偕亡的事情。”牛辅臣提醒道。

    “饶安?我想起来了,难道这股红巾军就是你当初所说的海匪?”田远程眉头微皱,当初海匪上岸,袭取饶安,他亦是又惊又怒,只是当时因为老二兵马进攻甚急,而楚军也大步向前,他一时之间实在顾不上这些匪类,再加上这股海匪取了饶安之后便裹足不前,他便也将这点小事扔到了一边,与区区海匪比起来,显然老二这边的事情更重要。

    “就是他们。”牛辅臣点头道:“饶安丢后,下臣派了不少探子去打探这股海匪的虚实,他们与往日大不相同,不再是抢一把就走,而是在饶安扎下根来,竟是想要占地为王的架式,招兵买马屯田,一副想要大干一场的模样,不过后来其它方面的事情越来越多,便逐渐将这事给丢到了一边,直到这一次红巾军突然大举进攻,我才重新注意到他们,不想他们在半年的时间,竟已经发展到了如此规模。”

    田远程沉吟片刻,“这股海匪能击败朱巍陈涛,虽然说与这两人的轻敌大意不无关系,但也能说明这股海匪非同寻常啊,他们敌友难分,取了饶安,转头却又拿下高唐,心思实在有些难测。”

    “公子,红巾军拿下高唐,于我们有利无害啊,如果不是这样,这一次汪沛进攻平陆,那里会虎头蛇尾,就此草草收兵呢?”牛辅臣道。

    “话是这样说,但你能担保这股海匪那一天突然抽起疯来,转头又来打平陆么?”田远程反问道。

    牛辅臣顿时语塞,这些海匪,谁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继续去打探这股红巾军的底细,等到摸清了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之后,我们再来商议对策,不管怎么说,他们拿下高唐,的确对我们有利,趁着这个难得的时机,我们要迅速整顿兵备,招募新兵,再给成思危迎头一击,只要再击败了成思危,这天下大势就将逆转了。”田远程握了握拳头,道。

    高唐的易主,让临淄田大欢喜若狂,却让即墨田二愤怒之极,先前最不好的预想,变成了现实,丢了高唐,汪沛进攻平陆的战事不得不半途而废,汪沛撤军回到高唐,虽然守住了大半个高唐,但郡城的丢失,却是如哽在喉,不解决这个问题,汪沛根本不可能心无旁骛的攻打平陆。

    “废物,混帐!”田富程的咆哮之声响彻整个大殿,只可惜他的怒火再大,却也找不到发泄的对象,丢掉高唐的罪魁祸首朱巍与陈涛两人全军覆灭,本人到现在也下落不明,想要治他们的罪,却也无从治起。

    “二公子!”汪沛上前两步,低声道:“眼下气也无用,倒是需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如果长时间拖下去,对我军是极为不利的,大公子手中握着王上,大义名份在手,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绝对会多生事端,楚国谋夺莒都,汉军屯兵昆州,态度暧昧,一旦我军在军事之上露出疲态,不担保他们不趁火打劫啊!”

    “汪沛,你亲自去,给我灭了红巾这股匪贼,我要将这些匪徒一个个碎尸万段。”田富程暴跳如雷。

    汪沛苦笑:“二公子,我军前哨与红巾贼已经有过多次交手,但对手的战斗力让人吃惊,数次小规模的试探,我军竟然无法占得上风,而且据我的哨探回报,红巾贼已经武装起了多达数万的流民,如果仅仅是他们也就罢了,臣还是有信心将其击败,但问题是,田敬文尚在一边虎视眈眈啊,此人守平陆,麾下有劲卒三万,其中一万人,便是大公子从汉国花银子赎回来的我军精锐啊。这些人因为痛恨当日我们见死不救,听任他们被汉军围困,俘虏,所以对我军作战极其勇悍,万一我大举对红巾贼用兵,田敬文从旁打来,我军两面受敌,必无胜算啊。”

    田富程一直在军旅之中长大,对战场之事如何能不理解,先前气急攻心,口不择言,此时被汪沛一说,终于是冷静了下来。

    “是我不去救吗?我能去救吗?摆明了汉军设下了圈套,想将我齐国精锐一网打尽,我如果去了,只不过是给那些汉军将领多添一些战功罢了。”他不无颓丧地道。“还有田敬文,当初我就应当一刀将他杀了。”

    “二公子,此时说这些已是无益了。”汪沛叹道:“首要之计,必须要解决红巾贼的问题啊!”

    “你的兵马无法动弹,成思危那边亦无法抽兵,我手上的人马,除了镇守即墨,还要防着汉军图谋不轨,从哪里变出兵马来?”他无奈地道。

    “二公子,难道您没有想过招安这股匪贼么?”汪沛试探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