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阵地在郝连破的蛮横攻击之下摇摇欲坠,但却始终屹立不倒,一批批的人飞扑而至,然后悄无声息的死于阵中,这中惨烈的对搏战尤其残酷,双方的战死率立刻成直线上升。

    “司令官,您看!”贺兰捷的眼光盯着茫茫的草原尽头,蔚蓝的天空之下,在他们的四周,一股股狼烟笔直地伸上天空,与他们正对面的这股秦军阵中燃起的狼烟遥遥相对,贺兰捷心头有些不安。

    “以这股秦军为诱饵,想要吃掉我么?”贺兰雄冷笑,“斥候早已探清在我们四周,每一股秦军都只在三千人左右,而且都是以步兵为主,就凭他们,想要拦住我们,做梦,阿捷,不要担心,吃掉了这股秦军,我们在安安逸逸地撤走,在这片草原之上,没有谁能拦住我们。”

    “明白,不过司令官,我也带兵上去吧,秦军明显已经被郝连破打烂了阵脚了,再加一把劲,他们就垮了,只要击破他们的车阵,这股秦军就是咱们碗里一盘菜了。”贺兰捷道。

    贺兰雄微微点头,“也好,早一点吃掉他们,我们有更充裕的时间撤离这里。”

    汉军的攻击烈度陡然增加,秦军阵地处处吃紧,又坚持了半个时辰之后,郝连破终于率先砸翻了一处车阵,咆哮着冲了进去,秦军最大的依仗就此不复存在。汉军从撕开的缺口之中一涌而入。

    双方开始了面对面的肉搏厮杀之中。

    “贺兰雄一定看不起我们那些将他包围起来的部队,因为他们不但人数众多,而且彼此之间相隔较远,难以形成互相之间的呼应。”漫步在鲜花遍地的一处草破之上,李信笑吟吟的对着但雨道,“但他不知道的是,我的这些部队所起的作用就是为了延迟他的行动,抓住他的行踪,不管他往哪个方向走,都会撞到其中的一只,而接下来的战斗,又会再一次地让他脱离战场的速度加慢,我所争取的便是这个时间,我付出巨大的代价,为的就是布置一个更大更严密的包围圈,贺兰雄忘了,我有十万大军。即便他将身为诱饵,弃子的这几股部队都吃掉,但我只要灭了他,依旧是大赚。”

    “将军英明!”但雨衷心地道,在现在已经形成的包围圈之外,李信不动声色地调动军队,形成了一个严大更严密,将方圆数十里都囊括在内的硕大的包围圈。贺兰雄不管往那个方向去,最终都会一头撞到这个包围圈之中,随着秦军包围圈的步步缩紧,贺兰雄的生存空间将会被一点点压缩,最终成为李信的猎物。

    第1026章 东成西就(21)

    贺兰雄终于如愿以偿地攻破了秦军的车阵,骑兵们摧动战马,在秦军之中往来驰骋,肆意挥刀砍杀着已经溃散的秦军。贺兰雄亲手斩下了晏伟的头颅,三千秦军全军覆灭。汉军大获全胜,但这一仗,贺兰雄足足花去了近一天的时是,三千秦军的死亡,使得外围的秦军完成了合围,李信统筹布局的大包围圈终于成形。

    当贺兰雄率领他的骑兵开始突围的时候,这才发现,无论他选择那个方向突围,都会一头撞上坚如磐石的秦军的围堵,有些看似没有秦军的方向之上,往往隐藏着李信更加阴险的设计,连续几次的这种选择让贺兰雄都一头撞进李信的陷阱之后,贺兰雄反而是不敢向着这些看似防守空虚的地方前进,只能选择对手迎面冲击。

    站在一道山梁之上,李信看着远处向着秦军阵地发起一阵一阵冲击的贺兰雄骑兵,笑对但雨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八个字说来容易,做来难,因为敌人不是傻瓜,能统兵一方的将领,没有人是傻瓜,仗打到最后,虚亦实之,实亦实之,靠的是绝对的实力,贺兰雄是草原上的强者,但他对自己太自信了,也对骑兵太自信了,大草原的确是骑兵的天堂,但当我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的时候,我就能让他们的骑兵陷入泥潭,当包围圈缩小到一定的范围的时候,他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大将军,我觉得现在包围圈已经足够了,我们应当集中我们所有的骑兵,与他们进行最后决战!”但雨道。

    李信笑着摇头,“我们有多少骑兵?拢共全军的骑兵加起来,不过只有两万人,可我们要应对的敌人并不仅仅只有贺兰雄一股,此时贺兰雄起码还有七八千骑兵,而且他们骑兵的战斗力远超我军,如果此时便发起决战,就算全歼贺兰雄,我们两万骑兵还剩多少,一万,八千?不,这不是我想要的,现在咱们的骑兵仍然只是补漏子,一旦贺兰雄找到我们的漏洞想要突围而去的时候,他们的任务就是将贺兰雄堵住,等待我们的步卒再一次地完成包围,我要磨死贺兰雄。为晏伟复仇。”

    “可是大将军,迟则生变,时间久了,汉国是会派出援军的。”但雨道。

    李信嘿嘿一笑:“援军?先不说汉国能不能派出援军,即便他们能派出,从他们大军驻扎的地方抵达这里,要多少时间?有这个时间,足够我消灭贺兰雄了。”

    “大将军,贺兰雄往西边跑了!”但雨突然指着战场,道。

    “正是要他们往西边走!”李信欣然道:“西方,正是我为贺兰雄准备的墓场。”

    “阿亚古拉大峡谷!”但雨双眼放光。

    “不错,很快贺兰雄便会发现,他要么进入阿亚古拉大峡谷苟颜残喘,要么与我优势兵力硬碰硬地自取灭亡。”李信道。

    “如果他们进入了阿亚古拉大峡谷,我们就只需要很少的兵力就能封锁住他,从而腾出手来对付有可能抵达的援军了。”但雨兴奋地道。

    “正是这样。”李信点点头:“阿亚古拉大峡谷内,没有水源,没有草料,只有一进一出两个出口,封住两个口子,一切都妥当了。接下来我们便可以安心地去攻打积石城了,相比起消灭贺兰雄,我倒觉得积石城更加难打一些。你也看过了积石城的平面图,我手里还有从各个途径汇集而来的积石城内的防务图。”

    “竟然连防务图都有?这是黑冰台的功劳吧!倒是要好好的给他们记一功!”但雨高兴地道。

    “有和没有也没什么两样!”李信摇摇头,“积石城里不禁人员往来,城门日夜大开,内里除了军工坊之外,其它的地方,都任由外人来来往往,连军营都可以随意参观,这不是他们军备松懈,而是他们对积石城的防御有着绝对的自信,当年檀锋,周玉两人率数万燕军攻打积石城,积石城之内只有三千守军和数万百姓,但却让檀周二人无功而返,最后反而大败亏输。”

    “我大秦勇士岂是燕军所能比?”但雨冷笑。

    “话可不是这么说,现在的汉军也是以燕人为主,他们又如何?”李信笑道:“檀锋,周玉都不是无能之辈,两人都是有着相当能力的将领,连他们当初都在积石城吃了亏,我怎么能不担心?当初积石城可还没有完全完工,而现在的积石城,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不将贺兰雄这支游戈在外的骑兵吃掉,我怎么敢向积石城动手?”

    “原来是这样!”但雨这才明白李信为什么大动干戈,一定要先吃掉贺兰雄这支骑兵了。

    “我最怕的就是贺兰雄极本不理会我在草原之上的大屠杀,而是一直窥伺在一边,直到我向积石城发起进攻的时候,这才现身。那时的我们,将毫无秘密可言,所幸的是,这位匈奴人显然还没有真正懂得有时候为了胜利,是要忍受巨大的牺牲的。”李信指了指远处只剩下背影的贺兰雄,“但雨,你记住,为了最后的胜利,有时候再大的牺牲也要挺住,就像这一次,为了将贺兰雄诱到这个包围圈中,我们已经付出了近万士卒的伤亡,甚至还包括晏伟这样的大将,但结果却是将对手的主力骑兵全歼,这相当于我们有一枚卒子竞换掉了对方的车炮。”

    “我明白了!”但雨点头。

    积石城外,白杨村,何大友一瘸一拐的在巡视着白杨村的防务,作为汉王亲口嘉奖的天下第一村,这几年以来,白杨村的发展突飞猛进,聚集的人口达到了近两万人,几乎相当于偏远地方的一个县城的人口了,这个村子里聚集的大都是退役军人,也有相当数目的匈奴人,就像何大友自己娶的媳妇儿,也是一个匈奴女子。

    秦军大部来袭,随着颜海波,尚可喜带领着数万步卒退回积石城已经广为人知,郡守吴凯发布了紧急动员令,积石城周边聚集的村,寨所有百姓立即向积石城撤退,但白杨村从一开始便是以一个军事要塞的模式修建的,作为积石城外的一个重要的支撑点,他们这里,除开老弱妇孺撤向积石城外,所有的预备役士兵全都要留下来坚守。

    白杨村距离积石城只有五十余里,他们是最后一个撤退的村子,这些天来,所有的白杨村人都动员了起来,开始在村外设置各种障碍,本来已经春耕,播下种子的田地里,布满了拒马,鹿角,各类陷阱遍布,远远地延伸出去,一直到环绕着白杨村的灌溉水渠,这些完全由石头砌起来,宽达数米的沟渠,现在成了白村村最为可靠的一道防线,一排排斜斜伸出尖刺的木桩拉上铁丝网,沿着这条沟渠将白扬村围了起来,而通往积石城的道路之上,除开向着积石城撤退的老弱妇孺之外,也有一辆辆的马车从哪里拖来各类军械。

    巡视了一圈之后,何大友满意地点点头,回到了村口,今天,是他们白杨村子的老弱妇孺撤退的时候,作为村长,他自然要去送送行。

    “各位父老乡亲,大家放心的去积石城小住,不用担心家里的瓶瓶罐罐,我们保证不让那些该死的秦人冲进来祸害了你们的家当,瞧瞧咱们的防守,固若金汤啊,吴郡守已经给我写了信来,马上就会派一支三千人的正规军进入白扬村,咱们村子里也组织了三千人的预备役,咱们白杨村的预备役那都是些什么人啊?哪一个不是百战老兵或者训练有素,大家可别忘了,当初王上的青年近卫军招兵之时,两位大将军为了咱们白杨村的兵,可是差点打起来了。”

    何大友一番话,将本来有些凄凄惨惨戚戚的老弱妇孺们说得都振奋了起来。

    “何村长,我家里刚刚装裱一新,那可是我儿子从战场上得来的赏银,你可不能让秦人将他祸祸了!”有老人在人群中大喊道。

    “何村长,我家里的羊刚刚下了一窝小崽子,这一次也带不走,你可得保住他们,等到了秋后,他们可值不少银子呢!”

    “放心吧,各位,秦人不可能踏进我们白杨村一步的!”何大友笑容满面。“走吧,走吧!”

    人流缓缓踏过白扬村通往外面大道的石桥。

    “大友!”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何大友一回头,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匈奴老婆古丽。古丽嫁给他已经五年了,但汉话却还是说得很生疏。

    “你怎么还没有走?咦,你这是干什么,我们的儿子呢?”何大友惊讶地问道,左看右看,就是没有看见自己的两个儿子,这五年来,古丽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四岁,一个两岁。

    “我,已经托阿娅带着他们走了!”古丽道。

    “你想干什么?”看着古丽一身的装备,何大友搔了搔脑袋,不安地道。

    “八年之前,秦人杀了我全家人,只剩下了我,这一次他们又来了,我要和你一起战斗,杀光来犯的秦人,为我家人复仇。”

    “你一个女人,打什么仗,复什么仇,交给你男人得了。”何大友生气地道。

    古丽一言不发,突然从身边一名预备役士兵身上取过弓,再从箭壶里摸出一根箭,扬手,搭箭上弦,嗖的一声,箭支飞出百余步,深深地扎入那里的一棵杨树树杆之上,第二声箭啸之声再起,卟的一声,扎入树杆,与第一箭紧紧地挨在一起。

    “你,你……”何大友大张着嘴巴,不知说些什么好,歪着头看着同床共枕了数年的妻子,似乎有些不认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