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南哥儿勾住她颈子,“见到爹爹,可以喊他爹爹了吗?”

    李之澄紧紧地抱住儿子,“可以,可以的。”她不知道,是南哥儿早慧,还是所有三岁的孩童都如此,似善解人意的精灵。

    “那,我们不会,和爹爹分开了吧?”

    “……”李之澄沉默片刻,语气轻而坚定,“不会了,我们,再不会分开。”

    再不会了。起码,她不会了。

    是生是死,她要和他在一起。

    不,不会死。

    怎么舍得与孩子离散,怎么舍得与那些只给予她宽容理解的人离散。

    舍不得的。

    回到什刹海的别院,母子两个洗漱更衣之后,原冲便回来了。

    南哥儿颠儿颠儿地跑到他跟前,随后,一双小手绞在一起,看着他,神色竟有点儿拧巴。

    “混小子,怎么了?”原冲俯身,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瓜。

    “嗯……”南哥儿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然后,轻声唤道,“爹、爹。”

    原冲动容,一时间却因巨大的惊喜懵住了。他望向之澄。

    李之澄对他一笑。

    “乖儿子。”原冲把南哥儿抱起来,用力地亲了亲他的小脸儿,“怎么会有你这么聪明的小人儿?”

    南哥儿抿着嘴笑,然后,小手摸了摸他的脸,“以后,不要伤心啦。”

    “嗯!”原冲眼睛有些酸涩,“有你,我每日高兴还来不及。”

    晚间,孟观潮留在梧桐书斋的后罩房,梳理太后、宁王、李之澄相关的信息。

    常洛是妻奴不假,办事细致入微也是实情:与三个人相关的所有人,都附上画像;与三个人相关的所有已知的生平,都清晰有序地列出。

    他将画像、各色人等的生平逐一张贴在雪白的墙壁上,来回踱步期间,反复参详。

    太后慕容昕,十五入宫,十六诞下皇帝萧寒。

    诸王争储的年月,宁王能力不济,却也因此得福:先帝看准他成不了气候,便没从重惩戒。

    而宁王与李之澄之间,是有些渊源的:早在李之澄十四岁的时候,宁王便通过其母妃再三求娶,李大学士再三婉拒。

    婚事自然是没成。

    宁王因爱生恨,要挟李之澄?

    不,不是。

    如果是那么简单的事,之澄早就告诉老五了,哪里会有长达四年的分离,又哪里会有那么多的苦楚、绝望。

    但是,也不能说与儿女情长无关。

    有些人,对女子心动了、求而不得之后,仍会留意她的大事小情,知晓她的软肋,不论心里是否放下,会在权衡轻重之后,加以利用。

    之澄的软肋是老五。

    她当初誊录的两份东西里面,是否有指摘老五在官场上行差踏错之处?——最起码,老五去金陵,确然有徇私之处。只是先帝信任,他亦信任,从没当回事。

    再就是,她誊录的东西里面,应该也有涉及她父亲的内容。不需想,必然是能够将李景和归之于乱臣贼子的罪名。

    之澄最在意的,除了南哥儿,不过就是这两个人。

    那么,太后在这件事情中,又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能做——宁王求娶之澄的时候,在她入宫前后,她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别的事。

    但是……也不能这么想。

    整件事,就不是能用常理推断的。

    换了别的事,只凭着眼前这些画像、记录,他已经能斟酌出原委。这次却是不能够了。

    谨言在门外道:“四夫人来了。”

    孟观潮扬了扬眉,笑,“快请进来。”

    片刻后,徐幼微亲手拎着一个不小的食盒走进来。

    他走过去,亲了亲她面颊,“傻小猫,该睡的时候,却怎么四处乱跑?”

    “记挂着你。”徐幼微笑盈盈地推开他,将食盒放到西侧的四方桌上,逐一取出六色小菜、养胃的羹汤、一碗白饭。

    孟观潮落座,“晚膳没吃几口,这算是雪中送炭了。”

    “我要不送来,你才不会觉着饿。”徐幼微嗔怪地睇着他,“你最烦人了,总叫人将养好身子骨,却不会照顾自己。”

    孟观潮笑微微的。

    徐幼微把一双竹筷送到他手里,很自然的,亲了亲他面颊。

    孟观潮笑眉笑眼的,指了指墙壁上那些东西,“你也看看。我只有猜测,没有定论。这一阵,只是让手下监视起了太后、宁王,他们一切如常。不用你做什么,但该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