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显得乐不可支的楚怀王,屈重沉声道:“大王,这一次必然是万无一失,秦国已乱,他们已经无法再像以前一般,有资格与我们结成联盟了,如果我们不趁此机会狠狠地咬上他们一口,那未免也太对不起我们自己了。属下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时机成熟,便会挥大兵直进,我们的目标,便是将秦国的南部尽数拿下。”

    “如此一来,我们拥有秦国南部,路超如果成功,则仍将占据秦国大部分,而檀锋,则会霸占秦国东部,昔日强大的秦国,将不复存在。”黄歇接着道。

    “为什么不趁机进兵,直接将路超也干掉呢?”楚怀王问道。

    黄歇与屈重一齐摇头,“王上,那是不行的,如果我们这样做的话,很有可能与路超陷入鏖战之中,一旦不能速胜,则会陷入泥潭,更何况,如果我们这样做了,那一直与秦国对峙的汉军必然会趁机进军,我们打路超,则会逼得路超抽调在函谷关的守军,这等于是给汉军送了一份大礼,汉军进了函谷关,而路超在我们双方的夹攻之下,很有可能迅速败亡,但接下来呢,我们就要与汉军正面对峙了,这不符合我们已经定下的策略,而且,我们也没有把握击败汉军。”

    “更重要的是,我们占了秦国南方,路超却没有余力来与我们对敌,他更重要的敌人,还是来自汉国方面,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占据他们大片国土而毫无办法。或者,他会在成功之后,立即派出人来与我们重新签定盟约,而我们则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将占领的秦国国土,堂堂正正地纳入我们的治下。”黄歇分析道。

    “而且,我们在增强了自己的力量的同时,也保留了路超,檀锋这两大军事集团,这两人与汉国高远可都是有着大仇,这等于是我们占了绝大的便宜,却没有给汉人留下太多的机会,他们仍然要面对路超,檀锋的威胁。而且秦国分裂之后,他们的力量减弱,在以后的联盟抗汉之中,我们将成为主导力量,他们只能仰我们鼻息了。”屈重微笑着道。

    “秦国虽垮,但针对汉国的联盟不能垮,我们还需要时间来积蓄力量准备与汉国进行最后的决战,而在此之前,我们应当想尽一切办法,驱使檀锋,路超不停地向汉国发起进攻,让汉国永无宁日,不停地消耗他们的实力,此消彼涨之下,我们大楚一统天下的日子便不远了。”黄歇接着道。

    文武两个大臣的分说,让楚怀王更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两位爱卿做得好,这些事情,你们便去办吧,孤不清楚这里头的许多关节,便也不能添乱子。你们放手去做。”

    “多谢大王信任。”黄歇,屈重两人一齐躬身,楚怀王虽然没有什么治国理政的才能,但这人有一个最大的长处,就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行,便将事情交给行的人去做,而且毫无挚肘,这也是楚国这些年来,为什么在国君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力的情况之下,国力依旧在持续地增长的原因。而黄歇与屈重,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国君,才能一展所长。

    “另外一件事,就是漱玉这个丫头,他与那个步兵的婚事怎么办?按照我们双方的约定,我们也应当送漱玉出嫁了。”楚怀王迟疑了一下,这件大事一发动,与汉国翻脸那是分分钟的事情,这个时候将漱玉嫁过去,只怕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当然要嫁,还得风风光光地大嫁。”黄歇肯定地道:“王上,我们要大张旗鼓,以此来宣扬与汉国关系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善,王上您这一段时间,更是要做出将所有精神都扑在这件事情上的表象,让汉国相信我们对于秦国的事情,根本毫无所觉,也没有做出任何相对的安排,我们风光大嫁,他们自然也应当热烈迎娶,便让这一出大戏在喜庆的锣鼓之中开幕吧!”

    “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我的漱玉了!”楚怀王小儿女情怀发作,愁眉苦脸地道。

    “王上,漱玉公主是楚人,自然便要为大楚的兴旺作出一份贡献,更何况,如果我们大获全胜,公主的日子反而会好过,因为那个时候,便是他们求我们了,反之我们如果弱,对方才会瞧不起公主,公主的日子才会不好过啊!”黄歇笑道。“大王心疼公主,不妨多备些嫁妆,那个步兵是贫民出身,以前可谓是一贫如洗,即便后来当了将军,成了高远的心腹爱将,但也没有多少积蓄,公主嫁过去之后,只怕有诸多不习惯。”

    “说得是,说得是,那嫁妆啊,的确要给得丰厚一些。”楚怀王喃喃地道。

    第1356章 汉旗天下(49)四方云动(九)

    咸阳,曾经强盛一时,威凌诸国的大秦国都,曾几何时,这里打一个喷嚏,整个天下都会伤风咳漱,那座黑色宫殿里的主人,一个念头,便会有一个倒霉的国家,从此在天下的版图之中消失。那时的秦人,是骄傲的,哪怕他们并不富有,哪怕他们在今天晚上睡着以后,还要想着明天去那里赚到一天的饭食钱,但并妨碍他们对自己作为一个秦人的骄傲。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短短的十数年时间中,强大的秦国便如同一脚踏空,从悬崖之上猛然向深渊之中坠去,一直不停地向下坠去,似乎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当年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城市,是天下所有人向往的地方,各国的士子,争相来到这里,向这里的主人献上自己治国平天下的策论,希望得到青睐,一跃冲天。无数的商人云集在这里,因为这里有着无数的商机,能让他们一圆富甲天下的美梦,可是现在,呈现在世人面前的,便只有凋零和萧瑟。哪怕已经是六月底,天气早就热乎了起来,但在咸阳城中,似乎还沉浸在阴冷的冬天当中,让人不寒而栗。

    浓厚的铅云似乎就压在城墙顶上,极度压抑,萧条的街道之上,没有几家店铺还开着门,从去年开始,秦国各地因为范睢改革而烽烟四起,货物商品便极度匮乏了,原本还有着来自汉国的货物供应,但今年以来,不论是从函谷关方向,还是从颖川方向,输入的汉货已经是微乎其微了,也只有一些有门路的人才能通过走私来获得货物,但这样来的货物自然是价格居高不下,一般人又怎么买得起。

    此时的秦国都城咸阳,乞丐遍地,盗抢横行,那里还有丝毫一国都城的风范?

    杂货店苏掌柜坐在大门边的一条板凳上,愁容满面地看着街道之上稀落的行人,他身后的货架之上,稀稀疏疏地摆放着可怜的几样货物,那是他亲自下乡去收回来的几匹土布,还有一些土特产而已,现在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没货愁,有货卖不出去也愁,即便是像他这样原本还算殷实的人家,现在也已经到了破产的边缘了,想起后院一家子吃饭的嘴,苏老板便觉得满嘴苦涩。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要下雨了!”远处,传来闲人们的吼叫之声。

    苏老板抬起头,仰望着黑沉沉的天空,“要下雨了。”

    啪的一声,一滴豆大的雨点落在门前的石阶之上,溅起些许灰尘,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雨点自天而降,在天地间织起了一层密密的雨帘。

    “下吧,下吧,下得再大一些,将这天地间的尘垢好好洗一洗吧!”苏掌柜无声的叹息着站起身子,迟力地抱起一边的门板,一块一块地安到门上。

    咸阳城中,为数不多的店铺也在这如注的雨点当中一一关闭,本就没有生意,这雨下得如此之大,自然是更没有生意了。

    “下吧,下得再大一些!”咸阳王宫,黑冰台大殿,秦王嬴英站在窗前,伸开双臂,大声吼叫道,似乎这如注的大雨能浇去心中的阴霾。

    自以为是不世出的英才,上马能战天下,下马能治朝政,当自己还是一个王子的时候,父王是这么说的,朝臣们也是这么说的,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当自己真正做到了这个位子之上,没有了父王那座挡风遮雨的大山,才知道世事之艰难,治理朝政远远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样。

    本来不应当是这样的。看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雨丝,嬴英心中愤然,为什么同样的政策,汉国高远便能取得绝大的成功,而到了秦国,却引来四处烽烟,现在的大秦,满目疮痍,离病入膏肓也差不了多少了。

    是因为那些奸臣,是他们在破坏本王的改革大计,这些混帐,国已将不国,汉人咄咄逼人,亡国灭种就在眼前,可他们还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利益不放,殊不知,等到汉军打到咸阳来,他们又还能剩下什么?

    回过头来,嬴英已是满脸泪水。

    “臣无能,让大王忧心至此,万死难辞其罪!”范睢看着嬴英,五体投地的跪伏在地上,满头的白发在嬴英的眼中,显得格为醒目。

    “首辅平身吧,这不是你的错,你知道,我也知道。”嬴英叹息道:“首辅所倡导的国策,在汉国已经取得成功,汉国今日之富强,皆出自于此,即便在我们秦国,檀锋在颖川也做得极好,但在其它地方,却是错漏百出,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这还用说吗?”

    范睢叹息一声:“王上,如今想要力挽危局,只能痛下决心,路超不死,改革难成。李儒国策在我大秦施行数十年,天下士子,官绅,十有八九都出自李氏学说,李儒虽死,路超犹存,且此人又是手掌兵权的大将军,天下人者,仅观其言行,此人存一日,改革便无成一日,请王上痛下决心。”

    “你既知他手握重兵,我又如何能轻易杀他?他不离函谷关,难道就不是为了防着我吗?”嬴英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无奈。“如他肯来咸阳,一卫士足可取他性命,如他不来咸阳,孤便是为王之尊,又能耐他何?也不知今日这都城之中,有多少人已经给他写去了效忠书了呢!”

    “王上,路超权虽重,但他所统辖之兵将,终是我大秦虎贲,大王如果痛下决心,一纸明诏,召他入咸阳,如若他不来,便是抗王命,王上可明正言顺地撤除他大将军职务,他没了大将军之职,那些虎狼军士还会听他的么?他如肯来咸阳,正如大王所言,一持刀卫士即可了解。”

    嬴英默然不语。

    “王上,再不痛下决心,为时晚已。”范睢叩头不止。

    “范相,此诏书一下,我与路超,可就是再也没有任何的转寰余地,那就是你死我活了,如果他不奉诏,而那些士兵又不愿背离他的话,那是要出大问题的。”嬴英道。

    “王上,如果那路超还念头您与他的昔日之情,会像现在如此大逆不道么?已经是撕破脸皮了,每晚一天,就会给路超多经营一天的时间啊!”

    赢英急骤的步子在大殿之内响起,半晌,他猛地立定身子,“好,就如你所言,大秦已是如此,终是还得搏一搏。来人,宣明台晋见。”

    “臣明台,叩见大王。”黑冰台指挥使,明台大步走进了殿内,向着嬴英叩首为礼。

    “明台,汉军如今正在卢宾兴兵,我放心不下,已写下诏书,召大将军回咸阳,好与其商讨对策,你择妥当之人,护送宣诏使者前往函谷关宣诏吧!”嬴英道。

    “啊!”明台诧异地抬起头,“王上,这……”

    “不用说了,我意已决。”

    “臣遵命。”明台躬身,“王上,如今白起将军不在咸阳,是不是将白将军召回咸阳之后再作打算?”

    “白起现在正在象郡平乱,急切之间怎么可能赶得回来,再说了,咸阳城中,还有三万玄衣卫,你在担心什么?”嬴英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