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家子弟读书能行,修行的进度也令人无话可说。

    每一天都有人踏上道途,每一天都能听到道院各种五花八门的传闻。

    同辈都在进步,琴姬看起来丝毫不急,她很稳。路不同,道不同,不存在可比性。旁人修体魄,修术法,而她是以神魂修情。

    学堂上偷偷画昼景的画像是修行,走神思慕她也是修行,一餐一饮,日常起居,都是修行。

    月上柳梢头,书房内,她提笔誊抄没抄完的《道经》,身姿端正,雪白的衣袍裹身,青丝如墨。

    昼景站在门外安静看了许久,这才移步上前从身后抱住她的腰:“累不累?”

    琴姬轻笑,笔走龙蛇,一心二用:“不累。”

    她不再言语,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吻上那小巧精致的耳垂。

    握笔的手起初还是稳的,慢慢失了掌控的力道,琴姬呼吸不稳,无奈搁笔:“还没写完呢。”

    口吻带了几许撒娇的意味。

    “不急。你可以在课上写,下学前交给我就好。”

    衣领被剥开,敞.露出雪白耀眼的肩。

    琴姬面上隐忍,伸手去扶,手被按住。

    昼景幽深的眸子带着强烈的掠夺之意,不过几息琴姬没了之前的坚持,被她看得腿软:“我……”

    “舟舟,我在你的道里。”

    “嗯……”她耳根润红,拉扯不住下滑的衣衫。

    书房斯文之地,这般模样,饶是她远没有上一世看重圣贤礼法,也有些消受不起。

    她修的是情道,恩人自然在她的道里。既是在道里,那么上乘的欢.好也能促进悟道。情之一字,总要以身心来悟。

    “好好感受我。”

    琴姬迟疑一晃,终是闭了眼:“嗯……”

    她转过身来,被抱在檀木书桌,有点紧张,望着昼景的神情既期待又羞涩,水眸溅起微薄的媚气,落入对方眼里,倒是满了纯真。

    “别弄坏我抄好的《道经》。”

    她在这时还惦记着要将《道经》第一篇的手抄本交给她的院首大人,昼景狐狸眼挑起一丝坏,细长的指节捏着她尖尖的下巴:“元十四,你不专心。”

    琴姬嗔看她:“别叫我元十四。”

    “那你到底是不是元十四?”昼景玩味一笑。

    她当然是元十四,只是这声“元十四”放在这个氛围来喊,怎么听怎么……禁忌。

    比她常喊的“恩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念头浮动,她羞得不行,想跳下桌子逃走,被人擒了腰。

    “晚了。”

    恩人在这事上向来没羞没臊,琴姬体会得深,可除了完完全全的接纳其他的也做不了什么。她爱的就是这样一人,她好,她不好,爱不能减一分,与日俱增。

    无论是细水长流,还是甜甜腻腻的如胶似漆,陷入爱河的女人,哪还顾得上己身?

    琴姬不错眼地瞧着她的恩人是怎样宣泄这一身的热情,眸光颤颤的,分不清是水,还是会发光的情。

    她感受到了。

    也看到了。

    看到昼景是如何将她捧在手心,敬重、爱慕,也无法无天。

    如火盛放。

    哪怕是一块寒冰,也得彻彻底底为她融化。

    不快意,不算圆满。

    至情,至性。生生死死都改不了的执念。

    “元十四……”

    琴姬被她这一喊,喉咙滚动,脖颈淌下一滴汗。

    “这样喊你,其实你是喜欢的罢?”昼景动作一改温柔,笑眼看她,眼睛翻滚着汹涌的烈火,琴姬闷哼一声,眉微蹙,更深地被她引.诱。

    指节崩白,杏眸弥漫水雾,她睁大眼竭力看清使坏的某人,埋在唇齿的回应被风雨吹碎。

    秋意浓。

    梧桐树叶被风吹落,昼府的下人天刚亮拿着扫帚打扫庭院落叶。

    主院静谧,隔着一扇门,琴姬侧着身,手指沿着枕边人毫无瑕疵的轮廓线打转,指尖停在下颌角,她倾身亲吻那一头雪发。

    发是为宁怜舟白的。

    宁怜舟是谁?

    宁怜舟也是她。

    入道那日在梦境看过的一幕幕浮现在她脑海,她曾嫉妒,曾悔恨,嫉妒宁怜舟得到了恩人的痴情不改,嫉妒她到死都死在恩人怀中,更悔恨自己来迟一步,以至于恩人现今喊她开口闭口都是“舟舟”“舟舟”。

    可昨夜恩人喊了她整晚的“元十四”。

    喊得她神魂颠倒,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一夜未睡。

    被折腾了一夜,她理应累的。

    可她这会很兴奋,困惑了她半年有余的迷障在最后那一刻散开,拨开云雾,她终于看清最浅显的事实。

    宁怜舟是她。

    她就是宁怜舟。

    她的道不该困在三寸之地,她的情也不该拘泥在所谓的前世今生来早或是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