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汉王高远的话来说,这就是一个紧密团结,彼此绝对相信的团队的力量。

    满腹心思的勾义猛地勒住了胯下的战马,身上汗毛直竖,陡然之前没有来由浮起的一股强烈士的危险感充斥着他的身体,这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的直觉,是一次次在生死攸关之中活过来的人最直观的对危险的第六感。

    随着勾义停止进前,数千骑兵也停顿了下来。为了掩护自己的行踪,勾义这支数千人的骑兵并没有点燃火把,全都在摸黑前进,哪怕因此而折损了一些马匹和人手,勾义也毫不可惜,但现在,前方的黑暗之中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危险呢?

    远方的黑暗之中,一缕星火陡地带着尖厉的如啸声从地面升起,扶摇直上高空,啪的一声响,在空中开如一朵朵绚丽多彩的花朵,而随着这亮丽花儿的绽放,一枚枚火箭自黑暗之中射出,轰然有声之中,一堆堆早就备好的篝火在油脂的帮助之下,燃起冲天大火。

    火光之中,一面面在夜空之中招展的大旗在勾义眼前闪现。最为显眼的便是正中间那面特别宽大的黄龙旗,只看了那一眼黄龙旗的绣边,勾义的脑子里便轰然一声炸开了,汉王高远竟然御驾亲征,亲自出现在这里了。

    火堆还在不停地向着两边扩散,最中间的,远在帽儿河的对岸,距离最近的两翼,隔着自己,只有里许的距离,一个半弧形的火光正在慢慢延伸成一个包围圈,将勾义的数千骑兵围在了中间。

    勾义苦涩地咽了一口唾沫,自己又算计输了,是啊,西赵已经投降了汉国,那么,这一带的地形,对方怎么会不清楚,对手算准了自己会从这里突围,所以提前在这里等着自己了。

    “降者不杀!”不远处的汉军招展的黄龙旗下,发出了响亮的呼喝声,紧接着,一队接着一队的汉军骑兵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如雷鸣一般的重复着这四个字。

    “降者不杀!”

    勾义提起了自己的长枪,高高向前举起,在他身后,秦军骑兵们作出了同样的动作,与匈奴人,东胡人擅长使用弯刀不同,他们使用都是长枪。

    “杀!”勾义怒吼道,这是他对降者不杀的回应。

    蹄声隆隆,数千骑兵向着帽儿河方向冲去,那里,有一面黄龙旗,旗下,有着大汉的最高统治者,汉王高远。

    几乎就在勾义开始亡命冲锋的同时,两翼的汉军骑兵也动了,如同两支烧红的火钳,狠狠地捅进了秦军骑兵的两胁。

    高远骑在紫电身上,注视着前方正在激烈交手的双方,胯下的紫电兴奋的刨着蹄子,不停地打着响鼻,不时别转头去,用硕大的马头蹭着高远的腿部,它这是想去冲锋,想去搏杀了。不过高远注定去不了,因为高远的身边,他的亲卫统领并没有关注着战场上的一切,而是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高远身上,一只手时刻悬在紫电的缰绳边,准备随时勒住紫电的缰绳。而在高远的正前方,随行的亲卫骑兵们早已将他的前方堵得严严实实的了。

    高远苦笑着亲抚着紫电的脑袋,作为汉王,他与战场作战只怕已经经绝缘了,只看何卫远的作派,便知道在出行之前,不知有多少人找过他了,而其中份量最重的,肯定有菁儿一个。

    贺兰燕在喊杀声刚起的时候,便悄悄地开始向一边挪动,在高远身边,她是肯定捞不着仗打的,只要自己一行动,何卫远那个臭小子一声喊,高远的那些亲卫们铁定会将自己死死的挡住,但只要离开这个范围,谁还得管得了自己?看着在火光之中那个纵横来去,英姿飒爽的戴着魔鬼面具有家伙,贺兰燕便觉得手痒痒的,这个女人,行军布阵或者比自己要强,但论起单打独斗,自己完全可以虐杀她。

    刚挪了两步,身前忽然伸出一支手来,勒住了她的马缰,贺兰燕一看拦住自己的人,不由大怒,“苏拉,你要造反么?”

    苏拉哭丧着脸,“公主,临来之前,大夫人亲自来警告过我,说是如果您又悄悄地溜上了战场,回去便要打烂我的屁股,您的任务就是站在大王的身边,贴身卫护大王的安全。”

    贺兰燕气得牙痒痒的,“苏拉,你是我的丫头,又不是大夫人的丫头,这些话你也信,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烂你的屁股,让开,我要去过瘾,都一两年没打过仗了。”

    挥舞着马鞭的贺兰燕逼开了哭丧着脸的苏拉,一手执着弯刀,一手提着马鞭,忽喇喇地便冲下了河堤,越过了河道,冲向了战况最激烈的地方,在她的身边,苏拉带着贺兰燕的随身卫士们,紧紧卫护在她的两则。

    第1204章 继往开来(97)新年钟声(十五)

    当天际露出第一丝曙光的时候,战斗已经趋近于尾声,有规模的抵抗已经结束,四处奔逃的秦军在汉军骑兵的围追堵截之下,要么被杀,要么被打下马来,生擒活捉,那杆一直随着勾义左冲右突的秦军大旗终于倒了下来。

    蹄声得得,贺兰燕洋洋得意的提着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勾义径直向着高远奔来,挡在高远身前的亲兵纷纷策马让出一条通道,看着英姿飒爽的贺兰燕,个个都露出了艳羡,佩服的眼光,教头还是教头啊,虽然有几年没有上过战场了,但这身马上功夫,始终都是一等一的。一出马,便立下了绝大的功劳。

    砰的一声,勾义被结结实实地掷到了地上,勾义被马鞭捆着,这一下是脸朝地被扔到地上,吃了满嘴雪不说,鼻子恰好撞到一块硬冰之上,顿时鲜血长流,样子有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大哥,勾义,这可是秦军之中有数的大将了。”

    看着一脸邀功,等着被表扬的贺兰燕,高远笑吟吟的对身边的何卫远道:“卫远,记下了,贺兰王妃于战场之上不顾安危,奋勇杀敌,生擒敌酋勾义。以八百里加急发回蓟城。”

    “是!”何卫远笑应道。

    “别别别!”贺兰燕一下子傻了眼儿,两手乱摇,“高大哥,我不要什么功劳,啥都不要,你千万不要这么着传回蓟城去,不然下一次我便再也出不来了,菁儿一定不会让我再跟着你出来的。那还不将我闷死了。”

    高远不怀好意地道:“哼哼,我都还在这里干看着,你身负保护我的重责,居然不顾职责,自行其是,该当何罪?”

    贺兰眼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高远半晌,忽地俏脸一板,“高大哥,你还没完没了吧,不就是你没捞着上战场去打一番,眼红妒忌我嘛,这便想着要去告状了是吧?我才不怕,大不了就是以后不出来了,哼!”

    丢下这番话,一个转身,竟是扬长而去,俏蛮性子瞬间爆发。

    看着贺兰燕气啉啉远去的背影,高远无可奈何地摸了摸鼻子,转头对何卫远道:“看到没,母老虎脾气又发作了,也就是菁儿那种柔能克刚的性子能治得了她,其他人还真不行。”

    “大王,看来您今天是要一个人睡了。”何卫远小声道。

    “臭小子,居然敢打趣我,我可是知道你对她身边的苏拉一直虎视眈眈,小心我棒打鸳鸯,给苏拉另找一个英伟的汉子。”高远笑道。

    “可别,可别。”何卫远一下子就蔫儿了,“末将好不容易才获得了苏拉的一点好感,可别真给整没了。”

    高远大笑道:“你们叔侄与匈奴人可也真有缘,你叔叔娶了匈奴女人,现在你又看上一个,不过我可跟你说,苏拉跟着燕子久了,脾气也挺像她,真娶了她,以后你在家里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我就喜欢她这种直爽脾气,大王,那些所谓的大家小姐一个个在我面前矫揉造作,像面团一样,我可不喜欢。叔叔也真是的,没完没了的给我介绍亲事,我都快烦事了。”何卫远苦恼地道。“叔叔是个简单性子,他也不想想,他每介绍一个,最后不成,可都是得罪人的事情。”

    “这事儿知道。”高远哈哈大笑:“现在看起来,蓟城里有女儿的那些高官显贵富绅大概都要被你得罪光了,当然了,你是我的亲卫统领,前程远大,别人自然会巴巴得上赶着啦,回去之后我跟燕子说一声,就成全了你们两的这件好事,也免得你叔叔再操心了。”

    “多谢大王!”何卫远大喜过望,虽然在马上,但还是深深地向着高远弯下腰去鞠了一躬。

    “真没出息。”高远笑看了他一眼,翻身下马,走到已经被两个亲卫抓起来的勾义面前,看着狼狈不已的勾义。

    “呸!”勾义突然张口,一口血沫便直喷高远面门,高远一侧头避开这口血沫,押着勾义的一名卫士顿时恼了,一抬手,刀柄正正的撞在勾义的腮帮子之下,这一下子含怒出手,力道不小,连牙齿也撞掉了好几颗。

    看着卫士还准备出手教训勾义,高远抬手制止了卫士,看着勾义,“路超呢?”

    勾义直勾勾地看着高远半晌,忽地大笑起来:“天意,这就是天意啊,你想要抓住大将军?做梦吧你,现在大将军早就回到函谷关了,哈哈哈!”

    高远眉头一皱,“他怎么回函谷关了,是函谷关出了事,还是咸阳出了什么事?所以他才急急得赶回去,连西赵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也不参予了。”

    勾义脸上先是一愕,旋即又大笑起来,“大将军神机妙算,迟早有一天,你会被我家大将军生擒活捉的。”

    高远看着他,摇了摇头:“倒是忠心耿耿,不过勾义,要是你家大将军当真是神机秒算的话,你现在怎么会这个样子在我面前,难道路超送几万大军给我,就是为了验证我是无法抓住他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只怕你们的大王会将他碎尸万段吧,哈哈哈!”

    看着大笑的高远,勾义的脸色难看起来。

    “看你的模样,便知我所猜不差,应当是咸阳出了什么大事情,逼得路超不得不迅速返回,你不说也不紧,我很快就会知道,你恐怕不知道,在你们咸阳,为我们大汉做事的高官显贵可不知凡凡,多得很呢!看你的模样,肯定也是不会投降的了,所以我也不费什么话了,来人,押下去,先关在晋阳,然后遣送回蓟城,交有司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