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虽然极少参与正面战场的作战,但他们所从事的工作,比起一般的士兵来说,更加危险,经常性的深入敌后,随时都有可能遭遇敌人的斥候队伍或者被敌军发现,从而被悄无声息的杀死,所以斥候一般都是一支军队最厉害的士兵组成,这些士兵不但单兵作战能力出色,而且精通掩蔽,刺杀甚至于逃亡。

    在从一个普通的斥候一路升到如今的斥候营长,慕秋身边熟悉的同伴一个接着一个的离他而去,当初一起被选入斥候队的同伴,据慕秋所知,活下来的,连带着他不过三个人了。

    “希望战事能早些结束吧,这样自己就能回到河套,陪着自己的家人,种好自己那些田地,再养些牛羊,加上自己的退役金,一家人便足够过得很好了。”慕秋这样想着。

    “我们走!”他两腿轻挟马匹,马儿箭一般的向前窜去。

    他这一次带着斥候出来,是要打探即墨田富程的军事动向,白候爷已经准备向田富程动刀子,所有部队正在紧张的准备当中,随时有可能向即墨发动攻击。现在红巾军训练有素的精锐多达三万人,田富程虽然还有近五万军队,但一来连战连败,士气低落,二来军队分散在数处防御不同方向上的对手,在单个的战场上,红巾军已经大大战据上风。

    “趁他病,要他命!”慕秋很喜欢白候爷的这句话。

    一行人奔驰在渺无人烟的荒野之上,不时会看到一些败落的村庄,这些地方都空无一人,但从村庄的规模和周边被荒芜的田地来看,这里以前应当是相当富裕的一个村子。

    慕秋叹了一口气,多好的地啊,就这么抛荒了,当初他们在河套垦荒时,可是下了多大的功夫,才叫一块块生地变成了熟地,前两年的收成,简直惨不忍睹,现在才终于好了起来。

    “前边有车队!”一名斥候突然叫了起来,“是齐军。”

    慕秋心里头一振,他娘的,田富程的军队不是都缩到即墨附近去了,这里怎么会有?朦胧的雨丝之中,他视野所及之处,上百名齐军骑兵护送着一辆马车正行走在与他们所在几乎垂直的一条路上,很显然,他们也发现了自己,队伍有些慌乱。

    “上,收拾掉他们。”从对方的反应之上,慕秋敏锐地发现,这支齐军的战斗力不怎么样,而且绝不会是自己这样的精锐斥候队伍。

    这支齐国骑兵,是护送陈戴去向临淄的,他带着田富程向田远程乞降求和的文书,本来陈戴对于田富程是极不待见,很是喜闻乐见田富程败亡的,但当汪沛一翻分说之后,陈戴却改变了主意,汪沛说得对,不管二田打成什么模样,始终都是齐国内部的事情,现在不但是汉国,连楚国也虎视眈眈,齐国随时都有亡国之虞,既然田富程愿意投降了,齐国不再有内战,能够统一对外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情。

    但他的运气着实不好,出了即墨只不过三天,便一头撞见了红巾军的斥候队伍慕秋一行人。

    “是红巾军的斥候!大人!”带队的将官有些惊慌失措,对着马车里的陈戴大声道。

    陈戴探出头去,喝骂道:“惊慌什么,红巾军不是受到朝廷招安了吗,那他们现在也是朝廷的队伍。”

    “可是陈大人,我们现在还处在交战状态啊!”带队将官叫道。

    “告诉他们我在这里!”陈戴冷声道。

    但慕秋这支斥候队伍可没有在遭遇敌军之后还与敌人交谈一翻摆明身份的习惯,风驰电挚的战马如风一般掠来,尚余百来步时,羽箭便已经破空而来,慕秋一马当先,骑站在马儿之上,双手挽弓,闪电般的连射三箭,连接射倒了三名骑军,这才将弓重新背了起来,伸手拔出了战马马鞍之旁的马刀。

    “杀!”他大喝一声。

    双方人数差不多,但战斗力相差却极大,一方杀意满满,另一方却应对失当,没有第一时间逃跑,却也没有做好应战的准备,当慕秋一行人等冲入他们的队列的时候,这场遭遇战几乎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猛烈的兵器碰撞之声,临死之前的惨嗥声,让陈戴有些心惊肉跳,他虽然胆大,但却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即墨失守,他也是在府中被田富程生擒活捉的。

    战斗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告终结,当陈戴掀开车帘,大着胆子从马车里钻出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遍地尸首,就连保护他前往临淄的齐军将领此时也被打到了马下,几个红巾军骑士正将他按在地上,五花大绑起来,自己的车夫吓得缩在马车壁角,正在簌簌发抖。

    看着不怀好意慢慢聚拢过来的红巾军士卒,陈戴大喝一声,“我乃即墨留守陈戴,尔等不得无礼。”

    “陈戴?”慕秋一楞,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面字,依稀是横刀将军提到过,不过即墨留守可是一个大官,逮着大鱼了,慕秋兴奋不已。

    “来人,将这个即墨留守捆起来,咱们扯呼!”慕秋大喊道。

    几个红巾斥候飞扑上来,不顾陈戴的叫骂,将他按倒在地上,四马攒蹄的捆了起来,往一匹空马之上一搁。

    陈戴脸涨得通红,他是何许人也,即便是田富程,虽然拿住了他,但还得以礼相待,此刻居然被几个小兵如此对待,犟脾气一上来,便又开骂。听得慕秋有些烦了,挥刀从地上一个死去的齐军身上割下一截衣襟,三两下塞进陈戴的嘴里,那衣襟上还沾染着齐军士兵的鲜血,险些没将陈戴熏昏过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慕秋满意的点点头,这一趟出来,逮着了一个齐军将领,还抓了一个即墨留守,这都是大鱼啊。

    “回营!”

    白羽程从关押陈戴的营帐之中走出来,脸色有些凝重,看到正在一边替自己的战马梳洗的慕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这一次你立功了,听说你是一个福将,这话倒真是不错。”

    慕秋嘿嘿的笑了起来,“这老小子很有用吗?”

    “有用,有大用。”白羽程点点头。

    田富程居然要投降了,向他的大哥屈膝投降,这固然符合齐国的利益,但万万不符合大汉的利益。片刻之后,魏志文,横刀,虎头,赵一安等人都齐聚在了白羽程的大帐里。

    “田富程要投降了,这一次陈戴运气不好,落在我们手中,但他只要起了这个心思,便还会另外再派人,所以,我们不能等了,马上发动对即墨的进攻,先将水搅浑再说!”白羽程道。

    “只要我们一攻,田富程一吃紧,另一边的田敬文肯定也不会闲着,两面夹攻之下,田富程便是想投降,恐怕也没有机会和本钱了。让即墨乱起来,孟冲才能剩隙而入。到时候咱们两军合力,一举将田敬文的主力吃掉。齐国便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赵一安双掌一合,“事不宜迟,万万不能给他们双方和解的时间。”

    第997章 煌煌汉威(121)

    对于田富程来说,红巾军发动的攻击事先毫无征兆,先前各方综合起来的情报,证实红巾军尚在征集粮草,运送军械,军队也还在休整之中,似乎在短时间内,并没有向即墨大举进攻的迹象,以田富程的分析,对方应当是不想与自己在即墨硬碰硬,虽然现在自己处境不利,但手中仍然有数万能征惯战之师,惹急了自己,便会与对方拼命,而对于红巾军这帮匪军来说,实力便是保证他们地位的基础,一旦与自己打得两败俱伤,自己固然会大伤元气,但红巾军绝对会被田远程连皮带骨吞下去。

    基于这一判断,田富程的主力防守方向,主要还是屯集在田敬文所部的进攻路线之上,但结果却大大的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九月初一,红巾军突然大举发动进攻,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了移风店,大军随即向着流浩河前进。

    又惊又怒的田富程立即派出汪沛,率一万精锐奔赴流浩河,务必要将对方阻隔在流浩河对岸。九月初七,汪沛抵达流浩河,几乎在同一天,红巾军先锋由横刀带领也赶到了他的对面,在牛戈庄扎下营盘,双方隔河对望,一方开始搜集木船,木材,准备打造渡河的工具,另一方而开始在对岸营造防守阵地。

    九月初九,横刀指挥下的红巾军开始了渡河作战的准备工作。

    一根根圆木从离岸十数步开始,被大锤砸进江底,一条条铁链将相距约数米的木桩连接起来,上面迅速地被铺上木板,仅仅半天工夫,红巾军就将一条浮桥往对岸修了近三十米远。速度令对岸的汪沛震憾不已,与修桥同步进行的,是一根根木料被扎成木筏子,推下江中,密密麻麻的排在河对岸。

    震憾归震憾,汪沛这边却也没有闲着,河边滩涂地上,无数的鹿角,拒马被安置下来,淤泥之中,更是被丢下了无数的铁蒺藜,这些三角锥状的尖刺被淤泥掩没,从外面上看根本看不出丝毫痕迹,但脚踩下去,却会立马中招,最是阴险不过。

    一排排的床弩和石炮被安放在了河堤之上,在这个距离之上,这些武器可以射击到流浩河的正中央。这是汪沛为对手渡河是准备的大礼。

    九月初十,横刀的进攻正式开始。

    随着震耳欲聋的战鼓之声,一队了红巾军将木筏子推到水中,等到木筏子完全飘浮起来的时候,红巾军攀爬上去,拼命地挥舞着手里简陋的桨片,向着对岸冲来。

    大河的中央线,将是他们的生死线,此刻他们身在河中,是最为虚弱的最易遭受打击的时刻。当红巾开始进攻的时候,另一边,浮桥的建造并没有停止,浮桥一点一点地向着河对岸延伸着。

    “射击!”汪沛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的木筏越过了大河的中央线,手一挥,下达了攻击的命令,石炮的轰鸣声,床弩的尖啸声立刻响彻河岸。

    平静的流浩河顿时沸腾起来,十数斤重的石炮击打在水中,激起一股股水柱,将木筏子冲击得左摇右晃,不时有木筏被石炮击中,散成一根根木桩,随水漂流而下,筏子上的士兵自然也都落下水中,被河水迅速地冲向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