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满山遍野 大豆高粱

    在那青山绿水旁

    门前两棵大白杨

    齐整整的篱笆院

    一间小草房啊

    ……

    曲子很好听,听着歌中所描绘的景色也是异常的美妙,但何卫远可知道,现在的那片地方,可绝对没有这么好。

    吏部后堂,鸦雀无声,高远正在翻阅着这一批官员的档案,这一批官员,几乎全中来自原燕国的中低层官吏,大汉礼部尚书荀修以前曾是大燕首辅叶天南的首席幕僚,对大燕的官员有着很深入的了解,由他牵头,圈定了一批人选,然后征召而来。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被征召的人都有机会被选派为官员,这些人应召而来之后,议事堂先给他们派了一个学习班,先系统学习大汉的各项政策,方略,要知道,大汉的治政方略与前燕国以及这片大陆之上所有的国家都是截然不同的。

    为了培训这批官员,议事堂可谓是费尽了心事,两位议政蒋家权,严圣浩轮翻上阵,为他们讲解,而尚在京没有离开的一些郡守也被他们拉来当了临时老师,更是从辽西,积石郡调来了几个治政极为出色的县令来为他们现身说法。

    这一批官员全都是为东三郡的各县准备的,现在的东三郡,依然治于辽东都护府的统一管辖之下,尚还没有派遣郡一级官员,高远希望能从这第一批选拔的官员之中冒出几个出色的来,在基层工作上两年再升上来,对以后的本地治理是极有好处的。

    “当初征召一共是三百名官员,但在经过议事堂的培训之后,经过一系列的考评,现在剩下了五十四人,这些人将全部被充实到东三郡以及河套,大雁二郡去。”

    “这些人都认同我们的治国方略?”高远抬起头来,“我可是知道,很多读书人可是很顽固的。”

    “荀修老大人非常了解这些官员,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很热衷于名利的,而且王上,您看过他们的档案了,这些人都基本上出自于寒门小户,也有一些原本是世袭贵族却又破落了的,他们非常想改变现状,建功立业,所以对我们的政策接受度便高。”严圣浩在一边解释道。

    高远点点头,拿起手中的档案,点着几个人名道:“哪这里面有些人的名字下面打上了标记又是什么意思啊?”

    严圣浩笑了笑,“经过监察院的调查,这些人在原来燕国任职之时,有过行贿上官或者贪腐行为。”

    高远失笑道:“既然他们品行有亏,蒋先生怎么会容忍他们经过层层选拔?荀修老大人没有看到这些具体的档案,你们却应当是清楚的。”

    “王上明察,愿意前往这些地方为官的人并不多啊,最初经过选拔的人可有近一百人,但一听说要去哪里为官,便打了退堂鼓了。而且蒋议政认为,在我们严密的体制之下,这些人想贪腐,只怕也没有这个胆子,而想行贿吗?只怕也是自寻死路吧,我想这其中的轻重,他们一定会好好掂量一番的。您不是也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吗?我们首取其才,至于为官之清廉,恐怕需要的是更好的制度,而不是个人的品行了。”严圣浩解释道。

    高远满意的点点头,“你这话说得话,其实人皆有贪念,光靠一个人个人的品质来保证,那完全是靠不住的,只有制度,严密的制度,才能最大限度地防范贪念,让他有贼心没贼胆。这些人对于我们要在这些地方推行的议事会怎么看?”

    “虽然有些不理解,但还是表示会严格执行。”严圣浩道。“有的还大赞这是复上古之风,是治国之绝佳之策。”

    高远微笑道:“东三省哪里人丁复杂,民族众多,没有中原这么多的陈腐气息,这些新东西在哪里反而会能更快更好地推行下来,所以我们要告诉这些官员,你理解得执行,不理解也得执行,你要是做不好,那我就换一个人来做。”

    “明白。”严圣浩道。

    “这里面的个人档案,在他们赴任之初,都交给他们本人吧,算是给他们一个警示,好好做官,好好做人。”高远站了起来,“走吧,我去见见他们。”

    第970章 煌煌汉威(94)

    七月的天气,已是炎热无比,火辣辣的太阳挂在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之下,尽情地将火一般的光线投射下来,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热气,一丝儿风也没有,便连道路边上的行道树上,往日里叽里哇啦叫个不停的蝉也停止了聒噪,趴在树叶遮挡着的那小片阴影之下,无力地抖动着翅膀。

    树荫之下,挤满了赶路的客商,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辰,实在不适合在太阳之下行走了,挤挤攘攘歇脚的人群喜坏了在路边摆着摊点的小贩们,各色小吃配上一壶凉茶,即充饥,又解渴。每个摊点前,都有着不少的客人,忙得那些临时出来做点小生意的农人喜笑颜开。

    这样的天气,下田做活肯定是不行的,但勤劳的人总是闲不住的,在家里拾掇拾掇,烧上一大壶的凉茶,再做点本地的小吃,提到路边,便能变出钱来。

    感谢汉王,像他们这样临时在路边摆个小摊的农人,是没有税差来收税的,与往年大不一样,就是去年的这个季节,他们在路过摆上一天的摊,最后的收入还顶不一天的饭钱,但今年可就不一样了,收一个就算是赚一个。

    行路的客商也一个个满是欢喜,不管是大商队还是小商贩,在大汉境内,再也没有那无穷无尽的各地关卡,你在一个地方交完税之后,不管你送货到什么地方,只要出示交税的凭证,便不会有官差来找你的麻烦,更不会有恶官歪吏来敲诈盘剥,这使得商品的成本大幅度下降,商品虽然降价了,但商人们却赚得更多。这也使得他们一路之上慷慨了许多,往往还会在喝完吃完之后,再赏给小贩们几个铜子的小费,赚来一阵感谢和老板一帆风顺,发大财的恭维之声,双方皆大欢喜。

    出门在外,总要图个吉祥如意嘛!

    汉王登基已经大半年了,这大半年之中,整个大汉国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得利最多的就是农民和商人。

    基本上所有的无地农民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虽然因此他们还欠着官府一笔钱,但相对于土地的价值来说,这点钱真是算不了什么,每户人家都在盘算着自己需要多长时间还清这笔官府给予的无息贷款而将这片土地真正的属于自己,习惯于精打细算的农民们,才算明白了这一笔帐后,在农闲季节也不再猫在家里,而是走出家门,想法设法去赚点钱来或补贴家用,或偿还贷款,早一天还清,便早一天安心嘛。现在赚钱的路子多了起来,城里商家们到处都在雇人,其中也不乏需要他们这样的短期工的,而由官府出资正在修建的道路,沟渠等也需要大量的人手。

    新王登位就是好啊,以前这种活计,那有工钱可拿,那可是官府派下来的徭役,每家每户都要出人的,而现在,你愿意去干一天便可以领一天的工钱,你不愿意干,也没有人来逼你,当然,对于他们来说,当然要去做,工钱丰厚着呢,工地之上还有免费的酸梅汤可喝,虽然不提供伙食了,但从自己家里带上一点干粮,就着酸梅汤,一样可以吃得饱饱的。

    除了农民,第二个得利的便是商人了,首先便是他们政治地位的极大提高,因为四海商贸的存在,使得大汉的商人在朝廷有了自己的代言人,能为他们谋取利益,虽然商税比以前提高了不少,但少了以前那些名目繁多的杂税,车桥费,上下打点的费用,遭到地方豪强官吏敲诈的额外支出,成本反而在大幅度的下降,大汉国内,大肆修路筑桥,道路的好转,加快了商品的流通速度,以前从积石城到蓟城,没有一两个月功夫,根本走不到,可是现在,路虽然还在一段一段的修,但时间却已经节省下了三分之一,粗摸着估计,等这条大汉国内最长的驰道完工之后,商路的路程会整整缩短一半,对于商人来说,时间就等于是金钱啊。

    而第二个好处,就是大量资金的涌入。那些燕国以前的大地主们,因为大汉的国策不允许个人拥有大量的土地,他们不得不按照国家的规定,向国家出售自己的土地,得到的大量资金无路可去,便只能投到商业之上。大量资金的涌入,使得商业的竞争更加激烈,可也让商人们拥有了充足的流动资金,不少不通经商的大地主们,更多的是选择了入股那些大商号,每年坐享分红利润。

    总之,大汉的一切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切都在欣欣向荣,处处爆发出勃勃的生机。

    这,便是一路之上行来,给董壮最直观的感受。

    董壮,一个月前,刚刚从东三郡返回。隶属于北方集团军第一军第三师陈斌麾下,是战斗营的一名营长。

    而两年之前,他还是前燕国新军的一名普通一兵,渔阳一战,燕国新军败于征东军之后,他当了俘虏,被押送到河套地区,也就是这一次当俘虏的经历,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他被现在的上司付晓看中,成了征东军的一名士兵,而后随着征东军在河套,在东胡,鏖战两年,一路积功升了上来,现在已经成了一名统率上千名士兵的野战营长。

    他本是天河郡人,将部队安顿好,处理好一应公务之后,便向上司告了假,带着十名卫兵,一路马不停蹄地飞奔向家乡。

    鲜衣怒马,气势如虹,与当年凄凄惨惨戚戚因为吃不饱饭而投军相比,何止天壤之别?一朝发达,如不能荣耀回乡,岂不是如同锦衣夜行么?当年的董家,因为儿女众多,是董家庄最为穷困的人家之一,董壮这一次回乡,亦是存了扬眉吐气的心思。

    吁!董壮一勒战马,马儿长嘶声中停下了脚步,身后十名护卫亦同时勒马,这都是他的亲兵,一齐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精悍之师,彼此之间的配合亦到了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程度,彼此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能心领神会。

    “老大,怎么啦?”一名护卫策马上前,看着董壮,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的是无尽的迷惑。

    “我,我好像迷路了!”董壮喃喃地道,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迷路?”护卫张大了嘴巴,“老大,你别家也不过两年吧,怎么就认不得回家的路了?”

    董壮挠了挠头,指了指远处道路的尽头,“我记得以前这里是一条烂泥巴路直通董家庄,而我们董家庄也是著名的穷庄子,都是一些茅草屋,烂七八糟地,可现在你看,那哪里像我的家乡?”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路的尽头,是一排排青砖瓦房,排列整齐,哪里有以前老大给他们描绘的凄惨之相?众人眼里都是露出迷惑的神色,“老大,你以前是说笑话我们听吧?”

    “屁!”董壮怒道:“我是信口开河的人么?当初就是因为家里人多,我胃口又大,我一个人吃得,顶得上好几个人的口粮,这才不得不去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