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人,没关系的,刚刚传来消息,军方已经将他们困在了宋山的一个支峰之上,现在已经将这座小山峰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逃不了了。”

    “走!”唐河一溜烟地便窜了出去,看着身形奇快的唐河,横刀倒是楞了一下,唐河可是一个白面书生,反应居然比自己还快,看来这事儿当真有些压得抬不起头来。

    宋山,朦胧的月光透过树林的间隙,将光线倾洒下来,檀康躺在地上,透过小木屋顶上的缝隙,看着那轮满月,他受了不轻的伤,那是在袭击哨卡时,被对手用长矛捅了一矛,逃进宋山的过程,他几乎是被同伴拖进来的。一行十数人,现在只剩下了五个。他们找到了这个猎人平素上山打猎休息时的小木屋,不过立足未稳,整个山头都已经被闻讯而来的汉军包围得水泄不通。

    “我们要死了!”檀康看着周围的同伴,笑着道,眼里却尽是满足,“不过我们整整拖了监察院近半个月,此时,咱们真正的行动队早已经离开汉境了。”

    周围四个人也是一脸的欢笑,“现在他们就算抓住了我们,也不可能追上他们了,我们虽然死了,但却成功地将茅威送了回去,从此以后,我们将与汉国共有杀敌利器。”一个老兵哈哈大笑:“虽死无憾已。”

    当当数声,小木屋上发出利刃嵌进去的声音,众人一起抬头的瞬间,轰隆一声,整个小木屋的木板一齐向外飞去,它们的身上,都深深地嵌着一条铁抓,随着绳子的回收,这间小木屋顷刻之间被拆得干干净净。

    无数的火把点燃,将原本小木屋中的五个人照得纤毫毕现。围着檀康的四人一下子跳了起来,但是不等他们有下一个动作,啉啉的箭声响起,上百支箭钉在他们的周围,将他们圈了起来。

    “不想死的话,就不要乱动!”一个冷酷的声音响起。

    “不必作无谓的抵抗了!”躺在地上的檀康呵呵地笑着:“我听少爷说过,他们汉国有一个大法院,所有的罪犯都必须要经过法院的审判才能被惩罚,我们在他们的眼中,自然是罪犯,不过有了这一个衙门,你们倒也不见得会死,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躺在地上的他拾起身边的刀,用力地向箭圈外掷出,“我们投降了!”他大声叫道。

    随着当当数声,五个人的武器都投掷了出来。几个人扶起檀康,在箭圈之中站了起来。

    唐河脸色阴沉之极,“檀康,茅威在哪里?”

    檀康得意地看着唐河,“我知道你,你是唐河,监察院的大将,这些天一直在追着我的就是你吧,你看看我们这里,就这么几个人了,你想要找的人会在我们这里吗?”

    “茅威在哪里?”唐河怒吼道。

    檀康仰天长笑:“唐河,你们想跟我们少爷较量,还差得远呢,实话告诉你吧,这个时候,茅威早就离开汉国了,我们只不过是引诱你们的诱饵而已。”

    “不可能。不管是谁,不可能逃出我们的包围圈去!”唐河身体摇晃了几下。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檀康冷酷地看着唐河,“让我来告诉你们吧,当你们在天河郡设下层层防线的时候,我们真正的带走茅威的队伍根本就没有动,他们便一直躲在天河郡,而我们这些诱饵则想尽一切办法逃了出来,便故意露出行踪,引诱你们来追,当你们自以为发现了我们的踪迹之后,对天河郡的控制自然会更放松,他们这才堂而皇之的离开天河郡,唐河,你想知道,茅威到底是从哪里离开的吗?”

    唐河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一边的横刀伸手扶住了他。

    “他们走沧州,走得是水路,你们有水师,但你们也别忘了,楚人也有舟师,现在每天有大量的楚国船只进入你们的沧州港,茅威此时只怕早就到了楚国了,这是秦楚之间一次完美的合作。哈哈哈!”

    卟的一声,唐河喷出一口血来,人向后一仰,倒在了横刀的怀里。横刀嘴角抽搐了几下,将唐河交给了身后的卫兵:“将唐大人送下山去,马上找医师。”

    看着几人下山,横刀盯着箭圈中的几人,微笑着道:“我是横刀。”

    “久闻大名!”檀康也笑道:“来吧,绑了我们,去请功吧!”

    横刀呵呵一笑,转身便走。身后,利箭的呼啸之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之声一同响起。

    “你们拒捕,老子才射死你们的!”横刀嘟囔道,“是不是?”他转身问身边的卫兵。

    “是的是的,这些家伙太可恶了,居然还想刺杀军长您!”身边的卫兵赶紧道。

    第1120章 继往开来(12)

    江东郡,吴州港,一艘平底海船缓缓驶入港口,船刚一靠岸,早已等候在岸边的楚军士卒一涌而上,搭上跳板,涌入到了船中,在船的甲板两侧列队警戒。

    “钟候爷,请!”屈完满脸笑容,伸手一让身边的布衣老者。屈完已经从康平城那一役的惨败之战之中恢复了过来,不是我们不行,是敌人太狡滑,太强大,屈重对他的判语,让屈完虽然丢地千里,却仍然保住了官位,这一次,屈重更是派他前来主持这一次的任务。

    两人一前一后跨入船仓,注视着船舱内一个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的年青人,看起来这个不过二十岁出头,如果在外面任何地方看到,都不会让他与汉国最厉害的兵器联系起来。

    “茅先生,辛苦了。”屈完笑吟吟的向着茅威拱手,“吾乃楚国大将屈完,欢迎茅先生来到楚国。”

    “无耻之徒!”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茅威心中的最后一点侥幸也完全破灭,自己的确已经到了千里之外的敌国了。

    屈完也不生气,“楚国是一个好地方,山川秀丽,气候宜人,远远不是北方能比的,相信茅先生很快就会喜欢上这个美丽的国家的。”

    “茅先生不会在楚国呆很多!”一边的钟离掸了掸衣角,不动声色地道:“不过从这里到秦国,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这沿途之上,自然有许多风景可看,正如屈将军所说,楚国的确山川秀丽,值得一观。”

    听到钟离的话,屈完哈哈一笑,指着钟离道:“忘了给茅先生介绍,这位是秦国关内候钟离钟先生,也是不远千里想来一睹毛先生容颜的人啊。茅先生,这一段旅途太辛苦了,还是先下船,休息几天,好好地恢复一下精神吧。有什么要求,茅先生尽管提出来,我们大楚无有不允。”

    茅威死死地盯着屈完,突然一张口,一口浓痰对着对方的面门便喷了过去,屈完微一侧身,便避了开去,“茅先生现在还有些不习惯,不过用不了多久,便一定会喜欢上我们这里的。来人,请茅先生下船。”

    屈完拂袖而走,钟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茅威,哈哈一笑,也是转身而去。

    被两个人架出船舱,茅威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耳中传来的尽是无法听懂的地方方言,眼中一片茫然之色,自己竟然真已经到了另一个国度了。

    那一天,当他在两名监察卫的保护之下回礼县料理父亲的丧事之时,悔不该为了赶时间而抄山中的近路,当弩箭响起,两名监察卫连人带马一齐栽倒在地,自己连惊叫一声都来不及,便已经被人扑倒在地,脑袋之上挨了重重一击之后,就此昏迷不醒,等到自己一觉醒来之时,人已经到了船上,随波逐流了。近一个月的水上颠簸,双脚再一次踏上实地,却是已经到了远离故国的楚地了。

    左右瞅一瞅,茅威想找个机会冲到船边,跳入水中,就此一了百了,但很可惜的是,在他身边的两个彪形大汉显然经验丰富,茅威的身材,在他们的面前,就像是只小鸡崽一般,茅威刚刚动弹了一下,两人本来轻柔地扶着他的手立时便紧了起来。

    跳到水里是没戏了,不过我只要不吃饭,还不是照样能饿死。茅威在心中暗自发誓道,自己是绝不会做出背叛国家的事情来的。

    踏上岸,茅威迅速被塞进一辆马车,在上千楚国骑兵的保护之下,竟是丝毫没有停留,直接离开了苏州港,向着江东郡城而去。

    数天之后,江东郡驿馆,秦人住所。皮康怒气冲冲的走进了钟离的房间,澎的一声重重的坐了下来,抓起茶碗,大口地喝着茶水。

    “怎么,又碰壁了?”钟离脸色如常,看着皮康,笑问道:“皮大夫,我早就告诉你,用不着去碰一鼻子灰,你就是不听,现在怎么样?”

    “钟候爷!”皮康提高了声音,“您可是这一次行动的总头领,现在楚人摆明了是想将茅威扣在楚国不给我们了,您怎么还能高卧不动如山?现在他们连面儿也不让我们见了。”

    钟离微笑道:“奇货可居,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现在如果在我们的地盘之上,我也会如此之做。”

    皮康咬着牙道:“钟候爷看来是成竹在胸了,这一次我们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如果不能将茅威带回去,不但在王上面前不好交待,对朝廷也是无法交待的。”

    钟离沉默了片刻,“我当然知道,这一次檀锋在汉国之内留下的最后一些力量,也灰飞烟灭,我们在汉国的力量,遭到了汉国监察院的疯狂报复,死伤累累,几乎已经失去所有的力量,但所有这一切,只要能将茅威带回国内,便都是值得的,谍网被毁了,我们可以重建,但茅威可只有一个,自此以后,想从汉国再弄一个这样的人出来,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既然如此,面对楚国如此无礼的举动,候爷怎么能无动于衷?”皮康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