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缺少了防马栅,织田家的铁炮队便是可以被骑兵肆意冲散的存在。这个时代的铁炮还具有太多的限制,就算同样在织田信长命令下采用三段射击法保证了射击的连续性,武田的铁骑想要突围,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会比历史上小上许多!织田信长一力推行的铁炮战术失败,这对织德联军的士气也会是沉重的打击,更不用说武田胜赖如果赢了的话,武田家就又会焕发新生,改写之后的整个局势。

    这一次时间溯行军的行动,仍然是直切核心!

    一期一振能在关键时刻想到这个,已经是他为人细心敏锐的证明了。但是即使是洞悉了时间溯行军的想法,水色短发的太刀仍然一筹莫展。

    挡在他面前,正将他团团包围住的不是一个两个、五个十个的敌人,而是几十几百的敌短刀!防马栅沿着河畔安下去,其长度即使是在白日也是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这些围绕着他的敌短刀,还仅仅是他奔跑的这一小段距离里看见他的敌人罢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必然还有更多的时间溯行军在蠢蠢欲动,想要破坏防马栅啊!哪怕他真的能大发神威打退了眼前围着他的敌人,也不可能顾及到防马栅的每一段——只要绕过他,这些时间溯行军就能轻易完成任务了!

    就算是他阻拦不成,想要依靠织田家的庞大人力在事后修复这些木栅,先不说赶不赶得上长筱之战,单是所需的木材要从哪里购入就是一大难题!

    一期一振背靠着木栅,面沉如水。

    ——绝不能让时间溯行军成功。

    这是他唯一肯定的事情。

    因为他一来一回翻越木栅,中途耽搁了几秒的时间,原本还隔着一点距离的敌短刀已经彻底将一期一振包围住,唯有他的背后还只有木栅与河水。时间溯行军原本就不惮于踏着同类的尸骨进行攻击,一期一振又已经站在了河畔,就算是目前的攻击目标已经转变成了一期一振,也不可能指望这些敌短刀会顾忌周围的地形,更别说他们原本的目的就是这些木栅了。这对一期一振而言,说是无解的困局也不为过。

    ……该怎么办。

    这种时候,到底还能怎么办!

    他倏地抬起头,在这种濒临绝境的压力之下,双眼里呈现的仍然是坚定不移、锐利逼人的眼神。他从来就是柔和到缺乏侵略性的俊美五官在这一刻也呈现出了些许刚毅,在举起刀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正如手中难以弯折的刀刃。服帖合身、华丽花哨的军装淡化了他身上的危险感,可他举起本体攻击时的力道却有增无减,抓紧身后栅栏的手掌套着手套,也具有十足的力感。

    首先要保证的是,让已经吸引了部分时间溯行军的他远离防马栅。

    其次他要做到的是,最大程度地保存下这些防马栅。

    一期一振的思维不像鹤丸国永一般,清奇大胆到让人不知道到底该用“跳脱”还是“严谨”来形容。他的思维是标标准准的细致严谨,比起灵光一闪更适应有理有据、前后逻辑通畅的思考方式,在这种突发情况之下,他完全没有办法在瞬间想到应对的招数,只能通过最基本的、衡量得失的方法去决定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背靠着这些栅栏的他,即使努力拼杀,也难以突出重围。即使一期一振在这里战至碎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或潜伏或已经出动的时间溯行军仍会去做它们原本要做的事情。

    下定了决心,一期一振猛然转身挥刃!

    他砍得不是眼前密密麻麻的时间溯行军,而是在转身之后,砍下了他手上紧抓着的那一道防马栅!

    在时间溯行军宛如实质的目光下,刀锋泛出的冷光并不显眼。一期一振原本就空出一只手紧抓着栅栏,猛然转身之后,身躯与手腕都有意识地向下一沉。他一只脚作为支点,另一只脚则是滑出四分之一的圆,稳稳地握于掌心的本体有着惊人的斩味,即使没有“压切”这样的声名,在此刻接连斩去两三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也不见迟滞。

    时间溯行军没有体谅敌人的想法,已经一拥而上。

    一瞬间,无数短刀击向一期一振的背后,就和猎食前蓄势的蛇一样,它们的尾骨乃至下半个躯体都先是盘起——这也是一期一振在耽误时间后还能有转身的空隙的愿意,随后猛然绷直,身体就和利箭一般、挟带着巨大的力道被弹出去,接近目标的时候狠厉地一扭头,衔着的短刀就能猛地刺穿对方的肌理,拉出一条又深又长的伤口。一期一振屈膝背对着他们,因此绝大部分袭击都是顺着他毫无防备的后背而去,只是瞬间,他的军装就被无数短刀刮破,从破口处渗出鲜红的血。

    防马栅只是摆成长长的几排,并没有彼此捆绑在一起,而就算刀剑付丧神的力量远超常人,被深深钉入地下的防马栅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晃动、拔出的。锐利无匹的刀几乎是贴着地面而行,只一瞬就将一期一振抓着这一道栅栏与深埋地下的部分分离,因为刀太过锋利,加上力量巨大,一期一振完全没有被阻碍的实感,脚顺着原先的势头又划了个半圆,重新变成面对时间溯行军的模样——但那一道防马栅已经被他抓在手中、横在胸前,犹如一面简陋至极的盾牌。

    他的动作已经是极为迅速了,但仍然改变不了在这短短的空隙中被袭击的事实。重新转身回来的时候有不少敌短刀因为惯性从他背上被甩开,但也不乏敏锐地叼着短刀、刺入他的血肉之中悬挂着的时间溯行军,在他的动作之下不仅没有脱离,反而将伤口拉得更长更深、几乎要将他的血肉连同骨骼一并斩断。

    大概唯一能算得上是好事的事情,只有他的双腿没有受损,还能保有行动力吧。

    一期一振倒吸了一口冷气,在急促且剧烈的痛楚中眉目肃然,不加犹豫地向前行进!

    防马栅要留出给持铁炮的足轻射击的间隙,自然起不到什么防护的作用。水色短发的太刀青年一步一步向前,他原本没有敌人的背后也渐渐围满了时间溯行军,完全将他困在敌潮之中。一期一振并没有持盾战斗的经验,只选取最愚钝的方法,将防马栅举在前方不断摇晃,另一只手握着的本体难免受到影响,只能笨拙地攻击右面的敌人,过了好一会才在过于沉重的生存压力下适应了变换防马栅位置与本体攻击范围的做法。

    太刀绪上的紫色圆珠已经落下了一个,绳结也不知不觉松开了。

    比起之前引诱时间溯行军时的孤身奔跑,这一次的一期一振好歹有了一个可以暂时作为倚靠的、能稍微缓解对方带来的压力的东西。但是相对的,之前他与敌短刀还隔着一段距离,能造成压力的只有被追赶的紧迫感,现在却是要真刀实枪的与敌人接触、甚至主动让自己陷入被包围的绝境,在无数刀刃中挣扎求生。

    防马栅的空隙实在是太大了。即使一期一振已经渐渐掌握到了要领,勉强能靠着手的摆动以及时间溯行军因为人数太多反而相互阻碍的情况,而挡下一部分朝着他的空隙攻击的敌短刀,仍然有不少短刀从这间隙中穿过,又快又狠地攻击他持着栅栏的手,甚至是他的腰腹部。

    仅仅是走了四五步,一期一振的手掌和小臂已经鲜血淋漓。但他目光所及出,时间溯行军仍是密密麻麻,闪着光的双眼几乎要晃得他看不清眼前的路。从栅栏到山壁的距离并不长,就算是机动不高的太刀甚至大太刀都能轻松地在短时间内走一个来回,但这一刻这段距离突然变得没有了尽头,连方向感都要在这群将他团团围住的敌军人潮中迷失。

    一期一振紧咬着牙关,原本就白皙的肤色在时间溯行军异常的、几乎能充作光源的目光下惨白如雪。而他目光所及处,敌军的数量有增无减,这一时之间竟然让他分不出是自己难以招架之下产生的错觉,还是真实存在的情景。

    应该不是错觉吧。

    从一开始这些时间溯行军分散开来时、空洞的眼中星星点点亮度犹如萤火的光芒,再到之前他们聚集到一起、几乎能抵消太刀夜战的劣势的光芒,再到现在明亮逼入、让人几乎看不清四周的光芒。

    时间溯行军是实实在在的、越来越多。不仅仅是“包围住”他,还是在不停地“正在包围”他!

    不只是看到刀剑男士就会产生敌意,这些“历史修正主义者”其实还自有一套联络的方式吗之前他们清扫的那些毫无自主意识的、形如傀儡的人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果然,这些是负有任务的敌人,而非一般的时间溯行军吧。自发地聚拢过来、自发地进行围攻……这对一期一振来说是完完全全的、掐中弱点的鲁莽行动,却也是让他终于不再心中惴惴的行动。

    “原来如此吗……那么侦查就至此结束了。”身着华丽军装的太刀青年轻声说道,“那接下来也应当让你们看到了。”

    “——吉光之名,绝非浪得虚名!”

    抽、抽到了梅林,所以根据立的fg来日万。

    如果今天字数没达到明天我会补上。

    第207章 穿越之二百零七

    一期一振确确实实是安下了心。

    他担忧的从不是生死——应该说,历史上的一期一振在大阪夏之阵的时候就已经被烧毁了, 就算之后再刃, 对刀剑而言也已经是死过一次。再刃过的“一期一振”也不再应用于实在, 而是作为皇室御物继续保存,这种不被使用的、被动的长眠,对于刀剑本身来说也无异于死亡。反而是在时之政府的催化下,他具有了自己的肉体, 能再度作为“刀剑”被投入使用, 即使因此被折断烧毁,也不过是重新回到大阪城的烈焰之中, 能具有额外的战斗经历、与弟弟及其他刀剑相遇,也是幸事了。

    他唯一担心的是,他即使身死也未能完成任务——不管是审神者交付给他的,还是时之政府交付给他的。在审神者是织田信长的前提下,在本能寺之变之前的事件中, 刀剑男士们守护历史的举动都同时多出了保护主公的意味,又因为他们不知原因地停滞在这个时代, 想要拯救和挽回, 也只有眼前这一次机会。

    敌人知道刀剑男士的存在便会聚拢过来,这样的话,只要一期一振仍然存活,便是绊住时间溯行军脚步的最好绳索!

    一期一振猛地架起栅栏, 朝着前方狠狠撞去!

    时间溯行军全是短刀, 论战力的话, 一期一振难以占到上风——因为敌短刀在夜间的灵活性太高了。但单论力量的话,作为太刀的一期一振仍然具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