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秦国就这么没有信心了,认为我大秦必败?”他寒声问道。

    “大将军,事到如今,我们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再自己骗自己了,大秦已经完了。我们无法对抗汉国,覆灭只是时间上的问题,我明台自然会与大将军共进退,虽死而无憾,但明家,我不能对不起他们,我不能看着他们与我们一起死,所以,我送走了他们的一些后人。”明台道:“如果大将军要治罪,明台无话可说。”

    路超看着明台,脸上的愤怒却渐渐地淡了下去,“算了,明家走了也就走了,必竟,他们于你有着非同一般的恩情,你我情如兄弟,这个情,我也认,但从现在开始,我不希望还有这样的情况出现,这条地下链条,你要给我从根儿上斩断。”

    “多谢大将军。”明台拱手道:“我一定会做到,从明天开始,将再不会有一两金银从秦国流失出去。”

    “即便是螳臂挡车,我也要做最后一搏。”路超恶狠狠地道:“我已经准备下令,秦国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丁,将全部入伍,自行携带武器,在三月底之前,往咸阳集中,逾期不至者,皆为反叛,格杀勿论。”

    “一群绵羊,如何能是狮子的对手?”明台苦笑。

    “可是绵羊多到了一定的数量,也照样能将狮子打倒。”路超冷然道:“巴蜀,我将放弃,我已经让白起带领他的军队返回咸阳,函谷关,我也将放弃,所有的物资,工坊,都已经开始向咸阳撤退,徐亚华和他的十万大军也将退回咸阳,我将在咸阳组织起百万大军,与汉军一决生死。”

    “胜了,还有一线生机,输了,就此一了百了。”路超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状如疯颠。

    从黑冰台走出来的明台,只觉得浑身冷嗖嗖的,路超,似乎神智有些不正常了,即便是他,也感到有些胆寒,变疯了的路超,不知道还会做出一些什么来。

    回到自己的府第,心腹秦一剑走了进来,“指挥使,鹰部疯了,在咸阳大肆逮捕官员,不经任何审判,便将人抄家灭族,现在咸阳上下,人心惶惶,汉人还没有打来,我们自己倒要垮了。”

    “大将军需要大量的钱财来充作军费,现在咸阳聚集了这么多的流民,他们也是要吃饭的,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其中的男人组织起来,变成军队,方能便于控制,但钱从哪里来,便只能从这些人身上来。不抄他们的家,抄谁的?这些人在秦国享了多少的清福,现在也是他们该作出奉献的时候了。”明台冷冷地道。

    秦一剑打了一个寒噤,“那勾义从南部侥幸逃回来之后,完全变成了一个疯子,连我们黑冰台的好几个人都被他捉了去,我去理论,却被他赶了出来。还让我老实一点,不然连我也逮起来。”

    “既然知道他是一个疯子,你去惹他干什么?”明台叹了一口气,“让弟兄们小心一点,不要撞到他的刀口上,到时候我也护不住他,你说的那几个兄弟,我会让勾义将他们放出来的。”

    “指挥使,现在这个样子不行啊!我们得想个法子啊!”

    “行了,我想静一静,你先出去!”明台瞪了秦一剑一眼,斥道。

    看着秦一剑怏怏地离去,明台双手捂住额头,大拇指在太阳穴之上轻轻按揉着,树倒猢狲散啊,大秦已经人心离散了。

    伸手从桌下押屉之中抽出一份报纸,那是大汉日报,秦国现在对大汉那边的消息封锁得极紧,但这并不代表着明台这一类的人。高远即皇帝位,放弃一切权力,将行政权转移到议事堂,将立法权转移到大议会,将司法权转移到大法院、检查院以及警察部,甚至连军队的统率权也交给了首辅,动作之大,让明台为之瞠目结舌。

    一直以为高远在大汉所弄的那一切,不过是为了蛊惑人心而已,一旦大局已定,他必然会慢慢地收回这些他放出去的权力,但事实却大大的出乎了明台的意料之外,高远,竟然真的放弃了。

    “原来,你竟然真是这样想的。”他在心里喃喃地道。看着报纸之上那一个个醒目的标题,明台在觉得匪夷所思的同时,又感到理所当然。

    三权分立,互相制衡。

    绝对的权力带来绝对的腐败。

    将属于人民的还给人民。

    这些都是高远在近期的大作,登载在大汉日报之上被每一个大汉人所知晓,当然,这些被大汉百姓奉为瑰宝的东西,在秦国,却被视作异端邪说,严厉封禁。

    “你所说的,所想的,当真便能实现吗?”看着高远所描绘的那一幕幕的前景,明台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统治者,你的大汉,当真能做到这一些?不,我不信,大汉之所以有现在的盛情,是因为有你的存在,一旦你不在,他必然会出现问题,你交出权力,或者便是大汉衰败的第一步。”

    明台在心中对自己道,即便是大汉日报之上,也有着各种不同的声音,表示反对的大有人在,汉人也的确很有意思,高远发表的大作虽然在首版首条,但在副版二版之上,反驳高远的文章却也是寸出不穷,这大汉日报居然也能原样登出,而高远也视而不见。甚至还有模有样地与这些人在报纸之上展开了辩论。

    这样的事情,在明台看来,完全是无法想象的,君王的尊严,怎么能如此轻易沦丧,或者,这便是汉国所说的言论自由吗?

    无法理解!

    第1492章 汉旗天下185人心思去

    秦一剑愤怒地盯着勾义,而对方则一手擒着马鞭子,一边满不在乎地看着他,在他们的中间,是四个血肉模糊的军人,从他们身上破烂的制服样式来看,正是黑冰台的人员。秦一剑拿着明台的手书赶到勾义这里,终于还是晚了一步,四个人早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没有人样了。

    “明指挥使的面子,勾某还是要卖的,不过这四个人勾结汉贼的证贼确凿,他们自己也召了。”勾义冷笑着:“秦将军要不要看看他们召供的供词?”

    “不必了!”秦一剑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一挥手,身后的随从涌过来,将四人抬了起来,秦一剑深深地看了勾义一眼,“勾将军,这些人都是为大秦出生出死过的好汉,你太过分了,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我们黑冰台不是那么好期负的。”

    “秦一剑!”勾义大怒,“这话明指挥使说给我听的话,我只能低头受教,你他娘的还不够资格,信不信我将你也留在这儿,尝尝我们鹰部的手段。”

    秦一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心中愤怒的火苗,勾义从南部逃回来后,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疯狗,见人便咬。可偏偏他却极得大将军路超的信任,而路超也正是利用勾义,在咸阳城中大肆搜括财富。现在连几个可怜的黑冰台校尉也不放过了。

    愤怒的秦一剑憋了一肚子的气回到家中,一股极强的危机感油然而生,勾义的话,给他敲响了警钟,他知道自己是不干净的,将财产往汉国转移,他也是其中的一个,这四名校尉,便是给他经办这件事的人,现在没有动自己,只是因为明指挥使在给自己撑着,勾义没有动自己,却将这四人拿下,很明显,他的手里已经掌握了自己做这些事情的证据,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鹰部拿下去关在牢中。

    手微微颤抖着,家里的钱财虽然已经转移走了,但人却还没有来得及走,如果人不能走,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可现在,自己肯定已经被勾义盯上了,根本就不可能再有任何的动作。或者,能救自己的也只有明指挥使了。

    “老爷,外头有人想见您。”一名家人走了进来,低声道。

    “又是那些人吗?我不想见他们,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们想让我进大牢吗?”秦一剑怒道。

    家人停顿了一会儿,“老爷,还是见见吧,这些人神通广大,说不定能将小公子带出去呢?别的不说,咱们一定要将公子送走啊!”

    秦一剑呆了片刻,是啊,其它走不了也就走不了罢了,但自己的儿子,难道也要留在这里等着给大秦陪葬吗?勾义盯上了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将自己拿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那四名部属血淋淋的身体和家里残破的景象让秦一剑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勾义你这个王八蛋,你怎么不死在武隆?

    “让他们进来。”秦一剑点点头,道。

    两个难民打扮的人走了进来,这个时节,难民是咸阳城中的主旋律,这两个人倒也装扮得惟妙惟肖,不禁身上散发出难人的恶臭气,便连脸上,手上也都尽都是皴开的口子,活脱脱一个在冬天忍饥挨饿,勉强捡得一条性命的人。

    秦一剑自然不会因为这个而嫌恶,事实上,干他们这一行的人,反倒是对这样的人充满了敬佩之情,扮什么像什么,是最基本的要求,否则,你一出现就早被捉住了。

    “现在形式这么险恶,你们的人只怕被勾义捉了不少吧?怎么还来找我?”秦一剑看着对方:“我们只是一个交易罢了,我不可能投奔你们,更不可能做你们的内奸。”

    对面年纪稍轻一些的人笑道:“秦将军误会了,我当然明白我们只是一个交易,我们替秦将军将财物转移走,而您给我们一些我们需要的情报,仅此而已,我们大汉国安局可不下作,一码归一码,如果想让秦将军提供更多的情报,自然会给出另外的价码。这一次我带这位朋友来,主要是他想见你,他可不是我们国安局的人。”

    “嗯?”秦一剑愕然地看着另一个老者。

    “秦将军,在下是新秦大王的手下。”老人站了起来,恭敬地向秦一剑行了一礼。

    “新秦,王剪?”秦一剑吃了一惊,他可知道,大将军路超对于王剪的痛恨,不比恨高远轻,这一次的北部战役,如果不是王剪插手援助汉朝,这一仗最终如何,还说不准呢?

    “你好大的胆子,要是让勾义逮着你们新秦的人,五马分尸都是轻的。”秦一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