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代郡人,当真数典忘祖,都忘了他们也是赵国人。”牙将愤愤不平。

    张平却没有这么多愤懵,从子兰开始,代郡便与赵国中枢离心离德,为了扼制拔除子兰,赵无极当政这些年当中,对代郡人也的确苛刻了一些,代郡虽然地盘广大,但在赵国,焉然便是矮人一等的所在,当年赵牧驻扎边境的大军,便靠着代郡人供给,除开这些,代郡还要给河东大营提供一部分粮草,哪怕是灾荒年间也不例外,如此作为,如何不让代郡人思去?

    这几年来,汉国治理代郡,使得代郡重新焕发生机,汉国养民的政策让代郡人的日子一天过得比一天好,两相比较之下,代郡人更向着那一边,不言而喻了。

    更何况,现在的赵国,还是赵国么?

    “撤退吧,我们回南漳!”张平长叹一声。

    “将军,就此撤回南漳,这支汉国骑兵就放任不管了么?李大将军会不会怪罪下来?”牙将惊问道。

    “那又如何?”张平冷笑道:“如果我还在外头晃荡,只怕大方县驻军的下场就是我接下来的结局,我费尽心思布下的网已民经被捅破,难道让我们去与那支匈奴骑兵硬碰硬,你觉得我们打得赢么?与其如此,还不如保存实力,以待时机,传令给各县军队,有多快跑多快,全给我撤回去,据城死守,以保证我们将来撤出代郡的时候,还有一通畅的道路。”

    “撤退,放弃代郡?”牙将面色如土。

    “回去之后,我会写信给李大将军,再不走,只怕就走不了了。代郡好歹还有数万军队,撤回上谷,仍然是一支强大的力量,再在代郡呆下去,等待我们的就是全军覆灭的结局。”张平落寞的策马转身,向着南漳方向而去。

    事实也不出张平所料,在各县军队接到命令慌一迭地往回撤退的时候,古丽率领着她的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截杀了两支赵军,使得这张网上的窟窿更大更多。

    而让代郡形式雪上加霜的是,老将秦雷竖起了大旗,号召代郡青壮踊跃参军,打击赵军,以前被秦军解散的那些军人,只要回归队伍,军饷仍然从当时他们被裁的时候发起,短短的时间内,秦雷麾下重新聚集了上万人,而古丽一路打仗所缴获的武器盔甲,被攻下的一些县治的武库也统统被送给了秦雷重新武装他的部队。一旦让秦雷将这支步卒整合成功,那才真是代郡赵军的末日。

    当贺兰雄的大军距离代郡首府只差了不到五十里的时候,李明骏收到了张平的信件。

    “撤退!”已经别无选择的李明骏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手下两万多精锐赵军放弃了西陵城,一夜之间,全都跑得一干二净,李明骏要赶到南漳,与张平汇合之后,再一路撤回上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李明骏撤退的时候,居然没有通知已经投降的赵勇,当天明赵勇知道消息的时候,西陵城早已没有了一兵一卒,赵人将他彻底抛弃了。

    第1085章 东成西就(80)

    贺兰雄看到西陵城的时候,第一幕映入眼帘的便是人山人海,当然,这不是来抵挡他的军队,而是来欢迎他带着汉军重返西陵城的,看着那一副副悬挂在城墙之上的条幅,有些还墨汁淋漓,显然是刚刚写好的,心中便不由感慨万分。

    这些并不是代郡人因为大汉军队抵达而作出的谄媚之举,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热爱。这几年来,代郡在大汉官员的治理之下,可谓是过了几年舒心日子,代郡本来就地域辽阔,土地肥沃,早年在子兰统治期间,外受匈奴不断地骚扰,内又遭到赵王赵无极的百般刁难,子兰再贤明,再努力,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自然也不可能让代郡人过得很好,但在汉国的统治之下时,轻赋税,免劳役,分田到户,修道路,修水渠,大力发展工商业,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将代郡人的生活档次生生地拉高了一大截,随后的几年,稳打稳扎,可谓是芝麻开花节节高,老百姓越来越富,生活愈来愈好,自然也便愈来愈拥护汉国的统治。

    但好日子就过了这么几年,秦人突然自上谷涌来,这让代郡人对赵杞的仇恨比对秦人的还要深,秦人来了,十万大军要吃要喝,自然是找代郡人要,这几年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儿顷刻之间便变得空空如也。而繁重的劳役更是让代郡人愤怒,要知道,在汉国统治期间,不论是什么徭役,政府可都是付钱的。现在别说是付钱,能保住小命就算不错了。

    汉国的官员一个个都百姓和颜悦色,只要老百姓有什么要求,这些官员上到县府,下到村里,一个个跑得飞快,办得精心,事后还要来回访,老百姓们都很清楚,自从大汉王国颁布了大议会法文之后,县以下官员一届都只能干三年,三年之后,便要由所有的百姓投票来选举,每一个年满十四岁的大汉国民都拥有投一票的权利。也就是说,谁当官,由咱自己说了算,这条法令的颁布,能不让那些官员拼命的讨好百姓吗?在老百姓看来,这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事情,从祖祖辈辈开始,只有老百姓讨好当官的,何来当官的讨好百姓啊?

    百姓们憧憬着的幸福生活被秦人的到来击打得粉碎,一夜之间,他们回到了十几年以前,甚至比那时还要没有盼头。他们天天盼望的便是汉军能打回来。

    天可怜见,英明的大汉之王并没有抛弃他们,只不过半年多的功夫,他们便重新看到了大汉飘扬的黄龙旗,看到那高高迎风飞舞的黄龙旗的时候,不少的百姓更是号淘大哭起来,这半年,于一般人来说,或许只不过是一瞬,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却如同煎熬了一辈子一般,因为他们中有许多的亲人,再也看不到黄龙旗重返西陵城的一幕了。

    “恭迎王师!”不知是谁大声吆喝了一句,瞬间便响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回应,无数的人跪伏在地上,城上城下,原野山坡,尽是向着贺兰雄拜倒的西陵城人。

    贺兰雄微微褰眉,想要下马避让这种绝大的礼仪,随行的一名文官却低声道:“司令官,您现在便是汉王的代表,他们拜您,便代表着拜汉王,您不可避让!”

    贺兰雄吐出一口气,“他们拜得是我大汉的黄龙旗而不是我,来人,挚大旗,走到最前面去。”

    “遵令!”身后,旗手大声应命,纵马而也,将手中那面两米宽,三米长的黄龙旗高高挚起。

    “汉王万岁,万岁,万万岁!”欢呼之声,不绝于耳。

    贺兰雄纵马入城,径直上了城楼,翻身下马,一跃而上城垛,而在他的身后,城门楼子上主旗杆之上,大汉王国的黄龙旗正冉冉升起。

    “代郡的父老乡亲们,我大汉军队回来了!”贺兰雄双臂扬起,吐气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吼叫道。

    回应他的是下面无数欢呼的人群与挥舞的手臂。

    “这半年来,大家受苦了。有许多人倾家荡产,有许多人妻离子散,有许多人家破人亡,这一笔笔,一件件,大家不会忘记,我大汉军队不会忘记,我大汉国王不会忘记,总有一天,我们要一桩桩的找他们清算,为大家复仇。”

    “请王上为我们作主!”下头,百姓们振臂高呼。

    贺兰雄双手下压,城上城下渐渐安静下来:“大汉王上视治下所有子民为自己的亲人,任何人敢于欺凌我大汉国民,便是欺凌我大汉王上,我们绝不答应。吃了我们的,到时候我们要他吐出来,拿了我们的,我们要十倍拿回来,大汉的子民们,你们有这个决心吗?”

    “有!”

    “大汉军队的勇士们,你们有这个雄心吗?”

    “有!”

    “好,有了代郡百万百姓的支持,有我大汉雄师的敢战之心,代郡得兴之日指日可待,这半年来,我代郡受创颇重,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便是重建家园,代郡的同袍们,军队的勇士们,让我们擦干身上的血迹,掩埋了死难者的遗体,昂起头来,继续向前吧!”贺兰雄大声咆哮道。

    “大汉万岁,万岁,万万岁!”

    被贺兰雄成功鼓起无限信心的老百姓们满怀着希望回转,而抵达西陵城郡守储的贺兰雄却还有一脑门子的官司。最为严重的是,治理地方的文官严重不足。

    “就是这些人了?”贺兰雄看着提前潜入城中的监察院官员,满脸黑线地看着被士兵们扶着的,抬着的十几个面目全非的人。

    “就这些了!”监察院官员低声道:“因为赵勇投降,我们派驻代郡的所有官员名单落到了秦军手中,秦军大肆抓捕,几乎没有一个人走脱,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都因为李信败亡的消息传回代郡之后,被秦人杀了泄愤,这十几个人还是因为职位较高,秦人还有后来的赵人想从他们嘴里拷问出更多的我大汉内情,这才留了一条命。”

    贺兰雄苦恼了挠着脑袋,“卞和,我们军中有多少文职人员?”

    卡和,也就是先前提醒贺兰雄不必避让代郡百姓礼仪的官员,他是贺兰雄身边的文书幕僚,负责替贺兰雄处理文书,此刻听到贺兰雄的问话,知道贺兰雄的意思,摇摇头,“司令官,军中的文职人员虽然也是文人,但他们长期处于军中,熟悉的也都是军中的那一套,地方之上的民政,他们的确是力不从心,再说了,大汉律条也不允许军人干小涉地方民政,如果我们这么做了,将来大议会绝对会拿这个说事儿的。”

    “我管他个屁大议会,总不能丢下这一摊子事儿不管吧?”贺兰雄怒道。

    “司令官,即便让他们来做,他们也做不好啊!”卞和两手一摊,道。

    “司令官。”身后传来一个微弱的呼喊声,贺兰雄转过头来,看到的却是那十几个人中最前头的一个。

    “下官是代郡司马欧辙,下官还能做事。”他抬起了头,看着贺兰雄道。

    “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怎么做事?先好好养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贺兰雄叹了一口气。

    “只要有一口气在,只要脑子还清楚,我便能做事。”欧辙坚定地道:“我是代郡主薄,贺天举贺大人遇难,在代郡大汉的文职官员之中,便以我为首了,请司令官给我一些略通文墨之人,只要看得懂布告的即可。”

    “你,真难行?”看着对方坚定的眼神,贺兰雄也有些举棋不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