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渐西去,随着时间的推移,中条山上,一千余名隐蔽着的士兵也开始紧张起来,在军官的带领之下,开始整理自己的兵器。

    钟府院墙上的灯笼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亮了起来,每隔上五米左右便有一个,将整个院墙及墙外十几米远的地方照得一片透亮,而那座石桥上面,每一个桩子上也都安放着一盏灯,此时也全都亮了起来。

    这些灯明显经过了一些特殊技巧的处理,使得它的光源基本上只向外照射,虽然灯都安装在院墙之上,但外面看着亮彤彤的,但整个钟府,却陷入在一片黑暗之中,这些灯光,完整地构勒出了整个钟府的轮廓。

    “开始行动。”牛腾下令道。

    钟府之内,一片黑暗之中,一座高楼之上却极是明亮,钟离站在窗前,凝视着远处的黑暗,在他的身后,他的另外两个儿子钟乔,钟槐全身着甲,肃立在他的身后。

    “父亲,您真的认为那些土匪打鲁家是假,打我们是真吗?可大哥今天传回来的消息,在下梁镇出现的土匪多达数千人,他们的主力应该在哪里啊!”老二钟乔有些不解地问道。

    钟离摇摇头:“你们没有觉得这一次的土匪与去年那一波有着很大的不同吗?”转过身来,看着两个儿子,道:“从他们的第一战夺取冷水沟军寨,接着乔装改扮,诈取紫阳县城,杀了郭庆之后,旋即放弃了县城,后来的数战之中,他们目标明确,行动迅速,便是正规军也不过如此,你们没有觉得这里头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或者是去年这些土匪吃了大亏,今年痛定思痛,更加狡诈了而已。”老三钟槐道。

    “你们没有从过军,不知道这里头的差别,我从这支土匪之中看到了正规军的影子,而这些,显然不是一些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军事训练的土匪能做到的。”钟离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忧愁之色。

    “父亲担忧什么?如果真如您所料,他们的目标是我们的话,那这一次,我们就让他们灰头土脸,也让周良那个没用的东西看一看咱们是如何打仗的。”

    “我担忧的是,汉国已经介入到了这场蜀郡之乱当中,当年他们在齐国就是这么做的。”钟离抚了抚长须。

    远处的黑暗之中,突然闪现出一点火光,而后火光犹如流水一般漫延开来,顷刻之间,便连接成片,火光迅速地由中条山方向向着钟家府第这边猛冲过来,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之声也紧接着响起,火光之下,一队队秦军装扮的人显现出来。

    “果然是他们。”钟乔惊呼起来,“父亲,您是怎么准确地判断出来他们打下梁镇是假,打我们是真?”

    钟离的眉头却皱得更紧,看得出来,比起先前,他的担心,更加重了一些。

    “父亲,我们早有准备,也做好了应对之策,您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土匪的精锐果然到了我们这一边,这一次,即便不能全歼他们,也能让他们损兵折将,元气大伤,紫阳县又可以过几年太平日子了。”

    钟离长叹一声,“果然如此,我能得出这一判断,是基于汉国人已经插手蜀郡之乱了,我在大秦虽然位高爵显,但在紫阳,又有几人知道我曾经的位置和在朝堂的影响,这些紫阳县的土匪么?当然不是,最了解我的自然是我的敌人,汉国过去的监察院,现在的国安局,他们既然已经插手,这一次蜀郡之乱,恐怕就没有这么轻易地结束了。在紫阳,鲁家的名位,财富,看起来都比我们钟家要强,但这只是表象,一般的土匪的确会瞄准鲁家,但汉国国安局的人,一定会针对我,我既然猜到了汉国人已经插手了蜀郡之乱,自然便能判断出在下梁镇他们必然是虚晃一枪,那里的几千人,不过是他们近期裹协的那些农民,而他们的主力精锐,核心部队,想必已经到了这里。”

    钟乔呛的一声拔出了腰间长刀:“管他是谁,既然来了,这一次就让他们有来无回,父亲,您却安坐于此,看儿子们是如何杀敌的。”

    两兄弟齐齐向钟离行了一礼,转身大踏步出门,楼梯一阵嗵嗵响动,两人已是急步下楼而去。

    钟离缓缓地坐了下来,透过窗户,看着远处迅速接近的火光,叹了一口气:“人心不足啊,如果不是你们贪心不足,紫阳如何会再一次出现暴乱,这些土匪又怎么会有机会再一次掀起暴乱啊!”

    汪强一手持枪,一手持盾,大踏步地走在队伍的最前边,溪沟有丈余来宽,但水却很浅,一脚踏进清凉的溪水之中,汪强振臂大呼:“弟兄们,冲啊,拆了这些贪官污吏的房子。”

    “杀!”上千名士兵举着盾牌,挺着长枪,呼啸着紧随着汪强冲了过来。

    院墙之上的箭楼里,钟乔冷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长刀,看着已在涉足溪沟之中的土匪,冷然道:“准备,射击。”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原本寂静无人的院墙之上一声呐喊,骤然之间出现了无数的人影,人人手中挽着强弓,箭声凄厉,自院墙之上呼啸而至,数座箭楼之上,床弩的啸叫之声夺人心魄,闪电般地向着溪沟之中密集的人群扎去。

    惨叫之声顷刻之间便压倒了呐喊之声,猝不及防的进攻者们在密密麻麻的箭雨之中纷纷栽倒。汪强久经战场,当箭啸之声响起的瞬间,巨大的危险感便袭上了他的心头,在那一瞬间,他猛地蹲了下来,身体蜷缩成一团,完全地缩在了盾牌之后,只听到叮叮当当的连珠般的响动,手上一阵阵的震动传来,让他整个手臂此时有些发麻。

    回头张望不由惊怒交加,就这短短的一瞬之间,溪沟里已经躺倒了太多的自家兄弟,火光的映照之下,原本清澈的溪水,早已变成了红色。

    进攻者的后方,当密集的箭啸之声响起之时,牛腾面色大变,向前猛冲了几步,盯着依然黝黑的钟府,喃喃地道:“糟糕,上当了,钟离这个老狐狸,设了一个圈套让我们钻。”

    因为那些灯光的映照,牛腾并看不到灯后的光景,但光从这些羽箭射击的密度,准头,力道,他已经能判断出,这绝不是钟离仓猝之间集合起来的人手,而是他们的家兵根本没有离开,那么,钟奎带走的那些人无疑便是一个幌子了。

    “将军,看来还是得我们上了。”牛腾身后,一名黑衣人走了上来,低声道。

    “当然,亏得上头派了你们来,否则今天我就只有夹着尾巴跑了。”牛腾道。

    “将军,既然这里是圈套,那么周良那头会不会转过身来夹击我们?”一名黑衣人边打开箱子,整理着里面的东西,一边问道。

    “不会,数千人围攻下梁镇,如果他们不去救,他顺手打破了也不是什么难事,鲁大方的家,周良也惹不起,所以,他们现在一定还在下梁镇。我们还有时间。”牛腾深吸了一口气,“换你们来突破吧,打开了这道该死的墙,咱们用人淹了他们。”牛腾拔出了刀,在他的身后,还有数十名他的亲信,这些人可都是从汉国潜入过来的国安局好手。

    第1257章 继往开来(150)钟离之死

    进攻者被压制在溪沟之中不得寸进,从钟府之内射出来的羽箭又狠又准,而少数爬上去的士兵,惊愕地看到,在院墙之外,遍布着铁蒺藜,一时之间,竟是寸步难行。

    汪强瞪大眼睛看着院墙之上的对手,这个时候,他也终于明白,这一遭算计别人,怕是反被别人算计了,自己太大意了,一边命令前探的步兵往回撤,一边让弓弩手在盾牌的掩护之下上前,准备进行压制,不过这压制的效果如何,汪强并没有把握,因为弓箭的缺乏,这些士兵在射术可不怎么样,与这钟府的士兵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之上。

    “汪哥。”身后一个人猫着腰小跑了过来,“将军有令,所有的弓箭手用最快的速度向上射击,不用管准头,只管射,争取一点时间。”

    汪强回头一看,是牛腾身边的亲卫,在他的身后,十几个黑衣人也猫着腰半蹲在地上。他点点头:“明白了。”

    “还有,所有士兵都堵上耳朵,不管听到什么响声,不许慌乱,不许乱动。”亲卫接着道。

    接下来,所有的起义军都接到了这条奇怪的军令,对于这上千人来说,只有极少数从汉国出来的人,方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切准备妥当,汪强一声令下,调上来的上百名弓弩手迅速地拉开弓弦,向着院墙之上胡乱地放着羽箭,至于准不准,他们就管不着了,反正上头下达的命令是只管射,用最快的速度射。

    密集的羽箭呼啸着射过去的时候,十几个黑衣人同时站了起来,将手里的黑乎乎的一个家伙凑到火把之上点燃,哧哧的燃烧之声响起,汪强的鼻子中嗅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道。

    抡圆了臂膀,十几个黑乎乎的东西身空中一掠而过,超过了大约三十米的院墙,落在了院墙之后,接下来,连二接三地巨响之声传来,伴随着一阵阵的火光,十几个迭连响起的巨响之声叠加在一起,在众人的耳边,便似乎是听到了一声极长的雷霆之声,而且不是远在天边,而是近在耳边。

    雷霆响声过后,进攻者们虽然堵上了耳朵,但这一连声的巨响仍然是吓着了他们,所有的行运在这瞬间似乎完全停滞了,而另一方,钟府之内,在这一刻却是鬼哭狼嚎之声响成一片,长长的一截院墙坍塌,踩在梯子之上向外拼命射击以及在院墙之后作支援的钟府家兵伤亡惨重。

    倒塌的院墙之后,钟府的家兵慌乱的奔跑着,十几个黑衣人一跃而起,向前奔跑的同时,又是十几个黑疙瘩从他们的手中飞出,飞向了更远一点的地方。

    又是一叠声的爆炸之声响起,火光之中,牛腾带着他的数十名亲卫紧随着黑衣人向前冲了过去。

    “杀,杀进去!”牛腾厉声呼喊道。

    汪强一挺声站了起来,四周的士兵趴伏在地上,竟是吓得动弹不得,大怒的他伸脚便是一阵乱踢,“站起来,站起来,进攻,进攻!”

    在汪强的连踢带打之下,溪沟之中的士兵终于回过魂来,在汪强的带领之下,呐喊着向院内冲去,虽然声间还带着些许颤抖。

    巨响之声响起的时候,钟离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炸药!”他颤声道。他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有算到,汉国竟然将这种武器也秘密带进了蜀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