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婚约是向温两家的当家人,也就是她公公定下的。只因四弟温嘉仕途光明,便定下了他的女儿环儿。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定下婚约的人早就故去。外面的人也根本不记得背着婚约是温家哪个姑娘,换成嫔儿难道不好吗。

    这是温许第一次听她说起这件事,心里震惊无比。

    “你这是什么话?”温许怒不可遏,他指着谢茹苓:“婚约是环儿的,咱们不能因为她无父无母就欺负人。”

    温许对这个侄女的感情很复杂,却并不意味着他会纵容妻子干这样的事。

    别的可以商量,这件事谢茹苓绝对不会退让:“你这个榆木脑袋也不想想,你可是在向尚书手下当差。若是嫔儿嫁给了他的儿子,仕途上不就可以往上走一步。”

    “还有咱们的儿子景崇,若是能有这个助力,往后就不愁了。”

    温许一愣,脱口而出:“那环儿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谢茹苓便知道他动摇了。嫁给他这么多年,她自诩很了解温许。这人别的不关心,却十分看中自己的乌纱帽。

    她倒了杯茶,双手奉给他,嗔笑道:“她既是你的侄女,便也是我的,我又怎么会亏待她。你放心,我一定会帮她寻个好人家。”

    温许哪有心思饮茶。他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浮气躁。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不成不成,向家人又不是傻子。咱们随便换人,人家能愿意?”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向夫人见过咱们嫔儿一次,很是满意。”谢茹苓胸有成竹,她可是和向夫人通过气的。

    当然,她还有事情瞒着温许。比如向任秋也早就见过嫔儿,两人互写情诗什么的。

    都说高娶低嫁。如果有选择的话,向夫人根本不想和温家结亲。但婚约是她公公定下来的,那时候向家还不如温家,若是悔婚一定会被人说三道四。

    既然一定要结亲,那么肯定要待价而沽。虽说都是温家的姑娘,礼部士郎的女儿哪里是无父无母的温环儿比得上的。

    对权利的欲望像野草一样疯长,缠覆住温许蠢蠢欲动的心。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向金光闪闪的仕途妥协了。

    甚至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对不住四房的事十几年前他做过,十几年后再做一次又何妨。如果不是那件事,也许四弟……罢了罢了,大不了百年之后在地底下向温嘉磕头赔罪。

    不过他嘱咐谢茹苓:“既然打定主意这么办,咱们就要好好补偿环儿。”

    “老爷想明白就好。要我说就算温环儿嫁到向家,八成也过不好日子。不能给向家带来助力的媳妇,谁能重视?”

    谢茹苓撇嘴,她的女儿值得最好的。至于温环儿,她配吗?

    温许叹了口气:“那倒也是。”

    最后一席话终于把他说服的彻彻底底。

    *

    第二日

    温环儿坐在妆奁前,对着黄铜镜接受绿叶的精心打扮。

    “这个,戴上这个,这个好看。”绿叶拿起那只年琪玥珠钗簪,轻轻戴在了温环儿的发髻上。

    “都戴了三只了,不能再多了。”温环儿果断阻止了绿叶继续发挥的心思。

    绿叶皱着眉:“那可是大学士府,咱们可不能失了面子。”

    “谁不知温环儿无父无母,在外祖家住到十六岁才被接回来。咱们里子薄,靠这些身外之物是撑不起来的。”

    温环儿倒不是妄自菲薄,只因事实如此罢了。她在温府水深火热,又何必让府里人,尤其是那个管家的大夫人得了个善待她的美名。

    老夫人为什么巴巴送这些东西过来,也不过是为了让温家面子上好看。

    十六年不搭不理,这会儿还想要面子,怕是要上天!

    第十章

    绿叶犹豫了片刻,把东西放下了。

    温环儿握住绿叶的手,宽慰她:“咱们大大方方的出去,什么都不怕。”

    她回到这里,其实是来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上层的达官贵人们估计一点也看不上她这个养在外面的丫头。但她本就是来破这个死局的,又怎能害怕。

    温环儿的眼神坚定,绿叶也莫名被感染了。主仆相视一笑,这事算是揭过了。

    绿叶看着外面日头已经升的好高,提醒温环儿:“时候不早了小姐,咱们赶紧走吧。错过了时间,让人等就不好了。”

    “嗯”

    两人出了大门,看着停在门前低调又不失奢华的的马车,有些愣了。

    今日有人要出门?

    李妈妈走过来解释:“三小姐,这是老夫人平时的马车。老夫人疼你,今日就给你用了。”

    “待我回来一定亲自去向祖母道谢。”温环儿嫣然一笑,倒没想到老夫人能想到这层。

    “三小姐快上去吧,这马车做的牢实,定不会让你颠簸。”这是暗指她回来时坐的那辆表里不一的马车了。

    温环儿莞尔一笑:“祖母疼我,自然肯将最好的给我。这份心意,我记在心上。”

    李妈妈点点头,觉得这丫头是个机灵的。比之那个骄横大小姐,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一想到大夫人的打算,又忆起那只水头很好的镯子,李妈妈好心提醒一句:“三小姐且要知道,在这个家里明面上是大夫人管家,但老夫人还在呢。”只要讨好了老夫人,温环儿的东西谁都夺不走。

    温环儿眸光一闪,没想到李妈妈居然会提醒自己小心大夫人。

    “环儿是顶顶老实的人,自然会好好听祖母的话。不过还是要多谢李妈妈提醒了。”她抬手从发髻里取出一只分量不轻的银簪子:“李妈妈平日里照顾祖母必然是辛苦,还请李妈妈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