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我不是说了吗”三郎困扰地看着压切长谷部紧绷着的、似乎随时会垮掉的严肃脸孔,无可奈何地重复道,“因为长谷部不喜欢粗暴的行为——嗯,也就是说,不喜欢和人打架吧”

    事实上并非如此的压切长谷部脸色再度剧烈变换,但是为了从审神者口中得到他期待已久的答案,他硬生生的忍住了辩解的冲动,抿紧了嘴唇等着三郎接下来的话。

    “虽然我是一直觉得刀就是刀,付丧神就是付丧神啦。但是既然是从刀剑里出现的,也就代表你们的想法与刀是一样的吧”

    三郎目光坦然地看着下方的压切长谷部,习惯性地抓了抓他随着年龄增长总算不会一下子就弄得乱糟糟的头发。

    “但是没有办法喔。因为我非取得天下不可!所以就算长谷部你不喜欢战斗,我也不可能让你完全不接触时间溯行军呢。我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啦——但是他们要阻碍我,我就非得应对不可。你们也是为了这个才出现在我身边的吧”

    他嘴上这么问道,实际上却完全没有获得刀剑付丧神们答案的想法,以一种自己都不知道的、理所当然的强势态度继续说道。

    “每个人都要做自己的事才行,所以他们就全交给你们啦。我也是为了这个才会为你们招募野武士的——喔,这么一想好像都很少给你们发薪水喔”三郎的思维很快就跳到了另一个地方,所幸在被刀剑男士们提醒之前,就又自己跳了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着一开始的话题,“所以说啦,虽然长谷部不想战斗的想法我没办法满足,但是‘压切’不想战斗的想法我是已经知道了。如果不知道那还没什么,但是既然你都告诉我了,那我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看着压切长谷部,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就满足‘压切’的愿望吧。”

    压切长谷部默默地低下头去,牙齿几乎要咬破自己的下唇,并不逊色于其他刀剑男士的相貌也因为内心复杂的情绪而多出了几分痛苦与狰狞。

    ……鹤丸国永和一期一振已经不敢想象压切长谷部此时到底是什么心理活动了。

    原本还能算气势逼人、站在道理这一边的刀剑付丧神随着三郎的话,气势越来越弱,脸色发青,就和下一秒就要魂归西天了一样。名为“压切”的打刀青年脸上原本带着面对审神者而刻意压制下去的杀气与怒意,在脸色变化的同时,那种被压制的杀气也冒出了头,让压切长谷部那张正直可靠的变得狰狞凶恶起来。

    鹤丸国永完全不怀疑,如果这个时候压切长谷部的本体刀刃(付丧神自带)就在他手边的话,这位织田家本丸的近侍说不定暴怒地把他自己给“压切”了。

    ……太可怜了。真的是太可怜了。

    明明审神者是全心全意的为压切长谷部着想啊!审神者还神奇的是历史上的“织田信长”,干出让压切长谷部耿耿于怀的送刀事件的人!!

    如果压切长谷部不在最初诞生的时候说出那句话,送刀事件压根就不会发生啊!!

    原本还想质问审神者,结果完全是自己不自觉在最初掉了链子才酿成了自己被送走的惨剧啊压切!!

    哪怕是热衷于恶作剧、以看人变脸为乐趣的鹤丸国永,都不忍心再看压切长谷部了——这与“鹤丸国永”被送给御牧景则的事件有根本性的不同,完全是能避免的事件被自己不小心弄成了无法避免啊。

    而这个时候,三郎还在毫无所觉继续开口说着自己将压切长谷部(刀剑)送给黑田官兵卫的原因,一字一句简直是在压切长谷部的伤口上继续插刀:“官兵卫我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啦。不过名字和半兵卫很像,看起来也是很有文化的人。这样的人应该是不会经常上战场的吧——送给他的话说不定就能满足你不想战斗的想法的喔!长谷部觉得怎么样!”

    ……压切长谷部还能说什么呢。

    压切:现在眼里流的泪,全是当初脑子里进的水。

    虽然三郎是将压切送给了连直臣都不是的黑田,但是在本文设定里,一开始小光也是将压切送给了连直臣都不是的三郎了啊2333333

    真是太可怜了,长谷部。

    第234章 穿越之二百三十四

    千错万错, 都是当年一时口快的错。

    压切长谷部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他的表情因为这种犹如脱缰野马一般发展、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事情发展而显得狰狞凶恶, 气势锋利如刀, 但是他实际上并没有鹤丸国永与一期一振担心的那样失控——啊除了很想压切掉当时鬼使神差的说出那么一句话的自己外,他原本躁动纷乱的心绪其实已经渐渐平静下来。

    三郎并不是第一次送刀给其他人了。

    在这个本丸里, 织田家的刀剑付丧神有好几位都是这个时代的“本体刀剑”与刀剑付丧神分隔两处的。经由刀匠之手锻造而出的刀形媒介物并不是真正的刀刃,也无法投入到实战中去,只能呼唤新的刀剑付丧神或是作为刀剑男士们成长的养料。但这个时代里能召唤出刀剑男士的除了这些媒介物以外,还有正存在于这个时代之中的、被人使用着的、真正的刀剑。

    这些刀剑与一部分的刀剑男士是重合的。但与召唤出刀剑男士就会消失的刀形媒介不同, 这些真正存在的刀剑们在被召唤除了付丧神后,仍然能像是正常刀剑一样被人使用。而刀剑付丧神们要进行攻击依靠的也不是这个时代的“自己”,而是审神者为刀剑男士塑出躯壳时一并以灵力塑造出来的、与他们性命相关的、也与刀形媒介物及他们在历史上最后的完好形象一样的“本体刀刃”。刀形媒介物在被用以召唤相应的付丧神时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但刀剑却仍然被人驱使, 因此不管对刀剑男士们本人来说到底是怎样的心情,织田家本丸中与历史中的“自己”分离的刀剑付丧神并不少见。

    他们就如同身处于自己的过去,看着还只是被人使用才能发挥锋利度的自己在众多人之间转手,不管是痛苦还是愉快,都没有干涉的立场——即使此时的刀剑并不具有意识,日后的刀剑付丧神能够出现也并非是因为过往的经历,但他们的性格与情感确确实实是与身为刀剑的自己的经历相关……即使这也可能微乎其微。像是“厚藤四郎”这种并没有明确的被送入市场的时间的刀剑还有可能在织田家多留一会(当然三郎完全没有留下来),但是“压切长谷部”与“鹤丸国永”这种有着明确的、留在历史中的转手记叙的刀剑, 是绝无可能改变自己宿命的。因此压切长谷部从一开始就已经断绝了阻止这种事件发生的想法——从诞生至今, 他只是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一历史事件, 即使这件事的发生时间已经离他越来越近, 他也控制着自己, 没有在被送走之前就按捺不住地去请求三郎将“压切”留在身边。

    他本来不至于这样纠结。困扰他许久的,仅仅是“为什么将他送给连直臣都不是的人”,而非“为什么将他送人”。只是因为审神者是织田信长的缘故,才让他越发为难。在意识上他将名为“压切”的刀剑与身为付丧神的自己分割开,情感上却又让自已与这个时代的“压切”统一。他的使命让他认为他应当顺应历史去坐视甚至促成这一历史事件,私心里却难以放任自己去眼睁睁的看着“压切”被如此随意的丢给一个人。

    既担心身为付丧神的自己影响审神者的想法,从而改变历史;又想要去影响“织田信长”的想法,从而改变历史。

    这就和刀剑男士们至今都想回避的“本能寺之变”一样,是一旦想要思考、想要做出抉择就会饱受煎熬的事情。在他看到“压切”确实如历史中的一样被佩在了黑田孝高的身上的时候,鹤丸国永与一期一振还因为压切长谷部的反应颇为紧张——但压切长谷部本人却是很清楚自己的心情。

    在除了苦痛、失落、愤慨外,还有“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与自我厌恶。

    因为审神者是织田信长的缘故,他不得不直面原本只会在自己记忆中出现的、被送走的场面。

    也所幸,因为审神者是织田信长的缘故,他才能问出自己被送走的原因,而不至于继续陷入自我怀疑的矛盾与痛苦中。

    “如果我并不是这样的话……不,如果我并未出现在您眼前的话。”他对着三郎最后问道,“您仍会将‘压切’送走吗”

    “你们都已经出现了,再怎么和我假设,我也很难当成你们真的没出现的样子嘛。”

    作为毫无自觉但实实在在是只看重结果的人,三郎对于压切长谷部此刻的表现十分苦恼——他虽然是争霸天下的人,但完全不是什么深明大义、体谅手下的类型,粗糙而直线条的神经让他完全不会绕弯子和怀柔政策,对于压切长谷部写满复杂与伤痛的行为表现,也半点没有深思的想法……啊不对。既然会在这反复的问他“会不会送走”这样的问题,长谷部难道说在纠结他将“压切”送人吗!

    会想到这一点,实在是太难得了!

    从来就是将刀剑与付丧神分开看待的三郎真的是十分碰巧的才会有这么一次正确的对上了刀剑男士的脑回路——由此可见,压切长谷部的幸运度实在是比一期一振要高出太多。已经四十二岁的男性认真地思索了片刻……仍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太对得起压切长谷部了!

    作为一位拒了数珠丸恒次、送了大般若长光、赠了鹤丸国永的织田家家督,三郎完全不觉得自己随便将麾下刀剑男士在这个时代的“本体”送人有什么不对,连开口说话时的理直气壮都没有分毫的折损。

    “这种假设已经不会发生了,你再怎么问我也没办法回答你。不过——你们能出现,对这件事我还是很高兴的啊。”

    压切长谷部的手不由得再紧了紧。随即他好像现在才察觉到手掌上的痛楚一样,忙不迭地松开了手,却没想到久握的拳在松开的时候又带出一股酸麻的痛感,让他原本就不好看的表情更奇怪了几分。眼底似乎被唤出几分希冀,他稍稍抬起了眼,看向三郎的脸。

    三郎半点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因为突然出现了时间溯行军实在是太麻烦了。要阻止这么多人,我也是会为难的。而且他们也总在阻挠我去拿下天下,你们能出现实在是帮了大忙!而且还是付丧神——原来东西放久了真的能出现妖怪啊!很厉害喔!”

    压切长谷部:“……”

    他早该想到的。沉迷于天下的织田信长怎么可能会有身为审神者的自觉呢。从一开始这个男人就完全没有将“维护历史”放在心上,根本是将时间溯行军当成了和浅井家武田家一样的、与织田家敌对的势力,刀剑男士的地位也就和堀秀政、羽柴秀吉、甚至是身为小姓的森家三兄弟没什么差别吧。

    “而且能告诉我身为刀剑的你们到底在想什么,这不也是不错的事情吗”没有发觉压切长谷部的僵硬,三郎自顾自地说道,“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用那么多的刀,总会送给别人的——这么一想,小光当年把‘压切’送给我,结果我现在都还没送给过小光刀剑吔”