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来,现面临近年关,各处的生意都要巡视检查盘帐,他们两个肯定是没空的,梅朴在哪里,王上应当清楚吧?”

    “那你可真料错了,我是从来不管这些事情的,一向是菁儿在管,现在家里只有梅华?”高远问道。

    “梅朴梅素早就在外头买了宅子单过了,梅华常年带兵,很少回家,他媳妇和孩子倒是一直跟着我们老两口住,不然偌大一个宅子,就我们两个老家伙,可就太冷清了。”梅一坡微笑道。

    “梅华,他,精神状态还好吧?”高远觉吟了一下,问道。

    梅一坡知道高远的意思,点点头道:“好,一直都很好,最开始从前线运回来的时候,他便一直很轻松,很开心,我们都以为他是硬顶着怕我们,怕他女人担心,但后来才看出来,他是真的轻松。”

    高远点点头,“这一次来,主要便是来看看他,走吧,我们去瞧瞧我的这员虎将。”

    “梅华何德何能,哪里担得起王上您亲自来看他?”梅一坡谦逊地道。

    “梅华与一般人还是不一样的嘛,先不说你的关系,单是他自己,便是我一眼发眼,一手简拔的,他是我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现在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心里很难过,一路之上,燕子也还念叼着这事儿,为此伤心难过呢!”

    梅一坡向着两人躬身道谢,“多谢王上,王妃关心。不过梅华是武将,既是武将,踏上战场,随时便有牺牲的可能,打了那么严酷的一仗,一个师加上从积石城调去的五千学生军,最终幸存下来的只有那么一点点人,他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几人边说边聊,沿着长长的回廊走向后院,刚刚转到拐角,高远便停下了脚步,院子里,有几个人正在堆着雪人,其中一个人左臂袖子空空荡荡,却单手拿着工兵揪,正将地上的积雪一揪揪地铲起来,堆成一堆,而在另一边,一个大一些的孩子带着两个小家伙,正在开心地堆着雪人,已经可以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了。在稍远一些的一株梅花树下,一个少妇抱着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正微笑地看着他们。

    “那个大一些的孩子是?”高远有些疑惑地问道。

    “哦,那是梅华收养的孩子,是战友的遗孤,叫尚华!现在在积石城军事大学上学,现在放假回来了。”梅一坡道。

    “哦,我想起来了,当年梅华单骑冲门杀人,轰动县城,后来杨大傻还为此挨了几十军棍作为御下不严的征罚么,那个孩子是尚胖子的后人,这个尚胖子我有映象,不到转眼之间,他的儿子都这么大了。”高远感慨地道。

    “时光易逝啊!”梅一坡点头同感。

    高远看着梅华,那脸上的笑容不是硬装出来的,而是发自肺腑,虽然是一个快三十的家伙了,而且是一个战功赫赫,杀人无数的将军,但现在的表现,却像是一个孩子一般,梅花树下的女人,也看不到因为梅华没了一条胳膊的伤心,反而是一脸的轻松。

    “王上,梅华前几天跟我谈过一次,他准备伤完全好之后,便辞去军职,退役回家。”梅一坡道。

    “什么?”高远意外地看着梅一坡,“退役?梅华在想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允许他离开?”

    “王上,梅华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见他像现在这么轻松过,欢笑过,这些年他每次回家,都是来去匆匆,每次要打仗的时候,他总是忧心忡忡,他倒不是怕死,而是留恋家人,现在他断了一臂,自己也想退役,作为我们老两口来说,其实也是一件好事,所以梅某还想请王上开恩,让他退下来。”

    高远默然半晌,看着院子中笑着,跳着,跑着,与小孩子们欢乐的用雪球互掷的场景,终是点点头,“如果他执意要走,我也不会勉强他,不过老梅,梅华这样退下来,太可惜了。他的前程应当是很远大的。”

    “王上,他已经决定了,儿媳妇儿也支持,我们老两口也巴不得他退下来,从此侍奉双亲膝前,做一个合格的儿子,丈夫,父亲。”梅一坡道。

    “他高兴便好吧!这些年,他的确亏欠了你们很多,也亏欠了他女人很多。等他伤好之后,让叶重给他安排一个闲职吧,去国防部任职也好,去大学教书也好,由得他去选择吧。”高远有些遗憾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后院,看到梅华如此开心,他倒不愿意去打搅他了。

    “我听梅华的意思,是想彻底退下来。”梅一坡犹豫了片刻,道。

    “彻底退下来?”高远失笑道:“老梅,你瞧着吧,像梅华这样的人,你以为他真能闲得下来,这一次,是仗打得太残酷了,他触景生情,因而生出不少感慨,等熬过了这一阵子,他会后悔的,也许他不愿意再踏上战场,但他真舍得离开军队?我看不见得吧?现在就安他安静一阵子,等他什么时候想出来了,再安排吧,我会让叶重给他把位子留好的。”

    “多谢大王替他考虑得如此周全。”梅一坡双手抱拳,一揖到地。

    “有什么好谢的,梅华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年,这是他该得的。”高远微笑道:“不去寻他说话了,老梅,今儿个反正我也来了,咱们便好好聊聊,关于银行,我有一些新的设想,要与你谈一谈,你是这个行当里的老大,看看我的想法可行不可行?”

    “哦,大王又有新的想法?那微臣是一定要洗耳恭听的。银行这个概念便是王上提出来的,以前我只搞过钱庄,这几年来,在大王的提点之下,我当真是受益匪浅啊!”

    “我提点了你什么,只不过随口说出一些不知是好是烂的主意,真正去做的是你们。”高远道。

    “想法是最重要的。”梅一坡郑重地道。

    第1480章 汉旗天下(173)分拆

    贺兰燕自去后宅见梅夫人,而高远则与梅一坡到了书房之中,坐在梅一坡的大案之上,高远随手翻阅起案上一叠叠厚厚的书札,只看了片刻,便觉得脑袋有些发木了,里面全都是一些与金融业相关的专业手稿。

    “这是微臣闲暇之时将这些年来的一些心得收集了起来,都是一些银行业的内部运作的东西。看起来的确是诲涩了一些。”梅一坡替高远端上香茶,笑道。

    “岂止是诲涩,看得我一头雾水,算了不看了,再看一会,脑袋瓜子非疼不可。”高远笑道:“对了,老梅啊,曹天赐刚刚给我讲了一些有关股票的事情,听说这是咱们蓟城刚刚出现的一个新东西,曹天赐的警察部开始还以为是一群骗子,深入调查了以后,又觉得不是,有心取谛,却又拿不定主意,怕引起大议会的指责,说咱们政府干涉经济。你听说了这件事吗?”

    “说起这事儿,我正准备找个时间向大王汇报,这东西已经存在好几年了,不过自大从今年开始,在开始井喷性地发展,既然涉及到金融,我们中央银行自然作了很多的调查,这事儿,从一个方面来说,是一件好事,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讲,又有可能演变成一件坏事啊?”

    “这怎么说?”高远故作不解地问道。

    “王上,现在我们大汉的经济正在飞速发展,有些人或者工坊,公司极度缺乏资金,也不知是谁,想出了这样一个主意,将工坊、公司的股份拿出一小部分来,拆成一份一份的明码标价出售,还真有人买,据我们调查所知,最开始购买这些股份的人,都发了财,那些得到资金的工坊公司,恰恰碰上了我们大汉经济飞速发展的这几年,在这几个年头,不管你做什么,只要用心做,就能发财,几年下来后,当初抱着试一试态度的那些购买这种股票的人,也跟着发了财,最极端的一个,手中的股票足足翻了十倍,此人以前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开茶馆的老板,现在已经是百万富翁了。”梅一坡道。

    “还有这样的事?”这个高远就真不知道了。

    “有了这样的例子,这个事儿就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再有这种股票发售,可就有些供不应求了,往往这些股票的工坊公司还没有真正赚钱了,他们的股票就已经翻着跟头往上涨了。起初这些东西还是偷偷地卖,后来看到朝廷对此没有反应,现在已经公开开始卖了,已经在蓟城形成了买卖这个玩意儿的一条街道,都叫他股票一条街。”梅一坡摊摊手:“我们大汉秉承大王您所说的,法无禁止即可行,所以我们也只能看着,即便我们中央银行内部的员工,也有不少人在玩这个东西,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买了这东西等着工坊公司赚钱之后分红,而是在炒这个玩意儿了,老臣心中现在已经在开始打鼓了。”

    高远本来是想借着这个新鲜玩意儿来引出他想拆分中央银行的话题,但没想到给梅一坡这样一说,心里倒真是打起鼓来,这玩意儿可不是那么好玩的,一旦玩爆了,恐怕不少人就得倾家荡产,到时候引起一些极大的社会问题也说不定。

    “已经很严重了么?”他面色渐渐地严肃起来。

    “王上,的确已经很严重了,现在基本上所有的商户都在我们中央银行开有帐户,臣作过调查,只怕卷入的资金多达上亿元!”

    高远吓得一个激凌,“从哪里来的这么钱?这还了得?”

    “大王,如今我们汉人的确很有钱了,蓟城现在有多少人,多达三百万人口,上亿元说来很多,但真分解到每个人头上,也没有多少了。”

    “哪能这么分的?”高远摇摇头,“玩这个东西的必竟是少数,这要一旦出问题,就是了不得的大事,这里头,说不定便夹杂着骗子。你是怎么看这个事情的?”

    “老臣觉得,这个事情,必须要管起来,规范起来,设立门槛,严格管理,但凡有资格进入这个市场的人,必须经过政府的审核同意,最大限度地降低风险。”梅一坡道。

    “这需要懂行的人来做啊,现在你们中央银行的各项业务本来就已经很多了,再将这个也管起来,只怕忙不过来吧!”高远皱眉道。

    “王上,我认为应当设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来对所有涉及到金融的行业进行监管,制定政策,规范监督才行。”梅一坡正色道:“现在还只是蓟城一地,但蓟城一向都是各地的标杆,如果各地纷起仿效,到时候出了事,就是涉及到全国的大事,那时候可就真有可能失控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有一个想法,你看能不能行得通?”高远看了一眼梅一坡:“中央银行将涉及到现金的业务都分拆出去,成立专门的银行,而中央银行只管国家货币的发行以及金融安全的监管,你看如何?”

    梅一坡猛地一拍大腿,“大王,你果然是不世出的奇才啊,这事儿,我考虑了很久,才有了这个想法,您居然一听这件事,便立即想出了对策,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