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自然照实说了。

    “四夫人就说,那为何要见她?不得空。”

    孟观潮微不可见地牵了牵唇。

    至傍晚,李嬷嬷又来了,情形一如午间,带来了饭菜、小匣子。

    孟观潮一看,就有点儿想笑:真亏她好意思,有这么送礼的么?

    这次,她问他:近日何所思?

    他答:思善、思恶、思净、思杀戮。

    其后,找到的她的答案是:不思秽。

    他琢磨片刻,由衷地笑了。

    果然是宁博堂的小徒弟,有意无意间,便给他惊喜。

    但是,片刻后他就忍不住想:她怎么总与自己打机锋?被自己带的神叨了?

    晚间,徐幼微除了记挂着孟观潮,便是白日见到的康清辉。

    前世,那也是一个被家族连累的人,她身死之后,不知何故,孟观潮发作康氏一族,康清辉之父流放,其余康氏人等贬为庶民。

    康清辉落魄半年后,更名改姓,投身军中,区区两年,便得了孟观潮的青睐。

    孟观潮知道他是谁,但不介意,别的将领也就随着太傅不介意。

    于是,康清辉成了太傅麾下最得力的将领。

    最终,战死沙场。

    康清辉弥留之际,孟观潮前去看他。

    康清辉说:“我的心意,你早就知道。”

    孟观潮颔首。

    “你不该重用我,却重用了。”

    孟观潮很不近人情地说:“物尽其用罢了。”

    康清辉却笑了,“只这一句,我便没白在人世走一遭。”

    “实话而已。”

    “至此,我已无悔无憾,你呢?”

    孟观潮微笑,“债多了不愁。”

    康清辉又笑,说与我喝杯酒吧,如此,便圆满了。

    孟观潮说好,唤人备酒,喝尽一杯酒,又说,清辉,你的家族,是因我迁怒而起。抱歉。

    康清辉笑得坦然,说我知道,起初,只恨自己不是孟观潮,而今,只愿自己成为孟观潮。

    ——那样的一个人,在这样微妙的关头来到帝京,目的为何?

    参照前世,很多事情提前发生了。那么,康氏一族,会被观潮迁怒门么?

    他那个脑子,是不能用常理推断的。

    在这当口,康氏若是有所动作,不要说他们,便是祖父,也要被牵连。

    除了太夫人,除了她,让观潮说出一句抱歉的人,不多。

    亏欠一个人的滋味,没有谁比她更了解。

    是否该改变康清辉的运道?是生是死都追随的人,观潮不缺,缺的是康清辉那般凭着骁勇善战迅速出头的良将。

    要想改变,又该从何做起?

    十一月初十,李之澄如期被原冲迎入原府。

    在她住进孟府之前,南哥儿便随着阿锦住进了原府——原府一大家子都很喜欢他,尤其老爷子老夫人,总变着法子讨他欢心,加之有奶娘阿锦相随,又添三分心安,自是安安稳稳地住下。

    孟府这边,自一大早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先是靖王送给孟观潮、孟太夫人、孟四夫人的礼物送到了,足足三车。

    随后,靖王、靖王妃亲自登门道贺,且带了丰厚的贺礼。

    孟观潮照单全收,午间神色如常地出现在人前,应承宾客,始终笑微微的。

    靖王看着,笑得不轻,等孟观潮在身侧落座时,微声问:“何时起,你也有好涵养了?”

    “等你有我这么好的师妹的时候,就知道了。”孟观潮说。

    靖王想了想,“也是。过三两日,我帮你发落宁王。”

    “要如何发落?是生是死?”

    靖王忍不住眉心一跳,“你想让他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