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这样,有了先帝驾崩之前的争储,有了皇帝登基后去封地的不安分。

    一步步的,他品出了孟观潮对自己的打算:只要太傅在,他靖王就在,且是不论他是否安分。

    其实,将他置于死地,太傅就真得了清净时日,想堵住怀疑太傅篡权夺位的人的悠悠之口,再从宗室中选出个人取代他的位置,并非难事。

    老四顾念的,不过是年少时的那点儿交情。只是,从不肯说。想来也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一件事。

    颖逸向来敏锐,又如何看不穿这些,有意无意的,总会委婉地劝他另外谋取一条路,不要与手足、太傅这样僵持下去。

    他也不想,他时常累得想吐血,可是,他得等待机会,等自己真的释怀:只有打心底承认太傅的过人之处,才会对先帝生前的举措释然,不然,心就定不下来。

    到底,颖逸陪着她等到了。观潮帮他走上了一条对靖王府、皇帝和太傅都有莫大好处的路。

    就算曾经闹翻了天,他和皇帝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手足,兄弟同心协力的情形出现,落在朝臣眼中,便是削减了太傅的权势,太傅不会再是杞人忧天的官员的众矢之的。

    而今,他和老四都是儿女双全,装饰岁月的,唯有喜乐。

    靖王敛起思绪,轻轻地握住妻子的手,在她面颊上印下一吻。

    有句话,他一直深埋在心底,等到年华老去的时候,再告诉她:谢谢你,如若有来生,我们还要相逢,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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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原冲前世番外,be,慎入

    这一年,原冲步入不惑之年。

    岁月在指间流淌而过, 半生过去, 他所余的,唯有寂寞。

    双亲已先后寿终正寝, 知己孟观潮已溘然长逝。

    他取代了观潮在世时的位置, 辅佐皇帝,尽心打理朝政。

    为此,他已经让孟家将自己逐出宗族。

    正如明白观潮会被后世史官唾骂,他很清楚, 自己因着一些与观潮相似甚至相同的跋扈行径,百年之后, 就算皇帝百般维护,也别想有个好名声。如此, 何苦连累手足及其后人。

    皇帝大婚之后, 分外勤勉, 皇后亦是识大体且安分的做派。情形可喜。

    为此,原冲不乏闲暇的时日, 得空就去观潮墓前, 敬他一杯酒, 说一句“你可以放心了”。

    这年春日, 谨言找到他面前,说:“您能否去一趟金陵?”

    对于观潮最信任的人, 他也很是看重, 和声问原由。

    谨言说:“有一个人, 是您的亲友,想见见您。但是相见之前,您要知晓一些事情。”说话间,递给他一张字条,“小的只能说这么多。您若是有兴趣,便去金陵这个地方看看。”

    虽然一头雾水,原冲还是颔首,“我安排一下,应该可以成行。”

    几日后,原冲寻了个巡视的差事,启程离京,慢悠悠地去往金陵。

    金陵么?他熟悉得很,年轻的时候,曾经为了早日到达那里,日夜兼程,累得旧伤复发,险些送命。

    那仿佛是前生的事。

    那时候的痴、傻,根本不像是他。

    而今,再不会了。

    如今再不会有什么人、什么事情值得他心急如焚了。

    连观潮都不在了。

    那是怎么发生的?

    他那个耀武扬威、专横跋扈的知己,怎么就走了?

    你怎么就走了?

    不都说好人不长寿么?

    谁会说你是好人?

    你只活了三十多年。

    你走了,我连个说心里话的人、相对喝酒的人都没了。

    没有了。

    死生相隔意味的是,关乎那个人的一切,只存在于记忆中,带来锥心刺骨的疼,却再不能有相见之时。

    孟观潮,你这厮何其残忍,走了这么久,都不肯入我的梦。

    你死的时候又不难看,还怕吓到我不成?

    这样想着,心口就似被棉花堵住了,憋闷的厉害。

    原冲取出酒,自斟自饮。

    喝了几杯而已,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得喉间腥甜。

    等到身体恢复平静,原冲笑了笑,继续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