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同伴,他们也都是面露惧色,更远一些的同伴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想来也和自己差不多。

    “弟兄们,些许小风浪能耐我何?别忘了你们是谁?跟着我,上!”慕秋知道此刻自己绝对不能露出一点点怯色,将是兵胆,如果自己怕了,其它人那就肯定不用说了。

    咽了一口唾沫,慕秋向前小跑了几步,一头扎进了咆哮的江水之中,在他的身后,一根细细的绳子随着他的向前的身体在河水中起起伏伏。

    向前游了不过数米,慕秋便觉得身体几乎不能再由自己作主,巨大的水流将他推动着,身不由己的一路向下,他拼命地挥舞着双臂,竭力稳定着自己的身形,天上的雨仍在下着,打得他的眼睛几乎睁不开,但他仍然拼命地睁大眼睛,关注着身周的一切,但凡看到左右那里突然有水流冲天而起,便代表着那里有巨石,如果被水流带着冲到那上面,几无生还的可能。

    艰难地向前游动,水流的冲击更大,但那种冲天巨浪却愈来愈少,慕秋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自己已经游到了河中心,接下来的一段应当比较轻松,只有在靠近对岸的时候,才会再次遇到险情。

    他环目四顾,想要找到自己同伴的声影,但四周黑沉沉的江面之上,除了水还是水,哪里能看到一个同伴的影子。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慕秋舒展四脚,顺着水流的方向,向着对岸游去,现在的他,要保持体力,等到靠近对岸的时候,便又是一次生与死的搏杀。

    虎头站在江边一块巨石之上,手搭着凉蓬,想要看清江面上的情形,却又哪里看得清楚,只急得不住的跺脚。在他身后的密林之中,三千虎贲默然静立。

    “这么大的风浪,这么复杂的水情,真能游过去么?”虎头看着身边一脸平静的赵一安,问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赵一安的脸上似乎看不出什么喜怒,“虎头将军,你不相信我们的士兵吗?”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赵一安,你觉得他们有成功的机会么?这么大的风浪,只怕一下水,便被冲到不知哪里去了,这还不说这水下头的暗礁,那一样一是要命的物事。”虎头道。

    赵一安没有回答他的话,眼光却转到江边的二十个士兵手中,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条细细的麻绳,在他们的脚边是一大盘这种绳子,如果论起长度,足足有数百米。绳子正在迅速地向前延伸。

    慕秋的手死死攀在一块岩石突出的地方,大口地喘着气,刚刚他被一团急流带着冲向这里,看眼眸着出现这个黑乎乎的大家伙的时候,他吓得魂飞魄散,正身不由己的直直撞上去的时候,大石之下突然涌起一个极大的漩涡,将他的身子带得一偏,险之又险的避过了这块大石的正面,而慕秋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攀住了这突出来的一角岩石,身体被水流拍在岩石一边,全身上下如同被拍散了架一般,他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总算是福大命大,活了下来。

    攀上岩石,举目四望,他惊喜地看到,在自己的身前,一块块岩石互相连接,自己竟然已经到了岸边。

    手脚并用,从一块之上跳到另一块之上,当双脚终于踏上实地的时候,慕秋几乎瘫软在了地上。仰面朝天躺在浅浅的水中,慕秋张大嘴,拼命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半晌才爬了起来,仔细观察着周边的情形。距离自己要抵达的目标偏离了足足上百米,那块巨大的落鸟崖在眼中黑乎乎地矗立在前方。

    慕秋紧了紧拴在腰上的绳索,迈步向落鸟崖走去,一边走,一边将两根手指放在嘴里,学着鸟儿的鸣叫,他这是在招唤同伴。

    黑暗之中,响起了鸟儿的回应之声,但慕秋的脸色却迅速地阴沉下来,出发的时候整整二十个人,现在回应他的却不过廖廖二声。

    其它人呢?他停下脚步,看着黑沉沉的江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二十个优秀的斥候队员,活着抵达对岸的,连慕秋在内,不过三人。

    三人艰难地爬上落鸟崖,慕秋从怀里掏出用油皮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小包,撕开来,里面是一个火镰和一根香。

    打着火镰,点燃了香头,慕秋缓缓在对着对岸,在空中划着一个又一个的小圈子。

    对岸,赵一安的双眼蓦地睁大,“虎头将军,他们到了!”赵一安的声音都有些发抖:“看,火光,火光。”

    虎头呼的一下从巨石之上跳了下来,“还楞着干什么,快,准备,准备。”

    赵一安在这边也点燃了香头,在空中划了几个圈子,在他身后,士兵们迅速地忙碌了起来。绳麻绳的后面,系上了粗绳,而在粗绳的尾部,牢牢的系上的赫然是用铁丝绞在一起的小孩手腕粗细的铁缆绳。绳索开始从地上被扯动,带动着后面的铁缆绳,慢慢地没入黑暗之中。

    第999章 煌煌汉威(123)

    九根缆绳横跨流浩河,从虎头的眼前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河对岸,伸手扒了扒紧绷绷的绳子,虎头嘿嘿的笑着,“泅渡过河,坐船过河,坐木筏子过河,还从来没有像这样一般飞过河去,今天尝个鲜,弟兄们,跟上我!”

    虎头的手里拿着一根铁索,铁索的两头,两根木棍被紧紧地绞在上面,虎头紧了紧身上的装备,将铁索往空中的缆绳上一搭,脚用力在地上一蹬,吱溜一声,整个人便迅速地沿着向对岸稍稍倾斜的缆绳滑了下去,转眼之间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主将带头,其它人纵然有些心中有些打鼓,但也容不得有人退缩,一个接着一个,士兵们沿着九根缆绳,向着对岸滑了过去。

    慕秋紧张地盯着空中的缆绳,不时回头去看看那牢牢的捆在远处几块巨石上的绳索,生怕一个不好断了一根,那悬挂在上头的红巾军士兵可就要下饺子,这个高度下去,想不死都难。

    一个巨大的身影呼的一声从远处迅速的接近,转眼之是便到了他的头顶,随着对手手一松,卟嗵一声跌了下来,下头是慕秋他们临时找来的些树枝和茅草。

    慕秋凑过去一看,吃了一惊:“虎头将军,怎么是你?”

    “妈的,你们就不能把下面铺得厚一点吗?”虎头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摸着屁股一边道:“险些摔成四瓣了?”

    “我们人手不够。”慕秋黯然低下头。

    虎头眼珠一转,看着身周的另外两个斥候队员,“就只有你们三个了。”

    慕秋难过的点点头,“就剩下我们三个人,其它人,恐怕都不在了。”

    虎头呆了片刻,“他娘的,赵一安的这个主意,葬送了老子十几个优秀的战士,要是这一仗还打不赢,我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话音刚落,又一个身影呼的一声落在了草堆之中。

    “当然能打赢,一定能打赢。”从草堆之中爬起来的正是虎头刚刚痛骂的赵一安,他是第二个过来的。

    “另罗嗦了,咱们快去多找一些草,树枝铺在下面,别把后面的兄弟摔伤了。”虎头大手一挥,小跑着向远处的树林奔去。

    到得天明之时,三千虎贲已经尽数跨过了流浩河,尽管一直小心在意,但还是有几十个人在河的中央失手掉了下去,另几十个人在落地的时候,没有控制好速度,或多或少受了伤,不能再战斗了。

    看着整装待发的三千虎贲,虎头嘿嘿笑了一声,“兄弟们,这一次咱们可是孤军深入了,不能胜,就只有死路一条。”他猛地挥刀,当的一声巨响,将身边的一条缆绳砍断,随即,身边的另几个士兵舞动着手里的大斧,将另外几根缆绳也一一砍断,看着这些缆绳落进河中,虎头厉声道:“有进无退,无胜无败,出发!”

    轰隆一声,齐军防守的堤岸随着这一声声的巨响,似乎整个都在颤抖,一些士兵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运气不好的,骨碌骨碌地顺着堤岸便向下滚去,在河堤的下方,便是正在进攻的红巾军士卒。

    正如汪沛所料,一夜的大雨,让流浩河的水流大幅度上涨,已经涨到了河堤之下,先前阻敌的滩涂已经不复存在,红巾军又将木排作了改动,每一个木排的前部,都被削尖,这些木排顺水而来,重重地撞在河堤之上,前面的尖桩深深地扎进河堤之上,为进攻的红巾军士卒提供了一个落脚点。

    一波又一波的红巾军士卒悍不畏死的仰攻而上,十数里的河堤之上,处处都是激烈的喊杀声,兵器的撞击声,濒死的惨叫声。汪沛已经将手里的手有兵力都拿了出来,但分面在十数里长的这段河堤之上,每一点都显得很薄弱,红巾军似乎也是孤独一掷,不但红巾军首领高唐候白程亲自指挥,他手下的大将魏志文和另一个刘大刀(横刀)更是赤膊上阵,亲自上阵厮杀,这两人亲临前线,使得红巾军士气大振,汪沛已是左右支绌,勉力维持着防线不被打破。

    “果然不愧是齐国名将,赫赫有名的人物啊!”对岸,白羽程盯着对面惨烈的搏杀场面,不由自主地赞道,“这样的局面,居然还能稳稳守住战线,让我们占不倒丝毫便宜,厉害,厉害。”

    “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身边的王琰凑了过来,陪笑着道:“汪沛那里有白候爷厉害,看那样子,顶多还能支持一小会儿罢了。”

    白羽程笑了笑,没有回答王琰,算算时间,虎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应当要出现了,虎头的出现,就注定了汪沛的败局,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军队能通过落鸟崖这个地方将几千士卒运送过河吧?当然这一点,王琰是不知道的。

    宋博轩回到高唐过后重新担任留守,王琰只能屈居于副手,但王琰很明智的知道一点,那就是紧紧地将自己绑在白候爷的战车之上,白候爷说得于他而言,比朝廷的王命更有效力,他的这个态度自然赢得了白羽程的大力支持,背后有了实力靠山,王琰自然是手段尽出,花样翻新的对付重归高唐的宋博轩,可怜宋博轩哪里是王琰的对手,不到一个月功夫,便被再次架空,成了公堂之上的一个泥偶塑像,高唐治下,所有人都知副留守王琰,而不知留守宋博轩大人,王副留守交待的事情那是一定要办的,宋留守吗,嘿嘿,那就看心情,当然,还是先去问问王副留守,这事办还是不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