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血是止住了,但他现在需要太医替他诊治。

    转身之际,却是被他捏住手腕拦住了:“不能让谁知道朕受伤了。”

    除了身边亲近的那几人,便无人可以信任。

    十九年前的那件事情发生以后,他就学会了如何自保。

    “可是你伤得这么严重,不用药怎么行?!”苏夕尝试将手腕从他手中抽出来。

    若是常人流那么多的血早就晕过去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还要白头偕老

    他能撑到现在也仅仅是因为他是练家子,体格健硕而已。

    可纵然如此,也不过是凡人肉躯,又能撑多久?!

    “朕还要跟夕夕白头偕老,不会这么容易死,夕夕不必担心。”他云淡风轻的单手支撑着桌子边缘从凳子上站起来,随手从衣架上扯下来一件干净的外袍披上。

    若是被人知道他身负重伤,便有那些蠢蠢欲动之人随时都会伺机而行。

    怎么能让他们得逞?

    “我只是不想见死不救,不是担心你。”苏夕鼓着腮帮子直接否认。

    他走到她的面前,俯身朝她勾唇一笑,伸手轻轻刮过她的鼻尖:“乖,待在房里哪里都不要去,朕一会儿就回来。”

    看着他缓缓离开的背影,苏夕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心底微颤。

    这个男人大概从来都不会有惊慌失措的时候吧?他笃定寡淡,眉宇之间的乐观让她恍然都忘记他是一个重伤号。

    直到房门被他顺手合上,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才回过神来。

    看着那件搭在凳子上的血衣,脑袋里面在刹那间浮现出那片古铜色上布满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

    从前的他都经历过些什么?

    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在房里来回踱步,左右还是放心不下,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去门边准备找他去。

    拉开房门的时候,迎上了张德明跟小杜子抬着一个大木桶正要伸手叩门。

    “贵妃娘娘,奴才们将热水送来了,皇上说,娘娘沐浴更衣之后便先歇息。”

    张德明猫着腰很毕恭毕敬。

    苏夕微愣了一下,然后侧开身子让出道来。

    两个人抬着盛满水的木桶抬进屋。

    放下木桶后,小杜子将手里折叠整齐的干净衣物和毛巾放到浴桶边上的矮凳上,张德明则顺手收了凳子上的那件血衣。

    “张公公,皇上现在在哪里?”在张德明领着小杜子准备离开的时候,苏夕忍不住问道。

    张德明将腰压底三分:“娘娘快沐浴更衣吧,若是不小心受凉,皇上可要心疼了。”

    说罢,他步履匆匆而去,并没有回答苏夕的问题。

    苏夕站在门边,看着自屋檐上滴落而下的雨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雨又下大了,没完没了。

    可是,为什么张德明不告诉她,他去了哪里?

    “贵妃娘娘。”

    突然,已经离开的小杜子又折了回来。

    他缩着脑袋四下看了看,显得很鬼鬼祟祟。

    “小杜子,有事吗?”苏夕歪着脑袋问。

    小杜子轻着脚步进屋:“奴才知道皇上去了哪里,但是你不要告诉师傅是奴才说的,不然奴才会被师傅打。”

    他口中的师傅,便是张德明。

    苏夕诚诚恳恳的点着头:“嗯,我保证不说!”

    “皇上去了东厢房,现在正在自己缝合伤口,因皇上怕娘娘您被吓到,所以叮嘱我们谁都不许多嘴。”

    说完,小杜子折身离开,在踏出门槛之际不忘叮嘱一句:“娘娘,您可千万别出卖奴才啊。”

    苏夕提着裙摆追了上去:“诶,小杜子,东厢房在是哪一间啊,麻烦你带我去一趟呗。”

    第二百七十六章 没留下把柄

    烛火摇曳出雨夜里最美的夜色,男人坐在灯下,衣袍敞开,拿着针线的手沾染上殷红的血色。

    身侧的桌子上有半瓶打开的酒,还有一支燃得很明亮的烛台。

    剑眉深深蹙着,额头上细汗密布,可他未停下手上的动作。

    “皇上,明知道是圈套您还过去,太冒险了。”张德明神色凝重的站在一旁背过脸去不忍看那一幕。

    凌君城寡淡启唇:“若是不去,怎么能抓到他们的把柄?”

    闻言,张德明不再说话。

    撇去那伤口一眼,他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爷要不是这些日子忙于政务太过疲累,怎么会伤成这样!

    当年他征战沙场杀凭着一己之力所杀的敌人比今夜的刺客多了许多倍。

    君临天下的男人每落下一针,张德明的心就跟着被狠狠撕扯一下。

    当年亲见还是孩童的他经历了怎样的人间炼狱,一度担心他会一蹶不振,他却没有让所有信他且对他寄予厚望的人失望。

    他成为了受北凌百姓们拥护的好皇帝。

    历朝历代的皇帝之中,他最勤恳努力。

    突然门被撞开,元深似一道鬼影般破门而入,在他立定之后,房门随之又被重新合上。

    “皇上,那些刺客的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属下查了他们使用的刀具,也皆是兵器铺子里售卖的普通刀具而已。”

    男人未抬眼:“就是说,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是的。”元深挠了挠脑袋。

    他眯着细长凤眸:“此次他们依然做得很干净,一点把柄都不留。”顿了顿,接着道:“另外那几人”

    元深道:“那几个突然杀进来的黑衣人,属下悄然跟踪后发现他们进了一家名为醉心楼的青楼,进去以后就没有再出来,属下想法子靠近他们所进的雅间后发现,他们早就从后窗户离开了。”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男人微勾唇角。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是他却知道,醉心楼的真正东家是谁。

    能轻车熟路进出那里,也只有侯府那六个深藏不露的公子哥。

    那几个人虽然将身份隐藏得很好,帮他杀完人就跑了路,可是他一数个数就已经猜到一二。

    现在听元深说他们径直去了醉心楼,心中猜想更是确定了。

    元深拱手一礼,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皇上,属下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张太医神色匆匆的自幕王的房里出来,于是潜伏在暗处听到他跟太后的交谈,貌似幕王被石头砸破了额头,伤得有点重。”

    闻言,他停下手上动作,眉心一阵突兀而过。

    突然回想起就在苏夕爬上去的那颗大树旁边躺着的沾了血的石头,还有掉落的弓箭。

    他似乎已经明白,她为什么会爬到那么高的树上去了。

    小疯子,为了朕,连这么危险的事情都敢做。

    宠溺的味道自眼底弥漫,笑意微甜。

    就连伤口也不那么疼了。

    元深又似一道鬼影一般,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张德明只觉得脸上刮过一阵凉风之后,房间里就没有了元深的身影。

    第二百七十七章 还有多少不知道的本事

    他已经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默默走过去将敞开的房门合上。

    刚刚合上房门折身走到自家爷身旁的时候,房门又被推开。

    “能不能一次将话说完!毛病!”凌君城垂眸缝合伤口,没有抬眼朝门口看去,他以为是元深又折回来了。

    一直极力隐忍着伤口的疼痛让他顿时很暴躁。

    苏夕站在门口怔住脚步:“我都还没开口说话呢,你才有毛病!”

    男人抬眸朝她看去:“夕夕?”

    他将外袍拉拢,扭头朝身旁的张德明递过去一记生冷眼刀。

    “皇上,不是奴才”对视上男人生冷的眸子,张德明感觉百口莫辩:“奴才去看看元深是不是去厨房偷斋饭吃去了。”

    话落,他拔腿落荒而逃。

    “见你大半天没回去,我便找来了。”苏夕走进来,将房门牢牢关上。

    说过不能出卖小杜子就得言而有信。

    “不听话。”见她还身着满身泥泞的湿衣裳,自薄唇间吐出来的三个音节似是责备,却又暗含宠溺。

    “我只听我自己的话。”苏夕努努嘴。

    “嗯,朕也听你的话。”凌君城淡笑,仿佛完全忘记伤口的疼痛。

    苏夕已经不想跟他继续说下去了,她甘拜下风。

    走过去拉开他合拢的袍子:“缝得这么丑?!”

    她瞪圆双眼,被那小半截弯弯扭扭的曲线惊讶道了。

    也是,上次他帮自己裁剪衣服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他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