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送回去,也只会被将军认为是对他的羞辱。”

    “会吗”

    “一定会的。”明智光秀垂着头陈述道,摆在院子里的刀剑因为要观察具体情况,都已出鞘,在阳光照射下照出一片晃眼的光芒,让他颇有些睁不开眼,“而且因为当时情况混乱,必定有不少刀剑遭受损坏,贸然送出只会让将军更加不满——不过,现在就算不满,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倒也是,将军一直不太喜欢我的样子。是相性不和”因为刀剑反射的光实在太过耀眼,最后三郎也只能小步跨到比较远的地方,眯着眼睛继续打量那些刀剑,“那这些应该怎么处理啊——这么一大堆。”

    “捡到的东西,你以为呢”

    “……对哦,发财了。”

    意识到这一点,眼角余光又瞥见了立在一边的骨喰藤四郎(压切长谷部今日编为三郎护卫之一)三郎摸着下巴,难得迅速地想起了刚得到骨喰藤四郎(付丧神)时,松永久秀向他炫耀将骨喰藤四郎(刀剑)卖给大友家并且成交价格是三千金的事。

    几乎是不作犹豫,三郎朝着边上的士兵斩钉截铁道:“大家,一起来找出还完好的刀剑,把他们统统卖掉!”

    他说话实在太过坚定,以至于明智光秀都因此猛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三郎,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在这里的,都是将军家的宝物啊”

    哪怕可能因为之前纷乱的战况有所损伤,但只要不是不可修复,这些名刀都可以算是有市无价。

    这不仅仅是工艺的臻美或是刃纹的的奇妙,某方面来说这些已经是权力与底蕴的象征。织田家这些时间之所以危机频发,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织田家确实已经成长到具有威胁力的地步,另一部分原因则是织田家原本是斯波家的家臣,在庶支的织田信长夺取了家督之位后,织田家根基薄弱的弱点几乎是无人不知的。

    刀剑并不能真正弥补织田家这方面的弱势。但是哪怕只是稍加描补,之后可预见的阻碍就能少去很多。其余的大名或许还是不会放下对织田家的警戒心,但是豪族却足够在这些刀剑背后代表的关系网和权势之下变得顺服。

    尤其是这些是从将军家传出来。一揆众大部分是农民,足利义昭一并抛弃的珠宝钱财已经被他们拾走,但刀剑却非武士不能持有,这让还算及时赶去的织田家还算保全了大部分。三郎既然意欲夺取天下,也就代表这些东西更具有了值得收藏的价值。

    “但是数量也太多了。而且接下来要一鼓作气解决掉朝仓和浅井才行——因为之前训练野武士的时候花了一部分前,恒兴和小久一直念叨我。把这些卖掉就差不多了。”三郎不加犹豫道,“刀要自己选才能合心意!”

    这个理由实在是十分合理,唯一值得吐槽的点恐怕只有“自己选”三个字而已……原来迄今为止三郎送出去的所有刀,根本原因都在于不是他自己选的吗!

    “——那至少请留下那把枪。”只思考片刻,明智光秀就做出了决断——对于三郎这种偶尔超脱于战国时代的人的思维,他不能说完全跟上,但三郎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也不会蛮横地去反驳,至多也是在三郎想法的基础上提出一点符合当下世情的建议,“那把枪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天皇陛下赐予将军大人的。如果遗失了还好,现在既然拿到手了,哪怕不归还,也最好不要让它流落在外。”

    “枪……喔哦,那把枪的套子是毛绒绒的诶。”三郎当即提起一只手挡在额前,眯起眼看着院子里白晃晃的一片,总算从长度以及枪杆找出了明智光秀所说的枪,“好,就留下吧。”

    ——所幸,只要理由合理,三郎总会毫无疑义地接受这些建议。

    这种被信任和被认同的感觉,让明智光秀颇觉心中温暖。只是他还没有温暖多久,就听见三郎兴致盎然的声音:“毕竟也够高——以后房梁上的灰扫起来就不会那么麻烦了吧”

    明智光秀:“……”

    不管怎样,结果是好的就好。理由一类就不要深究了。

    除却三郎留下的枪,其余的刀剑很快就被士兵们点清了。在被搬回来的刀剑之中,果然有不少因为使用不当和现场的混乱导致损毁,唯独有几振勉强可用——如果说完好无损的,只有一振短刀,和那把有着毛绒绒枪套的枪。

    因为已经决定了卖掉,三郎也没有对留下来的几振刀剑再抱有什么兴趣,嘱咐骨喰藤四郎守着这里,方便等堀秀政去找商人来估量价钱,随后就十分潇洒地再度召集了家臣。

    ——而在三郎走后。

    “这振短刀……总觉得,很熟悉。”

    作为刀剑曾经遭受过火烧,因此在化身付丧神后,骨喰藤四郎的遗失了大部分的记忆,对于许多事情只剩下零星的印象。面对只有七寸两分的短刀,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之间很难想起来。

    这样宽幅窄但是厚度厚的短刀,不仅仅是很难见到的类型,光从锋利度和与寻常刀剑相比方向相反的栗形就能判断出这不会是一把籍籍无名的刀。甚至骨喰藤四郎总觉得这把刀的名字已经徘徊在了舌尖,随时可以脱口而出,但始终差了临门一脚。

    他近乎本能地明白这把刀“很重要”,却无法真正的叫出名字来。

    骨喰藤四郎忍不住用手掌贴合着刀的平地,金属微凉的感觉传达到了手掌上,就像是脉搏一样在他的掌心跳动,微凉的触觉也瞬间让他有种温热的错觉。

    ——十分熟悉的、非要说的话,大概是类似于“血脉相连”这样的感觉。

    如果说有什么刀能和粟田口派的骨喰藤四郎血脉相连,还是曾出现在将军家的短刀的话……

    “是厚啊!!”

    这把刀是他的弟弟,厚藤四郎啊!!

    ……一不留神,审神者就要把厚藤四郎拿去卖掉了!

    嗯,厚藤四郎和日本号。

    我有日本号,所以三郎也有(不对)。我查资料说日本号是天皇赐给足利义昭,随后到了织田信长手中,再到秀吉手上,在秀吉持有阶段有了日本号这个名字。但是具体是什么时间转手的我还不清楚……嗯,我们就假装是这个时候把。

    厚藤四郎是真的在室町幕府破灭(1573年)被商人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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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穿越之一百零七

    完全没发现骨喰藤四郎的异常, 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错过怎样一个短刀——自觉野武士那部分的开支已经补上,三郎也就直接的召集了家臣,开始准备商讨如何彻底撕破信长包围网。

    对,信长包围网。

    以为武田信玄死了织田信长的危机就解除了吗太天真了!

    武田信玄到来之前,围攻三郎, 织就包围网的大头是三好、朝仓、浅井再加上石山本愿寺, 彼时武田信玄在这一阶段之中并没有对三郎造成太大威胁, 目标主要瞄准的是当时还有三国领土的德川家。直到武田上洛的野心浮现,织田德川才骤然艰难起来——哪怕原本就很艰难, 但那样全无还手之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武田吞并德川领土的绝望感还是第一次有。

    紧接着三郎通过上杉谦信和朝仓达成了一致,暂时为自己赢得一点喘息的余地,再之后武田信玄重病撤回甲斐, 并在回国途中病亡——可以说,这真的是极具戏剧性的一幕。得知这一消息的织田家还趁机将不知此事的足利义昭打了个晕头转向, 但不可否认的是, 武田信玄生前对德川和织田造成的负面影响还未完全消除。

    至少德川家康被吞并的那些领地就不是第一时间能收复回来的,被武田军啃咬下来的兵力要短时间内补充起来也是个大问题。一旦朝仓突然又加入了信长包围网, 这次比起之前更具劣势的织田与德川,想要扛住攻击恐怕会更加困难。

    三好家原本已经又和松永久秀勾搭在了一起,而随着松永久秀的第二次反水投入三郎这一方(暂时被织田家臣们抵制), 被坑得十分之苦的三好家倒是差不多没有了还手之力。

    而因为三郎焚烧比叡山延历寺的行为实在是敲山震虎得太到位, 石山本愿寺只是被短暂震慑了一下, 很快就在武田信玄上洛期间壮起了胆子, 即使在武田信玄逝去后也没有多大衰减。他们不仅公然宣称三郎为“佛敌”,向信徒宣扬“被佛敌所杀也会去往极乐净土”一类的思想。

    比叡山延历寺信徒被烧杀时诅咒三郎的“死时当被烈火包围,必将坠入无间地狱”也不知不觉流传开来,这样惨烈的恨意这更是说得三郎像是专门阻碍修者修道的摩罗一样,“第六天魔王”的称呼……算是实至名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