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而是这一次的失败,让我发现了现在军队中很多的问题,这些年我们太顺利了,细细想来,这一路之上,我们当真没有碰到太多的坎坷,太顺利了。”

    “顺利不好吗?”

    “当然是好,不过也让我们的军队,官员滋生了一种莫名的骄傲,自负情绪,这一次的失败便是这些东西的集中体现。不但是他们,我也是,所以,我需要清醒,更需要向军队泼一泼冷水了。”

    “听馨儿说,这一次张鸿宇可能要受到比较严利的处罚?”叶菁儿问道。

    “我准备暂时将他调离军队,这一次的失败需要有人为此负责,而他作为新一军的军长,自然是责无旁贷。”高远点点头,“等以后有机会再启用他吧,他还是有能力的。”

    “馨儿在监察院也准备展开一次整顿,听她的意思,也是因为这一次的彭城失败,监察院在情报工作方面也出现了巨大的失误,对方大举调动兵力到彭城周边,可监察院却在这个时刻将主要力量放在了茅威事件之上,使得军队失聪,失明,馨儿说,监察院也异地发负起责任来。这些年,她跟你一样,都没怎么睡呢,每天都坐在书案之前苦思冥想。”

    “这一次秦楚两国可谓是煞费苦心了,一环扣着一环,阴谋里面套着更大的阴谋,何止是骗了监察院了,连我也深信不疑,不过监察院的职责也的确该理一理了,天赐长于行动,寡于综治,馨儿在这方面要比他强上不少,便让她替天赐好好的给监察院立一立规纪吧,哦对了,听说易彬回来了,伤得不轻?”

    “馨儿说虽然伤得不轻,倒也没有性命之忧,馨儿带人去看过了,就在易彬的病床之上,馨儿还训了他一番呢,这样的行动,堂堂监察院副院长竟然亲自带队,要是他落到了对方手中,那可真成了笑话了。”

    “这一次监察院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们想扳回来倒也不足为奇,不过易彬的行动倒也并不是一无所得,至少会让对认为茅威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

    “这是怎么说?”

    “这是怎么说?”叶菁儿奇怪地道:“难道茅威不重要么,炸药本来只是我们一家独有,茅威被掳,以后可就是大家都会拥有这个东西了。”

    “茅威在一真研究院之中,只是负责一个部门的工作,炸药,只不过是一个基础罢了,真正厉害的武器还在后面呢,你呀,就将心放到肚子里去吧,这军工方面,秦楚便算拍着马也赶不上我们,从扶风开始,我们便在这上面投入了多大的人力物力啊,这十多年来的积累,岂是秦楚能比得了的,不说别的,单是冶钢炼铁这方面的技术,就足以将他们隔在新武器的大门之外。”高远挥挥手,“这一次我败在了阴谋之下,但下一次,我就要在正面战场之上,让他们好好地领教一下大汉雄兵的威力。”

    叶菁儿目不转睛地盯着高远。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高远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叶菁儿回过神来,她最喜欢看的就是高远这种一往无前,信心十倍的气势,当年他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每一次出征,高远就会这样气势雄浑地向她告别,一晃眼之间,十年都过去了,自己和他的儿子都快要五岁了。

    想到儿子,叶菁儿又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之中,“对了,致远你可真要管一管了,还有贺兰燕这个疯丫头。”

    “燕子与致远又惹事了?”

    “说起来当真是气死人,致远与燕子很是亲热,与我这个亲娘倒是若即若离,看到我便跟老鼠看到猫一般,燕子啊,快将他教成一个草原上的浑小子呢,顽劣不堪,教他读书的先生,可是不止一次来向我告状了,致远多次捉弄他们,背后还有燕子给他们支招,这那里是一个王妃该做的啊?”叶菁儿气鼓鼓地道。

    高远哈哈大笑起来,贺兰燕本身就是一个草原之上的野丫头,从小跟着贺兰雄颠沛流离,便形成了现在的性格,当下贺兰燕住在王宫之中,这巴掌大的一块地方,自然是让她不大习惯,虽然自己也同意了她去蓟城综合大学给高级军事班的学生上一上关于骑兵的课程,但上了没几天,却也给退了回来,原因无它,贺兰燕所谓的上课,便是将这些军官带到校场之上,组队厮杀,这可是培养高级军官的课堂,要求只是军官们了解骑兵的作战方式方法,可不是让他们亲自去上阵厮杀的。

    在王宫里无所事事的贺兰燕,便只能与几个娃娃为伍了,致远,明致,那一个不是跟她更亲,便是还是小不点的高宁,现在也跟贺兰燕更亲了,因为宁馨这一段时间经常不在宫中,每一次高远看到高宁的时候,她头上的小辫子便又会换一个花样,不用说,自然是贺兰燕的杰作了。

    “致远才多大点岁数啊,真是该玩儿的时候,能认几个字就不错了,你硬逼着他学那些高深的东西,我看了都头疼呢,别说他一个小娃娃了,你给先生们说一说,要改变一下教学方法嘛,要寓教于乐嘛,多想想办法,怎么让孩子感兴趣,愿意跟着他们学,整天老板着一个脸,学不好便要打手心侍候,孩子肯定不愿意嘛!”

    听着高远的论调,叶菁儿目瞪口呆,得,自己是别想在他这里得到支持了,还是自己回去想辙怎么对付贺兰燕还有致远这个心已经野了的娃娃吧!看着高远已经三两口喝完了燕窝汤,叶菁儿气鼓鼓的收拾了碗盘,便向外走去。

    “王上,兵部叶尚书,还有议事堂的几位议政,联袂求见。”外头,何卫远一下子推开了门,走了进来,前来报信的卫兵还站在门外不远处。

    “这个时候,他们怎么一齐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高远一下子站了起来,“快让他们进来。”

    深夜数位重臣突然一齐求见,叶菁儿也知道必然是出了大事,“大哥,那我先回去了,你处理完事情之后,早点休息。”

    “好,我省得了,你先去睡吧,不用等我了,这几位一来,我估摸着,今晚上我是别想睡了。”拍拍叶菁儿的肩,高远道。

    第1153章 继往开来(45)

    叶重居然跑在几位议政的前面跨进门来,看到神色有些惶急的叶重,高远的心不由往下一沉,叶重是非常注意这些细节的,跟随自己的那位老丈人十好几年功夫,对于这些礼节方面的事情,叶重比起自己麾下的所有将领都要清楚,几位议政论起位子,名份,都在叶重之前,但现在,他居然是第一个进门来的,这只有说明叶重乱了分寸。

    “出了什么事?”高远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平静。

    “张鸿宇死了!”叶重吞了一口唾沫,道,声音很大,但他自己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高远的身子晃了晃,脑子中嗡嗡只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激荡的心情平复下来,“新一军的情况如何?”

    张鸿宇突然死了,高远很是担心新一军在冲动之下会做出一些什么,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与吴起合伙演的这一场大戏所取得的成果便将化为泡影,更可能引发汉国与楚国的大规模的冲突与战争。

    “新一军在按计划返回之中,军中快马发来急报,吴议政那里也是八百里加急给政事堂送了信。”叶重道。

    高远一颗吊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视线落在叶重身上,“张鸿宇是怎么死的?上一份回来的情报,他不还是好好的吗?”

    张鸿宇是新一军军长,而新一军军长的位子与其它几个野战集团军的司令官是平级的,张鸿宇的死,是比那霸,冯发勇战死更让汉朝不能接受的损失。

    叶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一句话来,“他,是自杀的。”

    “你说什么?”高远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军长是自杀的,在他死之前,他安排好了一切撤退的事宜,命令崔呈秀代理了新一军的军长职务,将最容易生事的第三师师长董壮给拘在了军部,他还给王上写了一份遗折,在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他用王上赐予他的那柄短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叶重低下了头。

    一边的蒋家权默默地走上前去,将一柄连鞘短剑和一封奏折双手呈给了高远。

    短剑之上刻着张鸿宇的名字,这是从积石城大学走出来的优秀毕来生才会拥有的荣誉,而张鸿宇作为当年积石城军事大学的副校长,也被高远赐予了一把,现在却以这种形式回到了高远的手中。

    高远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到一边的椅子上,重重地坐了下来,打开了奏折,折子写得很长,厚厚的一叠,显然张鸿宇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很早就在计划着这一切。折子的绝大部分都是在总结着这彭城之战的得失,还有他驻扎睢阳期间对楚国所了解的一些民生民风,其中提到楚国与齐,魏等国不同,楚怀王无为而治,首辅王歇为不世出之人才,百姓生活尚可,对于汉国的入侵,抱着极大的仇恨,豪绅地主组织地方武装,战斗力并不容轻侮,而张鸿宇提到的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这一战失败的最主要的根由,便是新一军的轻敌,上至他自己,下至普通的军官,对于楚军都有着发自内心的轻视,但事实证明,楚军的战斗力并不差,特别是在楚国方面打出保家卫国的口号之后,彭城一战,即便是与地方卫军作战,汉军虽然战而胜之,也颇为吃力,张鸿宇特别提到了土城与绿柳庄的两场战事。

    在折子的末尾,黑色的字迹却转成了红色,高远的鼻子嗅到一股淡淡的腥气,显然,那是张鸿宇用血写就的。

    “臣宁死不辱,即便是以这种方式离开,臣以无法接受,臣受王上器重,委以重任,却丧师辱国,无颜再回大汉,无颜面对新一军战死弟兄的孤儿寡母,臣只能以死谢罪,恳请王上保留新一军的番号,在将来与楚国的战事之中,仍以新一军为先锋,经此一败,新一军必将脱胎换骨,将来的战事之中,定能为王上摧城拔寨,立下功勋,以雪今日之耻,臣顿首百拜!”

    砰的一声,高远将折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浓眉倒竖,脸上肌肉抽搐,显然此时心中十分愤怒。

    “愚蠢!”他恼怒地道。

    “王上,张将军气节可嘉!”蒋家权踏上一步,“张将军既然以死谢罪,那身后之事,朝廷便应许以哀荣,以免新一军将士寒心。”

    高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气节可嘉,可行为愚蠢之至。我的一个军长,不是战死在沙场之上,居然是自己将自己杀死了,想来秦楚听到此事,必然会弹冠相庆,喜不自胜,亲者痛,仇者快啊,张鸿宇,你太让我失望了。”

    “王上。”蒋家权再向前一步,看着高远,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